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06:12:59

内奸的供词摆在桌上,白纸黑字,字字刺眼。

“……目标为特异女童,疑掌握未知能力,能影响作物生长、动物行为、物资转移……需查明能力原理并控制……”

赵刚念完最后一句,屋里死一般寂静。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不安的心跳。

李云龙盯着那些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想起西山坳的枪声,想起陈志远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些隐藏在身边的眼睛。

瞒不住了。

小禾的能力,根本瞒不住了。

“鬼子那边已经盯上她了,”赵刚放下供词,声音沉重,“这次我们揪出来五个,但谁知道还有多少没揪出来的?老李,小禾现在……很危险。”

李云龙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小禾正蹲在月光下玩石子,小手把几颗石子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无忧无虑。

她才三岁。

“而且,”赵刚走过来,压低声音,“侦察排刚送来情报,鬼子两个大队正在向赵家峪方向运动,最多五天就会到。又要打仗了。”

李云龙闭上眼睛。前几天的阻击战,新一团虽然赢了,但那是建立在弹药充足、工事完备、情报准确的基础上。现在内奸虽然抓了,但消息很可能已经泄露;弹药虽然还有,但下一仗的规模会更大;最重要的是,小禾的秘密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

下一仗,鬼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么抢走小禾,要么……毁掉她。

“不能等了。”李云龙睁开眼,眼神决绝,“必须立刻上报。”

“上报?”赵刚一愣,“老李,你想清楚。一旦上报,小禾就不再是你的私事,而是……”

“而是整个八路军的事。”李云龙打断他,“我知道。但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她。凭我们新一团,护不住的。”

赵刚沉默了。他明白李云龙说的是对的。新一团再能打,也只是一个团。而小禾的能力,已经引起了日军高层的注意,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个旅团了。

“你想怎么做?”

“连夜去找旅长。”李云龙看着窗外的小禾,“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听上级安排。”

“连夜?”赵刚看了看天色,“现在出发,到旅部至少得大半夜。”

“等不及了。”李云龙开始收拾东西,“多等一天,小禾就多一分危险。你去准备马,要最好的三匹。我带小禾,你跟我去。”

“现在就走?”

“现在。”

赵刚不再多问,转身出去准备。李云龙走到院子里,蹲在小禾面前。

“小禾,”他轻声说,“爹要带你出趟远门。”

小禾抬起头,黑眼睛里映着月光:“去哪儿?”

“去见旅长伯伯。”

“那个……拉走咱们东西的伯伯?”

“对。”李云龙笑了,“但他是好人。这次去,是要告诉他一些事……关于你的事。”

小禾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李云龙紧皱的眉头:“爹在担心。”

“嗯。”李云龙握住她的小手,“但没事,有爹在。”

他回屋简单收拾了个包袱——几件小禾的换洗衣服,一点干粮,还有那支改造过的怪枪。枪用破布裹好,背在背上。

赵刚牵来了三匹马。李云龙把小禾抱上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前,用绑腿带把她和自己绑在一起,防止掉下去。

“抓紧爹。”李云龙说。

小禾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点点头。

三匹马冲出赵家峪,冲进夜色。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惊起了林间的宿鸟。

月亮很亮,把山路照得一片银白。风在耳边呼啸,小禾刚开始有点怕,把脸埋进李云龙怀里,但很快就适应了,小脑袋探出来,好奇地看着两旁飞掠而过的树影。

“爹,我们要跑多久?”她在风里喊。

“跑到天亮。”李云龙低头说,“困了就睡。”

“不困。”小禾眼睛亮晶晶的,“跟爹一起……好玩。”

李云龙心里一暖,抱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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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难行,尤其是夜里。有些路段陡峭,马得慢慢走;有些地方有塌方,得绕路。李云龙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压着速度。

走到后半夜,小禾终于撑不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李云龙把大衣裹紧些,遮住夜风。

赵刚骑马跟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直到翻过一道山梁,他才开口:“老李,你想好了?全说了?”

“想好了。”李云龙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全说。”

“包括……改造武器的事?”

“包括。”

赵刚叹了口气:“那旅长会怎么安排小禾?送到后方?还是……交给更高级的部门研究?”

“不知道。”李云龙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但总比留在赵家峪安全。鬼子已经盯上她了,下次来的,可能是特种部队,可能是飞机轰炸……我们防不住。”

“可小禾离不开你。”

“我知道。”李云龙喉咙发干,“所以……如果真要送她去后方,我就申请调去后勤,或者……不当这个团长了。”

赵刚猛地转过头:“老李!你……”

“我认真的。”李云龙声音平静,却坚定,“仗可以换别人打,闺女只有一个。”

赵刚不再说话。他知道,李云龙这话不是玩笑。这个从苍云岭打到赵家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缩的悍将,为了怀里这个小丫头,真的可以放下一切。

这就是父亲。

天色微明时,他们终于看见了旅部所在的村子。村子很小,藏在山坳里,炊烟刚刚升起,在晨雾里袅袅婷婷。

村口有哨兵,认出李云龙和赵刚,敬礼放行。李云龙没下马,径直冲向旅部驻地——村中央一个相对完好的院落。

到了院门口,他勒住马,抱着小禾翻身下来。小丫头被颠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到了?”她小声问。

“到了。”李云龙把她放下地,牵着她的小手,“走,见伯伯去。”

旅长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见李云龙和赵刚风尘仆仆地闯进来,愣了一下:“李云龙?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旅长,”李云龙站直身体,声音沙哑,“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关于……小禾的。”

旅长看了看李云龙凝重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身边睡眼惺忪的小禾,收起拳架:“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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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旅长听完李云龙的汇报,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睛盯着桌上那支改造过的怪枪——李云龙已经演示过了,一枪打断院里一棵碗口粗的树。

油灯的光线昏黄,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深邃的眼睛。

小禾坐在李云龙腿上,有点不安,小手抓着他的衣角,黑眼睛看看旅长,又看看李云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旅长终于开口,声音很沉,“这孩子能让荒地长庄稼,能让鱼群听召唤,能凭空转移物资,还能……改造武器?”

“是。”李云龙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在苍云岭捡到她那天。”李云龙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从枯草返青到陈庄偷粮,从河畔钓鱼到改造武器,没有隐瞒。

旅长听着,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下。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停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李云龙,”他背对着两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李云龙声音发干,“战略级别的能力。如果被鬼子得到……”

“不是如果。”旅长转过身,眼神锐利,“是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内奸的供词你也看了,他们下一步,很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屋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那……旅长,您说怎么办?”赵刚问。

旅长走回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小禾身上。小丫头被他看得有点怕,往李云龙怀里缩了缩。

“孩子,”旅长声音放柔了些,“告诉伯伯,你这些本事……是天生就会的,还是后来学的?”

小禾看看李云龙,李云龙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一直……就会。”小禾小声说,“但以前……不会用。后来……饿了,想吃饭,就会了。”

旅长若有所思:“那改造武器呢?怎么想到的?”

“看到爹的枪坏了……就想修。”小禾说,“摸摸……就好了。”

“摸摸就好了。”旅长重复这句话,苦笑摇头,“李云龙,你真是捡了个宝啊。”

李云龙抱紧小禾:“旅长,她现在很危险。鬼子已经盯上她了,赵家峪也不安全。我请求上级……保护她。”

“怎么保护?”旅长问,“送后方?派一个连守着她?还是……”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还是把她当成战略武器,用在战场上?”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不行!她还是个孩子!”

“坐下。”旅长摆摆手,“我没说要那么做。但李云龙,你得明白——她的能力太特殊了,特殊到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保护她,不是派几个人看着她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鬼子两个大队正向赵家峪运动,你们团要打一场硬仗。这种情况下,把小禾留在赵家峪,确实危险。”

“所以……”

“所以,”旅长转过身,“我有个想法。”

李云龙和赵刚都看着他。

“小禾留在旅部。”旅长说,“这里相对安全,鬼子一时半会打不过来。而且旅部有医院,有警卫部队,保护措施更完善。”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旅长抬手制止了他。

“听我说完。”旅长继续道,“李云龙,你和新一团回赵家峪,打你的仗。但小禾的能力……不能浪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兵工厂那边,最近遇到困难。缴获的鬼子武器很多都损坏严重,修复进度慢,影响了部队换装。如果小禾能帮忙……”

“旅长!”李云龙急了,“她才三岁!”

“我知道。”旅长声音平静,“所以不是让她去兵工厂干活。我的意思是——把一批待修复的武器送到旅部来,让小禾‘摸摸’。不需要多,一天一两件就行。既能帮助部队,又能让她在安全的环境里。”

他看着李云龙:“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保护了小禾,又利用了能力。而且……她在旅部,你也能放心打仗,不是吗?”

李云龙沉默了。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禾,小丫头正仰着小脸看他,黑眼睛里满是依赖。

分开?

他不舍得。从苍云岭到现在,小禾没离开过他一天。晚上睡觉要搂着,白天走路要牵着,她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可是……旅长说得对。赵家峪马上要打仗了,那里不安全。留在旅部,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爹,”小禾小声问,“你要……走吗?”

李云龙喉咙一哽,说不出话。

旅长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小禾:“小禾,伯伯问你——你想帮爹打鬼子吗?”

小禾用力点头。

“那留在伯伯这里,帮伯伯修枪,让爹的战士们有更好的武器打鬼子,好不好?”

小禾愣了愣,转头看李云龙。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小禾,听伯伯的话。爹去打仗,打完了就来接你。”

“多久?”小禾眼睛红了。

“很快。”李云龙擦掉她眼角的泪,“爹保证,打完仗第一时间就来。”

小禾瘪瘪嘴,想哭,但忍住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两根小手指钩在一起,在晨光里拉出一个沉重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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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旅部时,天已经大亮。

李云龙把小禾托付给旅部的女干部——一个姓周的女同志,四十来岁,看起来很温和。小禾抱着李云龙的脖子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

“爹……不走……小禾听话……爹别走……”

李云龙眼圈红了,狠心掰开她的小手,把她交给周同志,转身就走。

不能回头。回头就走不了了。

小禾的哭声在身后追着他,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他翻身上马,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赵刚跟上来,两人并骑狂奔,把哭声远远甩在身后。

跑出十几里地,李云龙才勒住马,停在路边。他低着头,肩膀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马鞍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赵刚在一旁看着,心里也酸得厉害。他没劝,只是递过去一条手帕。

李云龙接过,胡乱擦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走。”他哑着嗓子说,“回赵家峪。打仗。”

两匹马再次冲出去,这次更快,更急。

风在耳边呼啸,山路在脚下飞退。李云龙盯着前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像磨过的刀。

他要打赢这一仗。

打得漂亮,打得痛快。

然后,去接他的闺女。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