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06:34:24

祁同伟看着她消失在图书馆深处的背影,心中了然。

以侯亮平那睚眦必报、嫉贤妒能的性子,肯定没少在钟小艾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比如自己出身贫寒却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等等。

再加上刚才自己在操场上当众拒绝梁璐,恐怕这会儿在钟小艾心里,自己已经被打上了“冲动易怒”、“狂妄自大”的标签。

祁同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不过,他并不在意。

更不屑于去辩解什么。

庸人常以己度人,夏虫不可语冰。

与侯亮平那类人争辩,只会拉低自己的格局。

这一世,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用碾压的事实,去证明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收回思绪,祁同伟在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阳光洒在摊开的稿纸上,仿佛为他的未来镀上了一层金边。

拒绝梁璐,只是他斩断过去、挣脱枷锁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为自己的未来,亲手铺设一条无人可挡的通天大道!

毕业分配,他绝不能任由梁家那条毒蛇摆布,更不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施舍。

他必须主动出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为自己争取到一个石破天惊的起点!

他手中最大的筹码,除了那三十年洞察先机的记忆,就是他身为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的专业能力。

他的毕业论文,就是射向命运的第一发子弹,是他递给时代的投名状!

祁同伟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深吸一口气,前世三十年的宦海浮沉、血泪挣扎,此刻尽数化为眼底的深沉与决绝。

他的眼神,不像一个学生,更像一位即将奔赴沙场的统帅。

前世,他的毕业论文写的是《论程序正义在刑事侦查中的应用》,虽然立论扎实,但也仅仅是一篇优秀的学术文章,格局小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一世,他要写一篇足以震惊整个汉东学界,甚至能直达天听的旷世雄文!

他提笔,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重重落下,写下了一行仿佛带着风雷之声的标题——

《论市场经济转型期下的基层法治建设路径》

1988年,改革开放的巨轮正驶入深水区。整个国家都处在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阶段,机遇与混沌并存,希望与迷茫交织。

市场经济的浪潮猛烈冲击着旧有的计划体制,各种思想激烈碰撞,社会矛盾也日益凸显。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他这篇论文的题目,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时代的核心症结。

更关键的,不是题目,而是足以颠覆时代认知的内容!

祁同伟的脑中,装着未来三十年中国法治建设波澜壮阔的完整演进图。

从“严打”的铁腕到“依法治国”的春风,从“人治”的随性到“法治”的严谨,无数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将后世那些经过实践检验、价值千金的先进理念,如为权力画上牢笼的“权力清单制度”,让民敢告官、能告官的“行政诉讼法”核心思想,化解基层矛盾的“枫桥经验”现代化应用,甚至是利用数据进行辅助决策的“大数据司法”雏形……

所有这些超前了至少二十年的思想瑰宝,他都巧妙地打碎、重组,用符合当下时代语境和理论基础的语言,如庖丁解牛般,严谨而又极具冲击力地融入到自己的论文框架之中。

这已经不是一篇简单的毕业论文了。

这简直就是一份为未来中国基层治理,提前写好的蓝图和行动纲领!

一份足以让任何有政治抱负的领导都为之疯狂的“武功秘籍”!

祁同伟下笔如有神助,那些曾经困扰无数法学专家的理论难题,在他三十年先知的视角下,都变得迎刃而解。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汉东政法界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政法干将。

几天后,一篇凝聚着两世心血的论文初稿,完成了。

祁同伟将其交给了自己的指导老师——时任政法系副主任、对他也颇为欣赏的高育良。

高育良一开始并没太当回事,只是随手接了过来。

他知道祁同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但最近这学生闹出的风波不小,他正想敲打敲打。毕业论文嘛,学生能写出什么花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论文标题上时,扶着老花镜的手就微微一顿,眼神也凝重了些。

好大的口气!

他翻开了第一页,本想找些疏漏来敲打一下这个有些“狂”起来的学生。

可仅仅看了几段,他脸上的随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专注。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阅读速度越来越慢,手指甚至在一些字句上反复摩挲,嘴里不时发出“嘶”的、压抑的抽气声。

当他看到祁同伟在论文中,以一个假设的征地案例,石破天惊地提出要设立独立于政府之外的“行政复议委员会”,以此来裁决“民与官”的纠纷时,高育良只觉得一道闪电在脑中炸响!

“啪!”他手中的茶杯没拿稳,直直摔在地上,热水和茶叶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骇然与不可思议!

“天才!这……这是个旷世奇才!”

他拿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稿纸,双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什么狗屁学生论文!

这分明是一份极具前瞻性、操作性、足以改变一省乃至一国法治进程的政治建言!

论文里的每一个观点,都像一把烧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当前社会转型期的要害与脓疮。

而提出的解决方案,更是大胆到让他这个在政法系统浸淫多年的老手都感到心惊肉跳,却又在深思之后不得不拍案叫绝!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的人才,这样的文章,绝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的私怨而被埋没在山沟里!”

高育良当机立断,甚至来不及换掉湿透的裤子,拿着论文稿,激动地冲出了办公室,直奔校领导的办公楼。

这件事,很快就在政法系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侯亮平自然也听说了。他找到正在自习的钟小艾,把这事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来讲。

“小艾,你听说了吗?祁同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写了篇论文,叫什么《论市场经济转型期下的基层法治建设路径》,把他导师高育良给惊着了,说他是天才,还把论文当宝贝一样送到校领导那去了。”

侯亮平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讥讽和优越感。

“你说可笑不可笑?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拒绝了梁家的好意,现在就想着给国家指点江山了?真是好高骛远,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他是彻底疯了。”

钟小艾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眼眸里没有附和,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她出身不凡,从小耳濡目染,对政治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知道,这种题目,要么是空洞无物的大话,要么……就是真的藏着经天纬地的见解。

几天后,汉东大学的校报上,刊登了优秀毕业论文的摘要。

钟小艾路过宣传栏时,无意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侯亮平肆意嘲笑的标题。

《论市场经济转型期下的基层法治建设路径》——作者:祁同伟。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仔细阅读起那短短几百字的摘要。

“……基层法治之要义,不在于制定多少条文,而在于构建一套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且能被有效监督与制衡的程序性框架……”

“……应探索建立‘民告官’的畅通渠道,将部分行政行为纳入司法审查范围,此乃社会稳定之基石,亦是政府公信力之源泉……”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道道惊雷,在钟小艾的心中轰然炸响!

这些观点,她从未听过,却又以她超乎常人的政治直觉,瞬间感到这些话精准无比地指向了问题的核心!

这是一种她只在父亲和那些叔伯辈的谈话中,才偶尔能感受到的高屋建瓴!

这……这真的是那个被侯亮平形容为“投机分子”、“狂妄自大”的祁同伟能写出来的东西?

钟小艾的眼神,从最初的无意,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深思。

她忽然觉得,侯亮平对祁同伟的评价,似乎……掺杂了太多浅薄的个人情绪,甚至……是嫉妒?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与此同时。

京城,一栋庄严肃穆的中央部委大楼内。

一位面容儒雅、肩背挺拔、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份刚刚从汉东传真过来的文件,看得入神。

传真件上,正是汉东大学校领导以万分激动的心情,特地加急报送上来的,祁同伟论文的全文。

许久,他缓缓放下传真件,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欣赏与惊艳。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沉稳地拨通了汉东大学校长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那头的校长声音都有些发颤。

“喂,我是钟正国。”

电话里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却仿佛带着万钧之重,让电话那头的校长瞬间屏住了呼吸,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话筒。

钟……钟副部长!

“钟副部长您好!您……您有什么指示?”

“你们学校那篇关于基层法治建设的论文,我看过了。”电话里的声音顿了顿,给出了至高的评价:

“写得很好,思想深刻,极有价值。”

“我只有一个问题,”钟正国沉声开口,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篇论文的作者——祁同伟,现在在哪里?我要亲自和他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