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1:45:47

杂物间,其实就是阳台一角用破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紧挨着厨房,冬天灌风,夏天闷热。

周王氏粗暴地把她们的包袱扔在角落一张木板上,木板底下塞满了干草,这就是“床”了。与其说是木板床,不如说干草床更贴切些。

“就这儿!赶紧收拾收拾睡!晚上别点灯,费油!也别弄出动静,吵着人睡觉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老太太恶声恶气地交代完,砰地一声从外面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

狭小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从木板缝隙和厨房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王秀兰终于忍不住,压抑地抽泣起来。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木板床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静酥……我们以后可咋办啊……是妈没用……”

虞静酥没有说话。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王氏骂骂咧咧地回了主屋,关门声很响。厨房那边有细微的水声,大概是周建国在洗碗。其他房间都静悄悄的。

这个新家,冷得像冰窖。

她摸索着,将包袱里的两件破旧衣服拿出来,一件垫在身下,一件勉强当被子盖。然后她拉起哭得几乎虚脱的母亲,让她躺下。

“妈,睡吧。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神力量。

王秀兰哭得昏昏沉沉,依言躺下,很快就在疲惫和寒冷中蜷缩着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虞静酥却毫无睡意。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她的皮肤。胃里空得发疼。木板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这就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比想象中……更糟。

但她已经不是那个五岁、只会害怕哭泣的虞静酥了。

她的灵魂历经风霜,淬炼得坚不可摧。

西北的风沙比这更刺骨,批斗的场面比这更绝望,她都熬过来了。

眼前这点刁难和寒冷,算得了什么?

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小。她必须尽快找到改善处境的方法。

医术?厨艺?如今她空有满腹经验,却没有施展的舞台,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周震霆的冷漠,周王氏的刻薄,继兄姐的排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在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浮现的瞬间,虞静酥忽然感到眉心微微一热。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一个灰蒙蒙的空间呈现在眼前,空间不大,只有一立方米左右的大小。空间正中,悬浮着一本非纸非帛的暗黄色书籍,封面上用某种古老的字体写着几个模糊难辨的字迹,但她却莫名能读懂——《灵枢·经脉辨症浅析》。书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粗糙的牛皮卷,展开一半,露出里面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这是?!

虞静酥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

她的医术根基,最早就是源于前世在西北偶然得到的一本残破古医书和半套旧银针!难道……它们跟着她的灵魂一起回来了?还变成了……这样一个奇特的空间?

她集中精神,试图去“触摸”那本书和银针。

意念微动,那本古旧的书籍竟然无声地在她“眼前”翻开了第一页。上面不再是模糊的字迹,而是变成了她能清晰理解的图文,详细描绘着人体最基础的经络走向和穴位功效,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调理药方,用的都是寻常可见的草药。

而那卷银针,也传递给她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

狂喜之后,是迅速的冷静。

这个空间太小了,里面的东西也太基础了。而且,她尝试着想把角落里一根干柴棍收进去,却毫无反应。空间拒绝除了医术和银针以外的任何东西。

难道只能看,不能用?

她仔细“感受”着空间,一段信息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涌入她的脑海。

【缘法初结,微末相助。济世活人,功德铺路。周家血脉,怨隙羁缚。涤荡沉疴,方得净土。每解一厄,空间增步。】

意思很清楚。空间因某种缘分与她绑定,但现在能力极其微小。想要扩大空间,获得更多的帮助,就需要积累“功德”。而眼下最快获取“功德”的方式,就是化解周家人身上的“厄难”与“怨隙”。每成功帮助一个周家人改变命运,空间就能成长一些。

虞静酥瞬间明了。

周建国的心因性失语,周卫红的腿伤,周卫民的眼盲,周震霆的旧伤隐痛,甚至周王氏那明显的肝火亢盛……都是她的“目标”,也是她让自身力量成长的阶梯。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于她、于周家能共赢的交易。

前提是,她能撬开那坚冰的第一道裂缝。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

但虞静酥的心中,却悄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她不再觉得寒冷刺骨,反而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杂物间。目光掠过那些破烂家什、腌菜坛子、干柴堆……视线在某个角落顿住。

那里扔着几个已经干瘪发黑的萝卜头和一小把蒙着灰的……野葱?

厨房里,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停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走向里屋。

虞静酥眼神微动,悄无声息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破木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和母亲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门又被轻轻带上了。

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是周建国。

虞静酥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来,这个家,也并非全然铁板一块。

至少,有人还在沉默地观察着。

她重新将意识沉入空间,“凝视”着那本翻开的医书和那卷银针。

第一个目标,该选谁呢?

就在这时,隔壁主屋里,隐隐传来周王氏压低了却依旧尖利的嗓音,像是在和谁抱怨:

“……那杀千刀的老伤又犯了!翻来覆去,哼都不哼一声,存心折腾人!止痛片咋就没了?明天记得再去医院要点!真是欠了你们的……”

虞静酥眸光一闪。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冰冷的墙壁,用极低的气音呢喃道:

“止痛片……哪有银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