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1:46:29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虽然气温很低,但阳光照在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早饭还是稀薄的米汤和窝头。周王氏分饭时,轮到虞静酥,那窝头看着……比昨天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底部也没那么焦黑。周王氏的动作很快,脸上依旧是那副谁都欠她八百万的表情,仿佛那一点点变化只是错觉。

虞静酥默默地接过,小口吃着。

周震霆依旧不在家,一大早就出去了。

吃完早饭,周王氏挎上个布兜,看样子是要出门,临出门前对王秀兰没好气地吩咐:“我把攒的鸡蛋拿去换点盐和火柴。你把屋里屋外再擦洗一遍,要是让我回来看到一点灰,仔细你的皮!”

又瞥了虞静酥一眼,像是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你!别杵着碍眼!出去捡点柴火回来!省得看着心烦!”

这正合虞静酥心意。能出门,就有机会去后山看看。

她乖巧地应了声:“好。”

王秀兰担忧地看着女儿,小声嘱咐:“静酥,就在大院附近捡,别跑远啊……”

虞静酥点点头,拎起一个比她还高的破旧竹筐,走出了周家院门。

阳光洒在大院里,不少家属都在外面晾晒衣服被子,孩子们也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看到虞静酥出来,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带着审视、好奇,还有昨天那首童谣带来的排斥。

虞静酥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径直朝着大院后门的方向走去。军区大院依山而建,后面有一片不算高的山坡,属于大院范围,但平时除了勤快些的家属去挖点野菜、捡点柴火,很少有人去。

她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熟悉的墙角传来:

“哎,捡柴啊?”

虞静酥转头,看到席屹川又蹲在那个背风墙角,今天他没啃窝头,而是在无聊地拿根小树枝划拉着地上的土。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那双眼睛格外亮。

“嗯。”虞静酥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席屹川扔下小树枝,拍拍手站起来,很自然地跟了上来:“正好,我也没事,跟你一起去呗?后山我熟,知道哪儿枯枝多。”

虞静酥看了他一眼。他不像去捡柴,更像是无聊,或者……对她这个“新来的”抱有浓厚的好奇心。

有个“本地通”带着,确实更方便。

“谢谢。”她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院后门,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上山。山路崎岖,枯草遍布。

“你昨天那萝卜丝炒得不错啊,”席屹川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我在家都闻到香味了。周奶奶居然没骂你?”

虞静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晚的事。周家厨房的窗户离这边墙角确实不算太远。她含糊道:“就……随便做的。”

“随便做就能这水平?”席屹川挑眉,显然不信,但他也没追问,转而说道,“比刘莉莉她妈强多了,她炒个白菜都能糊锅底,齁咸,刘参谋都不爱吃。”

他又开始自动播报“大院八卦”了。

虞静酥默默听着,眼睛仔细地扫视着山路两旁的枯草丛,寻找着艾草。

“对了,昨天跟你说的刘参谋家的事。”席屹川声音里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感,“我昨晚又听到一耳朵,好像不是因为银镯子,是因为粮票!刘莉莉她妈怀疑她奶奶偷偷把粮票贴补给她小姑了,吵得可凶了!”

虞静酥脚步一顿。

粮票?这在这个年代可是大事。

席屹川见她有兴趣,说得更起劲了:“还有啊,你知道李婶家娃为啥病了好几天没好吗?医院新来的小护士扎针水平太臭,扎得小娃娃嗷嗷哭,药都输不进去,李婶都快急死了。”

李婶?虞静酥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住在前面那排平房的一家,看起来挺和气的一个女人。她记下了这个信息。

“还有啊……”席屹川简直是个信息篓子,滔滔不绝。

虞静酥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忽然,她的目光被山坡背阴处一片灰白色的植株吸引了。是艾草!虽然叶子都干枯卷曲了,但茎秆还在,散发着艾草特有的香气。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折断那些干枯的茎叶,放进筐里。

“你捡这玩意儿干啥?这不能当柴烧,烟大呛人。”席屹川好奇地问。

“有点用。”虞静酥没多解释。

席屹川耸耸肩,也没多问,继续他的八卦播报:“……所以说,咱们大院别看表面安静,其实事儿多着呢。对了,你小心点隔壁那个赵干事,他最喜欢打小报告……”

虞静酥捡了不少干艾草,又顺手捡了一些枯树枝盖在上面做掩饰。筐底渐渐满了。

太阳升高了些,温度也上来了一点。

席屹川说得口干舌燥,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皱巴巴的野枣子,递给虞静酥一个:“喏,去年秋天藏树洞里忘了吃,刚翻出来的,洗过了,凑合吃吧。”

虞静酥看着那干瘪的小枣,接了过来,放进嘴里。很干,没什么肉,但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谢谢。”她说。

这个席屹川,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掏出点吃的。

“客气啥。”席屹川毫不在意地把自己那个枣子扔进嘴里,嚼了嚼,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哎,跟你说个正经的。你以后要是想去后山,最好挑中午这会儿,或者叫上我。早上和傍晚最好别一个人来。”

“为什么?”虞静酥看向他。

席屹川的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指了指后山更深的地方:“那边再往里,偶尔会有野猪蹿下来,虽然不多,但碰上了也麻烦。还有就是……前段时间听说有人看到生面孔在附近晃悠,不知道干啥的,警卫连还来查过,没抓着。反正小心点没错。”

生面孔?虞静酥记下了这个信息。

两人捡了差不多一筐柴火,慢慢往回走。

快到大院后门时,迎面碰上了几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军属,其中就有刘莉莉和她妈妈,粮站的胖会计。

刘莉莉看到虞静酥和席屹川走在一起,立刻撇撇嘴,扯着她妈的袖子,大声说:“妈!你看!扫把星跟席屹川那个调皮鬼混在一起了!肯定没干好事!”

刘莉莉妈妈胖胖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打量了一下虞静酥筐里的柴火,尖着嗓子道:“哟,这么点柴火,捡一上午?怕是光顾着玩了吧?到底是农村来的,就是懒!莉莉咱们走,离她远点,沾上晦气!”

席屹川眼睛一瞪,刚要开口怼回去,虞静酥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她抬起头,看着刘莉莉妈妈,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地说:“阿姨,粮站的秤砣,好像很容易放不稳哦?”

刘莉莉妈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疑不定地瞪着虞静酥:“你……你个小孩子胡说什么!”

虞静酥却不再看她,低下头,拉着还想说话的席屹川,快步走进了大院后门。

留下刘莉莉妈妈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心里惊疑不定:这死丫头怎么知道秤砣的事?周老太婆告诉她的?不可能啊!周老太婆自己都没发现!”

席屹川被虞静酥拉进大院,好奇地凑过来问:“哎,你刚才说秤砣?啥意思?刘莉莉她妈在粮站搞鬼了?”

虞静酥摇摇头,没说话。她就是随口一诈,没想到误打误撞。

席屹川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嘿嘿一笑,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

“可以啊你!没想到你个小豆芽,还挺厉害!以后有啥事,尽管来问我!这大院里的瓜……哦不,事儿,没我不知道的!”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周家附近。周王氏也刚好换东西回来,正叉着腰站在门口,看到虞静酥筐里的柴火,刚想习惯性骂两句“偷懒捡这么点”,目光忽然扫到跟在虞静酥旁边的席屹川,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磨磨蹭蹭!赶紧拿进去!看着就烦!”

席屹川冲虞静酥挤挤眼睛,摆摆手,溜达着回自己家那边了。

虞静酥拎着柴筐走进院子,周王氏盯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席屹川消失的方向,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低声嘀咕: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跟席家那小皮猴搅和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