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吓得心脏骤停,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这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萧燃听到惊呼,下意识想要躲避,可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慢了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挂在他腿上的糯糯,似乎嫌弃这灯碍事,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她小嘴微张,对着上方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无形无质。
然而,预想中头破血流的惨烈场面并未发生。
那原本直直坠落的挂灯,在落到萧燃头顶一尺处时,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了一下。
诡异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它擦着萧燃的肩膀,重重地砸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板上。
“哐啷——!”
一声巨响。
琉璃碎片四溅,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最近的一块锋利碎片,离萧燃的脚尖,只有不到一指之遥。
若是放在往常。
以萧燃这个喝水都能呛到的“倒霉蛋”体质,这灯,百分之百、毫无悬念地会砸在他头上,给他开个瓢。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萧燃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想要躲避却没来得及的姿势。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贴在身上黏腻腻的。
他缓缓低下头。
看看一脸渴望、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不放,还在不停吸鼻子的糯糯。
又看看地上那一堆触目惊心的琉璃碎片。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这……这怎么可能?
他居然……躲过去了?
柳如烟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抱着儿子大腿不松手的糯糯,眼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这孩子,是福星!
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平西王府的福星!
她当机立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
不管这女孩是妖是仙,只要能救儿子、能改变王府这该死的霉运,她就认了!
柳如烟快步走到糯糯身边,蹲下身子。
她放柔了声音,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语气,轻声说道:
“好孩子,别怕。”
“只要你愿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糯糯闻言,终于舍得从那根美味的“辣条”上抬起头来。
她眨巴着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憔悴,但眼神温柔的女人。
家?
她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待了太久,不懂什么是家。
但她从“家”和“以后”这两个词里,敏锐地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长期饭票。
也就是说,以后这根“辣条”,还有床上那顿“满汉全席”,她都可以随便吃了?
糯糯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顿时高兴起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辣条味”的二哥,哒哒哒跑到柳如烟身边。
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柳如烟的手心。
“好。”
柳如烟身上虽然也有一股悲伤的煞气,但很淡,像是一碗没放盐的“清汤”,糯糯不爱吃。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妈妈”的味道,很温暖。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里的三姐萧清月,此刻也走了过来。
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
自幼体弱多病的她,对鬼神之事反而比常人多了几分敬畏与包容。
她看着糯糯那瘦瘦小小的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怜惜。
“小妹妹。”
萧清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用帕子包好的精致桂花糕,递到糯糯面前,声音轻柔如水。
“饿了吧?吃糕糕。”
糯糯凑过去闻了闻。
没有煞气那种浓郁的香味,甚至可以说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不好吃。
她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但她看着三姐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柳如烟。
想了想,还是学着记忆里那些人类的样子,试探着张开樱桃小嘴,轻轻咬了一小口。
入口即化。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香甜软糯,瞬间在舌尖炸开。
糯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亮得像是藏进了漫天星辰。
原来……
世界上还有这种闻起来“不好闻”,吃起来却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三两口就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看着这一幕,平西王府的所有人,都在心里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识——
真香。
萧燃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刚才还抱着自己大腿喊“辣条”的小丫头,此刻正吃得一脸满足。
他动了动腿,那种常年伴随的沉重感确实消失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却发现怎么也张不开那个口。
最后,只能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却低了八度:
“莫名其妙……什么辣条……我又不是吃的……”
但他那双眼睛,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糯糯身上瞟,表情极其别扭,像是个被抢了糖却又不好意思要回来的孩子。
萧景澄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真切的笑意。
这平西王府的天。
或许,真的要变了。
自打那日认了亲,糯糯便在平西王府扎下了根。
对于这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小凶兽”而言,安身立命的道理统共就一条——守着饭票,吃饱喝足。
而如今,世子萧景澄便是那张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长期饭票。
听雪院的内室里,药香混杂着淡淡的檀木气。
晨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床榻边。
糯糯两只小手扒着床沿,踮起脚尖,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萧景澄的怀里。
“吸——”
小丫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模样,活像是个瘾君子见了大烟,又像是个贪嘴的猫儿嗅到了鱼腥。
萧景澄靠在软枕上,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糯糯的额头,将她稍稍推开些许。
“慢些吸,我又跑不了。”
他的声音虽仍显虚弱,却已没了前几日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死寂。
糯糯不满地哼唧了一声,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淡了。”
她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大哥。
“没味儿。”
萧景澄失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卷的边缘,眼底划过一丝深思。
这几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吞噬生机的阴寒之气正在飞速消退。
原本沉重如灌铅的四肢,如今已能勉强活动,甚至能扶着床沿站立片刻。
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也是违背常理的妖异。
“淡了还吃?”
萧景澄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戏谑。
“饿。”
糯糯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瘪瘪的小肚子,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这点煞气,如今连塞牙缝都不够了。
就像是一锅熬了七八遍的骨头汤,只剩下清汤寡水,哪里还能满足她这只饕餮幼崽的胃口?
萧景澄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头微软,正欲开口让人拿些糕点来哄哄,门外却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那是母亲柳如烟和二弟萧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