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尾巴像被谁悄悄拽住，明明前几日还漫长得能数完巷口老槐树上的蝉鸣，此刻却缩成了指尖可数的日子，连晚风都带着点舍不得的黏腻。
黎玫躺在床上，枕头上还残留着白天和皖旻通电话时的甜，手机屏幕停留在最后那条消息——“明天集市老地方见，我带你去吃巷尾那家新开的烧烤”，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连呼吸都带着雀跃的颤。
翻个身，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银斑。
她数了数羊，数到第三十二只就忍不住笑出声，脑子里全是皖旻说“等你唱歌”时的认真模样，还有他替自己擦眼泪时温热的指尖。
明明只是第二次单独见面，却比中考查分那天还要紧张，她对着天花板悄悄嘀咕：“穿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好不好？会不会太刻意了？”
又想起皖旻喜欢干净的白T恤，连忙爬起来翻出衣柜，把裙子和几件备选衣服摊在椅子上，来来回回比对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躺下，可闭上眼，全是明天见面时的画面，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在满脑子的期待里浅浅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鸡叫第一声时黎玫就弹坐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摸过衣服往身上套。
洗漱台的镜子里，女孩脸颊带着未褪的红晕，梳顺了及肩的长发，还偷偷抹了点妈妈的润肤露，指尖蹭过脸颊，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爷爷，咱们今天早点去集市呗！” 她跑到厨房，看着正在烧粥的爷爷，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爷爷抬眼瞅了瞅她打扮得整整齐齐的样子，眼底藏着笑意：“哟，小丫头今天这么积极，是想去买哪家的糖糕啊？”
黎玫脸一红，慌忙摆手：“就、就是想逛逛嘛，听说集市进了新的桃子！”
爷爷笑着应下来，心里早就看穿了这丫头的小心思——自从前几天从集市回来，这孩子就总对着手机傻笑，哪里是为了桃子。
另一边，皖旻也没比黎玫好多少。
天刚蒙蒙亮，他就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床上堆着好几件T恤和裤子。
“这件黑色的会不会太成熟？” 他对着镜子比划，摇摇头扒下来；
“这件条纹的会不会太花哨？” 又皱着眉丢到一边。
最后，他还是拿起了那件最干净的白T恤，搭配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袖口仔细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皮肤。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指尖蹭了蹭嘴角，想起黎玫笑起来时脸颊的梨涡，忍不住自己也跟着笑了。
妈妈在客厅喊他吃早饭，他应了一声，却又蹲下身翻出鞋盒，把那双白色帆布鞋擦得一尘不染，连鞋带都重新系了个整齐的蝴蝶结——他想让她记住，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是清爽又难忘的。
“妈，我去集市买点东西，晚点回来！” 皖旻抓起钱包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阳光刚越过房顶，洒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映着他挺拔的身影，口袋里揣着昨天特意换的零钱，心里盘算着：先带她去吃冰粉，要加双倍的葡萄干和山楂碎；
然后去看她上次说想吃的桃子，挑最甜最软的；
最后，要找个安静的角落，告诉她，就算以后隔着几十公里，他也会攒着所有假期，去省城看她唱歌。
黎玫跟着爷爷走到集市口时，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站在老槐树底下，白T恤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正时不时地抬头张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黎玫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跟爷爷说了句“我去那边逛逛”，就提着裙摆快步跑过去，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
“皖旻！” 她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颤。
皖旻猛地回头，看到朝自己跑来的女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樱桃。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喉咙动了动，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全忘了，只憋出一句带着笑意的话：“你今天……真好看。”
黎玫的脸更红了，停下脚步，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看向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你也很好看呀。”
集市的喧闹声渐渐涌过来，夹杂着水果的甜香和小贩的叫卖声，可此刻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眼里的笑意和藏不住的心动，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仿佛要把这暑假最后的时光，都酿成最珍贵的回忆。
冰粉的清甜还黏在舌尖，山楂碎的酸脆余味绕着味蕾，黎玫攥着空碗，指尖微微发烫。
想起出门前妈妈特意叮嘱的“家里卫生巾没了，路过超市记得买”，她脸颊唰地红了，偷偷瞥了眼身边的皖旻——第一次约会就带他去逛女生专用区，也太不好意思了。
“那个……皖旻，我妈让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她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飘向路边的超市招牌，不敢看他的眼睛。
皖旻毫不犹豫地点头，笑容干净：“好啊，正好我也逛逛。”
走进超市，黎玫直奔日用品区，脚步都放得轻快，像是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环节。
货架上一排排包装各异的卫生巾整齐排列，她飞快地扫过，目光锁定妈妈常用的那款，正想伸手拿下，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皖旻站在她身边，凑近看了看货架上的品类，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这些里面哪个比较好用啊？以后我可以给你囤一点。”
黎玫的脸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声嘟囔：“其、其实我也不太懂，就一直用我妈买的这个牌子。”
她说着，飞快地拿起一包塞进购物篮，转身就想走，却被皖旻轻轻拉住了。
“再看看？”他拿起另一包标注着“超薄透气”的，认真地对比着，“这个会不会更舒服点？你平时上学运动量也不小。”
他的语气坦荡又真诚，没有丝毫调侃，只有纯粹的关心，让黎玫心里的尴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甜甜的暖意。
她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包装上的说明，小声补充：“这个好像也不错，那、那就各拿一包吧。”
付完日用品的钱，两人提着购物袋慢慢逛着。
超市里冷气很足，黎玫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心里揣着个小鼓咚咚作响——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牵牵小手应该没关系吧？
她偷偷侧过身，放慢脚步，让自己的胳膊轻轻蹭过皖旻的胳膊，手指在下面试探着，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就像触电般缩回来，又忍不住再靠近一点。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大胆些时，皖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带着点薄茧，包裹着她的小手，力度刚好，不松不紧，却让黎玫瞬间浑身发麻，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这样走，就不会走散了。”皖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
黎玫抬头看他，他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格外认真。
她用力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往前走，购物袋被另一只手提着，晃悠悠地跟着脚步摆动，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蜂蜜。
他们在零食区挑了两袋草莓味的饼干，在饮料区拿了两瓶冰镇橙汁，逛了好久，直到购物篮都装不下了，才不情不愿地去结账。
走出超市，集市依旧热闹，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黎玫被皖旻牵着，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他给她买了刚出炉的糖糕，外皮酥脆，内里软糯；
她给他挑了一串酸甜的葡萄，颗颗饱满多汁。
两人边走边吃，偶尔交换着零食，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笑声被晚风裹着，飘得很远。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集市上的小贩开始收拾摊位，行人也渐渐稀少。
黎玫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五点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涌上一股不舍。
“该回家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
皖旻也停下脚步，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满是眷恋：“嗯，下次见面，可能就是过年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谁都没有松开手，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像是想把这最后的时光无限拉长。
到了集市口的老槐树下，正是早上见面的地方，皖旻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到了省城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他叮嘱道，语气里满是牵挂。
黎玫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你也是，在市里上学要好好学习，别太累了。”
“我会的。”皖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发夹，轻轻别在她的头发上，“这个给你，看到它，就想起我。”
发夹上的小小的M字母，这会倒显得格外可爱。
黎玫伸手摸了摸发夹，用力点头：“好，我每天都戴着。”
“过年我一定去找你。”皖旻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
“嗯，我等你。”黎玫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努力挤出笑容。
两人站在树下，又说了好多话，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不得不挥手告别。
黎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皖旻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她又挥了挥手，转身快步往前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带着甜，也带着涩。
她知道，这一别，就是好几个月的等待，但只要一想到过年就能再见到他，想到他牵着自己的手时的温度，想到他认真叮嘱的模样，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手里的购物袋还带着超市的冷气，可心里的暖意，却足以驱散所有的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