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终于开学了。”黎玫踩着清晨的阳光踏进高中校门,梧桐叶上的露珠还没散尽,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这空气里,好像真的掺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为期一周的军训磨黑了她的脸颊,额角的碎发还带着没洗干净的防晒霜痕迹,迷彩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晒得均匀的肤色。
可没人见过她抱怨半句,训练间隙蹲在树荫下扒饭时会偷偷笑,夜里躺在硬板床铺上也总捧着手机不肯放。
“今天站军姿站到腿软,教官还夸我定力好呢!”晚饭过后,她躲在宿舍楼梯间给皖旻打电话,声音压得轻轻的,却藏不住雀跃。
电话那头的少年会笑着调侃她“逞能”,然后细细叮嘱她记得涂晒后修复,别用凉水冲澡。
挂了电话,微信消息又接踵而至,皖旻发来他画的简笔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穿着迷彩服,旁边配字“我们玫玫最棒”,后面跟着一串粉色爱心。
黎玫对着屏幕戳了戳,指尖都带着暖意,连带着训练后的酸痛都淡了大半。
此刻踩着崭新的石板路,看着教学楼里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黎玫心里没有半分忐忑。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却仿佛能感受到另一头的温度。
军训再累,只要听到皖旻的声音,看到他发来的碎碎念,就觉得所有疲惫都能烟消云散。
高中生活就这样在清甜的空气里拉开序幕,而她知道,那些腻歪的通话和微信,会是这段旅程里最温柔的底色。
教学楼的走廊里满是喧闹,新生们拖着行李箱找班级,家长的叮嘱声、同学间的寒暄声裹着晨光撞进耳朵。
黎玫攥着录取通知书,在教学楼三楼找到了标着“高一(8)班”的门牌——这是学校专门为音乐、舞蹈专业生设的班级,门口已经站了几个背着乐器包、穿着练功服的同学,空气中隐约飘着松香和舞蹈鞋的淡淡橡胶味。
推门进去,她选了个靠后靠窗的位置,放下沉重的琴包,指尖第一时间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军训时每天和皖旻通电话、发微信的习惯,到了开学这天更成了依赖,她刚坐下就想告诉他“我找到8班啦”,却又想起他此刻是高三生,市里的高中开学节奏肯定更紧。
说不定正在开高三动员大会,只好把编辑好的消息又删掉,换成一句简单的“开学很顺利哦”,小心翼翼地发了出去。
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背着琵琶,自来熟地凑过来:“你是学音乐的吧?我叫林溪,学琵琶的!8班全是艺体生,以后专业课都一起上呢。”
黎玫笑着点头,刚报出自己的名字,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是皖旻的回复,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市里高中的高三教学楼,走廊尽头挂着“冲刺百天”的红色横幅,皖旻站在窗边,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间比军训时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对着镜头笑得温柔:“刚散会,我们班在四楼最里面。你在8班还好吗?艺体班的同学好相处吗?”
黎玫赶紧回了张自己教室的视角,镜头里能看到后排墙上贴的五线谱海报,还有林溪对着镜头比出的剪刀手:“挺好的!同桌超热情,我们班全是学音乐和舞蹈的,以后可以一起练专业啦。你高三肯定很忙,不用总惦记着给我回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班主任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艺体生专属的作息表:“早上七点早功,下午两节课后练专业,晚上加一节乐理课……”
黎玫赶紧把手机收进桌肚,却在低头的瞬间,看到皖旻又发来一条消息:“再忙也会陪你,周末我抽半天过去,给你带市里那家你爱吃的桂花糕,顺便听听你唱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乐理课本上,黑色的音符跳跃在纸页间,黎玫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她在县城的艺体班,皖旻在市里冲刺高三,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见面要赶车、要挤时间,但一想到他在为未来努力的同时,还把自己的小事放在心上,想到周末的桂花糕和短暂的见面,想到以后可以和他分享练声的进步、吐槽舞蹈课的压腿,心里就满是踏实的暖意。
周六清晨的县城还浸在薄雾里,黎玫刚结束早功,就收到了皖旻的消息:“我到车站了,桂花糕还热着,在学校门口等你。”
她抓起外套就往校门口跑,远远就看见少年站在公交站牌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雾气沾湿了他的发梢,却没挡住眼里的笑意。
黎玫跑过去时带起一阵风,皖旻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把温热的桂花糕递过来:“刚买的,还软着,快尝尝。”
掰开一块塞进嘴里,甜糯的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黎玫眯起眼睛:“和去年吃的一样好吃!”
皖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你念叨好久了。对了,不是说要带我去琴房看看吗?现在方便吗?”
音乐楼在校园西侧,周末只有零星几个练专业的同学。
黎玫推开琴房的门,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钢琴上,琴键泛着温润的光。
她坐在琴凳上,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我刚学没多久,弹得还不太好。”
皖旻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敲了敲琴键:“没关系,我听着。”
黎玫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简单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她最近一直在练的《致爱丽丝》。
起初还有些生涩,错了两个音,她脸颊微红,想停下来却被皖旻按住手:“接着弹,很好听。”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黎玫定了定神,重新弹奏起来,这次节奏稳了许多,音符像跳跃的小鹿,在琴房里盘旋。
皖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专注,仿佛她弹奏的不是简单的练习曲,而是最动听的乐章。
一曲终了,黎玫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皖旻笑着鼓掌:“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进步很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她手里,“这是我课间写的,怕你练专业累了、想放弃,就把想对你说的话写下来了。”
黎玫展开纸条,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玫玫的声音和琴声一样,都带着光。高三很忙,但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只管朝着音乐的方向往前跑,我在终点等你,也在每一个当下念你。”
纸页边缘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音符,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加油”。黎玫看着纸条,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皖旻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怎么还哭了?”
“就是觉得……”黎玫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有你真好。”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去,琴房里的光线变得明亮。
黎玫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在乐理课本里,转头对皖旻说:“我再弹一遍给你听,这次一定不弹错。”
皖旻点头,眼里满是宠溺:“好,我听着。”
指尖再次落下,旋律流畅而温柔,夹杂着桂花的甜香、少年的牵挂,在这安静的琴房里,酿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最清甜的时光。
琴房的旋律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日头已爬过教学楼的檐角。
皖旻起身拎起外套:“带你去个地方,看看县城的风景。”
黎玫跟着他走出校门,没有往热闹的商业街去,反而顺着护城河的堤岸往城郊走。
秋风卷起路边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远处的青山笼着一层淡蓝的雾霭,县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渐渐清晰——矮矮的民居错落有致,护城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绕着小城缓缓流淌,而不远处的学校音乐楼,红墙白窗,在绿树掩映下格外显眼。
“站在这里看,你们县城其实挺美的。”皖旻停下脚步,指着远方,“我上次来只顾着赶车见你,都没好好看看。”
黎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风拂起她的发丝,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忽然想起皖旻说过,市里的高中能看到江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县城的宁静截然不同。
“你那边的风景,是不是比这里热闹多了?”她轻声问。
“各有各的好。”皖旻转头看她,眼里映着远山与晴空,“市里有江风穿城,这里有青山绕城;
市里有霓虹璀璨,这里有星光清澈。就像我们,一个在市里冲刺高三,一个在县城追逐音乐,看似隔着距离,其实都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往前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他某天晚自习后拍的,江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桥灯连成一串星河。
“这是我们学校附近的江景,晚上自习累了,我就会去江边走一走,想着你现在可能还在琴房练声,就觉得又有了力气。”
黎玫看着照片,又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眉宇间藏着高三学子的坚毅,却在看向她时,满是温柔。
她忽然明白,所谓的距离,从来不是阻碍,而是让彼此的牵挂有了更辽阔的底色——他在江风里念她,她在青山下等他,两人都在各自的赛道上,为了未来奋力奔跑,也为了彼此互相支撑。
她抬头,他看她。
“等我以后考上的音乐学院,”黎玫张开双臂,迎着风喊道,“我们就可以一起看江景,一起数星星,再也不用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啦!”
风把她的声音吹向远方,皖旻笑着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好,我等你。”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像山,像河,像跨越距离的承诺,“等你去市里,我带你走遍每条街,看遍每一处风景,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一一补回来。”
两人沿着堤岸慢慢走着,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护城河的水静静流淌,载着少年少女的心事,流向远方;
青山不语,见证着他们的约定;
秋风轻吟,唱着关于梦想与牵挂的歌谣。
这一刻,县城的宁静与少年的承诺交织,让这段隔着距离的时光,显得格外辽阔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