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走廊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尽头泛着冷意。
黎玫把英语试卷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皖旻的消息，短短一行：“如果我们暂时不联系，你会不会更专心？”
她的指尖顿住，像被琴键上未干的水渍烫了一下。
最近文化课门槛持续攀升，她作为艺体生，每天清晨六点半就泡在琴房练声，上午下午刷题补短板，晚自习结束还要整理错题到深夜，确实有几次忙到忘了及时回他消息。
可“暂时不联系”这五个字，像一块浸了冰的石头，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是他觉得她分心拖了后腿？
还是他要冲刺高三，想把所有精力都留给试卷？
又或者，隔着这几十公里的距离，他已经开始觉得，这段需要互相惦记的关系，成了彼此的负担？
她没立刻回，抓起琴包往琴房走。
谱架上的音符明明烂熟于心，唱到副歌的高音时却突然走了调，气息乱得像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她猛地按住琴键，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她想起自己每天挤出来的碎片时间——午休时边啃面包边和他发消息，睡前用语音读英语作文给他听，就连周末集训，也会偷空拍琴房的阳光发给她。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分心，而是想离他近一点，想以后能考去更好的音乐学院，能让这段异地恋有个踏实的落点。
可现在，他却提出“暂时不联系”，像是在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又像是在体面地抽身。
回到教室，只剩零星几个同学还在埋头刷题。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机倒扣在桌角，又忍不住翻过来，屏幕上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
她翻开数学卷，笔尖在“函数单调性”的题干上划了半天，脑子里全是皖旻上次视频时的样子——他眼底的红血丝，说“最近模考又退了三名”时的沮丧，还有那句反复念叨的“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他们在护城河堤岸的约定还清晰如昨，他说“等你去市里，我带你走遍每条街，去听你最爱的音乐会”，那些甜蜜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扎人的刺，顺着血液往心脏里钻。
她拿起手机，敲下回复，删了又改。
先写“你是认真的吗？”，觉得太像质问，怕给他添压力；
又写“我可以更专心，不会耽误你”，觉得太卑微，丢了自己的节奏；
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送达”，却迟迟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关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她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另一边，皖旻坐在高三教室的窗边，手指还僵在发送键上。他其实发错了。
最近的模考，他又退了三名，班主任找他谈话时，那句“再这样下去，重点院校就没指望了”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家长的电话更是催得紧，每天晚上都要追问复习进度，语气里的焦虑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
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在想：黎玫是要考音乐学院的，她专业好，文化课也在拼命赶，以后一定会闪闪发光。
可自己呢？如果考不上好大学，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她会不会遇到更优秀的人？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更怕耽误她现在的学习——艺体生的文化课本就难，要是她因为惦记他分心，考不上理想的学校，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本来想发的是：“如果我没考好，你还会等我吗？”
可编辑时，脑子被压力搅得一团乱，那些没说出口的自卑和不安堵在喉咙里，手指一滑，就打成了“暂时不联系”。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撤回，却已经过了两分钟的时限。
他想重新发一条解释，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他怕黎玫已经误会了，更怕她真的同意“不联系”。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模考排名表上，他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进步缓慢”，像一个耻辱的印记。
他不配让她等，可他又舍不得放手。
他起身去接水，走廊里的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路过公告栏，那张贴着排名的纸还在，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却还是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掏出手机，想给黎玫发语音解释，可对着麦克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怕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怕她知道他的脆弱，更怕她因此觉得，他是个扛不住压力的懦夫。
回到座位，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左手腕的橡皮圈被他弹得啪啪响，直到皮肤泛起红痕才停下。
他翻开物理错题本，可眼睛里全是黎玫的样子——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她练声时专注的眼神，她寄来的桂花糕包装纸上画的小音符，还有她上次说“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并肩站在阳光下”时的坚定。
他想，万一她真的以为自己想分手，万一她累了不再联系他，他该怎么办？
他甚至开始自我说服：或许暂时不练习是对的，让她能专心冲刺，也让自己能静下心来备考，等他考出成绩，再去找她道歉。
可一想到以后听不到她的消息，看不到她发来的试卷照片，看不到她分享的琴房日常，他的心就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黎玫这边，等了整整半小时，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委屈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沉淀成一片冰凉。她想，或许他是认真的。
异地恋本就难，他要高考，她要备战艺考，或许分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趴在桌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数学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发抖。
她告诉自己：恋爱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她的目标是音乐学院，不能因为一段不确定的关系耽误自己。
他想专心，她也可以。可心里的疼，却怎么也压不住，像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扎在心底，一动就疼。
她收拾好书包，背上琴包，走出教学楼。
夜色很浓，路灯的光昏黄又微弱，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以往每次到宿舍，她都会第一时间给皖旻发“平安到啦”的消息，可今天，她连手机都没再看一眼。
回到宿舍，室友都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把数学错题本翻开，强迫自己专心做题。
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一道题也没解出来。
那些公式、定理，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脑子里全是皖旻发来的那条消息，反复循环，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想再发一条消息，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要分开，也该说清楚。
可手指刚碰到屏幕，就看到皖旻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对不起，我发错了！我不是想不联系，我是想问……如果我没考好，你还会等我吗？”
后面跟着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还有点哽咽。
背景里能听到操场的风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我最近压力太大了，爸妈催得紧，班主任也找我谈话，我总怕自己考不上好大学，怕配不上你，怕耽误你学习。我知道你为了艺考和文化课已经够累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不是想和你分开，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了。刚才那条消息，是我脑子乱了才发的，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黎玫看着消息，听着他的语音，眼泪一下子又掉了下来。
这次是委屈，是心疼，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赶紧回：“傻瓜，我当然会等你！模考只是一次测试，不能代表一切，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管你考得好不好，我都在。”
她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皖旻，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彼此的负担。你不用怕，也不用试探我。我会好好学文化课，把数学和英语的短板补上，不辜负你的担心；你也不用想太多，专注于自己的复习就好。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扛过这段最难的日子，谁也不许掉队。”
皖旻收到消息时，正在操场跑步，汗水浸湿了他的校服，夜风一吹，冷得刺骨。
他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听着她的语音，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回：“对不起，让你误会了，也让你难过了。我以后再也不发这种奇怪的消息了，有什么事，我一定直接跟你说，再也不让你猜了。”
“嗯。”黎玫回，“我们以后都要坦诚相待，有压力就说，有不安就讲，别让距离变成隔阂。”
“好。”皖旻回，“今晚继续同步自习？我开视频，我们一起做题，我想看着你，也想让你看着我。有你在，我就有动力。”
“必须的！”黎玫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扬起了弧度，“我们一起加油，等熬过这段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挂了消息，黎玫把手机放在书桌前，重新翻开数学错题本。这次，她的心平静了很多。
她在心里给自己列了新的学习计划：每天清晨利用记忆黄金期多背20个英语单词，午休时听历史音频利用潜意识记忆，晚自习后做两篇数学基础题，声乐早功重点练气息控制，把专业和文化的平衡做到最好。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异地恋的考验、学业的压力、未知的挑战还有很多，但只要他们彼此信任、互相支撑，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而她，也会在这段关系里，保持自己的节奏，不依附、不盲从，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和他一起，站在想要的未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