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2:33:35

日子就这么过着,林晚在秦猛的小院里,总算过上了穿越以来最踏实的日子。身上的伤好得快,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透着病气的白,慢慢洇出点粉扑扑的血色,连眼角的倦意都淡了。

秦猛还是老样子,天不亮就扛着弓箭进山,要么猎些野味,要么去打理坡上的山货,太阳斜西了才回来。家里的活计,林晚全揽了——扫地时会把院角的碎石子捡干净,洗衣时会把粗布衫上的补丁捋平整,做饭前必把灶台擦得发亮。他还总琢磨着添些细活:用后山采的软干草,编了几个圆滚滚的杯垫,垫在粗瓷碗下,再也不怕烫得木桌留印子;秦猛先前随手堆在墙角的镰刀、斧头,他找了根麻绳,在墙上钉了木钉,分门别类挂得整整齐齐,要用时一伸手就够着;甚至用捡来的干净羽毛,混着旧布条,扎了个蓬松的掸子,扫房梁上的灰时,比用树枝利索多了。

秦猛话少,从不说“好”或“不好”,但林晚瞧得出来——他每天回来,目光总会在墙上挂着的工具、桌上的干草杯垫上多停两秒,吃饭时也比往常快了些,碗底总吃得干干净净。这份藏在细节里的认可,让林晚干起活来更有劲儿,连哼歌的调子都轻快了些。

当然,他最挂心的还是那几罐泡菜。早晚都要去窗台瞅两眼,手指轻轻碰一下罐身,确认封得严实,再凑近闻闻有没有怪味。头几天,罐里的菜只是慢慢蔫了些,没什么大变化,林晚心里还直打鼓。直到第五天清晨,他刚掀开罐口的油纸,一股清爽的酸香就钻了进来,带着点发酵后的鲜劲儿,直往鼻尖里钻——成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忙用干净筷子夹出片萝卜。原本白白的萝卜片,现在透着半透明的黄,水嫩嫩的,看着就爽口。林晚忍不住咬了一小口,脆生生的口感先在嘴里炸开,接着淡淡的酸意漫开来,咸淡刚好,尾调还带着点蔬菜的甜。在这缺油少酱的日子里,这味道简直绝了!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腮帮子都带着笑,跟得了糖的孩子似的——这是他来这儿后,头回靠自己的本事做出点像样的东西,那股子成就感,比吃了蜜还甜。

中午秦猛回来时,一进院就觉出不对——林晚往常要么在扫地,要么在择菜,今天却站在灶台边,眼睛亮晶晶的,跟揣了好消息似的。“秦大哥,你快尝尝这个!”林晚端上饭菜,还是熟悉的粟米粥和烤饼,却多了个青釉小碟,里面码着嫩黄的萝卜片、翠绿的野菜梗,还有几根浅褐的根茎,酸香直往秦猛鼻子里飘。

“这是我腌的小菜,今天刚能吃,你试试合不合口。”林晚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秦猛拿起筷子,夹了块萝卜放进嘴里。“咔哧”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他眉头轻轻动了下,又夹了口野菜梗,慢慢嚼着——往常吃饭快得像赶工,今儿却慢了下来,像是在细品这味道。

“怎么样?”林晚攥着衣角,声音都有点发紧。

秦猛咽了嘴里的菜,抬眼看他,点了点头,话还是少,却说得实在:“爽口,下饭。”说完端起粥碗,就着泡菜,呼呼啦啦喝了大半碗,比平时还快了些。

林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跟着坐下吃。有了这泡菜,寡淡的粥和饼都变得有滋味了,他也多吃了小半碗。“这法子还能腌别的,”林晚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夏天菜多吃不完,腌起来能存到冬天。要是能找着辣椒、姜蒜,放进去味道更足。还有那卤水,好好养着能一直用,越老的卤水腌出来的菜越香。”他说着,手还比划了两下,眼睛亮闪闪的,整个人都透着股鲜活气。

秦猛没说话,就坐在那儿听,目光落在林晚忙碌的侧影上,黑沉沉的眼里多了点东西。他忽然觉得,这哥儿跟村里其他哥儿不一样——看着瘦,却有股韧劲,明明处境难,却不抱怨,总想着法子把日子过好。就像石缝里的小草,悄无声儿地,就长出了绿意。

下午林晚正翻晒山货,院里的篱笆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婶挎着篮子来了,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圆脸蛋,虎头虎脑的,手里攥着个野栗子。“林晚哥儿,忙着呢?”王婶笑着往里走,目光一下就黏在窗台上的陶罐上,“哟,这罐子里装的啥?闻着怪香的。”

“王婶来啦,”林晚停下手里的活,“就是腌的小菜,今儿刚能吃,味道还行。”他说着打开一罐,夹了点萝卜片递过去,又给小男孩夹了一小块。

王婶尝了口,眼睛立马亮了:“哎哟!这好吃!酸溜溜脆生生的,就粥吃再美不过了!”小男孩嚼着萝卜,小嘴巴咂得不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罐子,拉着王婶的衣角:“奶奶,还要……”

林晚笑着拿了个小碗,装了些泡菜递过去。王婶谢了又谢,牵着孙子走了。没多大工夫,“秦猛家有好吃的腌菜”的消息,就在秦家坳传开了。接着就有妇人借着串门的由头来——有的说“来借点针线”,有的说“送两个自家蒸的窝头”,其实都是来尝泡菜的。林晚都客客气气的,让她们尝,还简单说了说腌制的法子,妇人们都直夸“这法子巧,省菜又好吃”。

傍晚秦猛回来,见院外时不时有人探头,听林晚带着歉意解释“让大家尝了尝泡菜”,也没说啥,就“嗯”了一声。可林晚瞧见,他去窗台检查泡菜时,手指轻轻拍了拍罐壁,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下,快得跟错觉似的。

夜里,林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秦猛平稳的呼吸声,心里踏实得很。泡菜成了,村民也认可了,他好像在这世上找着了点落脚点——或许,他能靠自己知道的那些法子,不光不拖秦猛的后腿,还能让日子过得好点。

另一间屋里,秦猛睁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鼻尖却好像还绕着那股酸香。白天林晚说腌菜时的声音、妇人们的笑声,还有院里难得的热闹,都在耳边转。这屋子冷清了这么多年,自从林晚来了,慢慢有了烟火气,有了笑声,连夜里都不那么静得慌了。他翻了个身,心里头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冒出来个念头:留下他,好像不是麻烦,倒像是……这深山里,送上门来的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