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2:33:51

泡菜成了的那天,林晚心里像被投了颗小石子,荡开了圈圈暖乎乎的希望。他不再满足于扫院做饭、腌菜打杂,没事就绕着小院转,眼睛盯着后山的林子、墙角的空地,琢磨着还能做点啥——总不能一直靠着秦猛过日子。

秦猛的日子过得跟钟摆似的准:除了天天进山打猎,每隔四五天,就会把攒下的皮子、风干肉条,还有采的山货理得整整齐齐,天不亮就背着背篓出门,去几十里外的镇上卖。每次回来,背篓里就换成了盐巴、粟米,偶尔还会多一小包针线,或是块新的粗布。

这天一早,秦猛又在收拾背篓,林晚正帮着递绳子,就见秦猛从怀里摸出个粗布钱袋,递到他面前。钱袋是半旧的,边缘磨得有点毛,但洗得干干净净,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铜板的分量。

“拿着。”秦猛的声音还是平平的,听不出啥情绪,“想买点啥,或是嘴馋了,自己去买。”

林晚的指尖刚碰到钱袋,就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喉咙忽然有点发紧。这钱是秦猛一箭一箭射出来的,是扛着猎物走几十里山路换的,要供两人吃穿,哪能给他当零花?他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秦大哥,不行!我啥都不用买,你这钱得留着换粮换盐,是正经用场。”

秦猛递钱袋的手没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眉头轻轻蹙了下,像是不明白他为啥推拒:“你是我这儿的人,花我的钱,应当的。”

“我是你这儿的人”——这话像股热流,“轰”地撞进林晚心里,鼻尖一下子就酸了。他知道秦猛大概是想说“我护着的人”,可这份直白的认定,比啥甜言蜜语都实在。可越这样,他越不能接:他打小就认一个理,靠人不如靠自己,总不能一直当秦猛的累赘。

林晚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透着股倔强:“秦大哥,你救我、给我地方住、管我吃饭,我已经欠你太多了。这钱我绝不能要。要是……要是你真愿意帮我,下次去镇上,能不能带我一起?我想看看镇上啥样,说不定能找着点我能做的活计。”

这话是他琢磨了好几天的——总闷在小院里,永远不知道外面需要啥,只有走出去,才能找着自己的立足之地。

秦猛愣了下,大概没料到他会提这要求。他盯着林晚看了会儿,少年的眼睛里又亮又韧,像后山石缝里的藤蔓,拼了命也要往有光的地方长。他收回钱袋,点了点头:“镇上路远,不好走。后儿我去,你要是身子撑得住,就一起。”

“撑得住!肯定撑得住!”林晚立马笑了,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像落了星星,比雨后的太阳还亮。

秦猛“嗯”了一声,转身继续收拾背篓,只是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那抹亮闪闪的笑,心底那片常年凉着的地方,好像被这笑照得暖了点。

接下来两天,林晚跟打了鸡血似的忙。他把秦猛攒的皮子都翻出来,用软布把上面的浮毛擦得干干净净,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捋得顺滑;山货也分了类,品相好的野菌、野果单独装在干净的布袋子里;还去后山采了把带着清香味的干草,垫在背篓底部,想着这样山货不容易压坏,卖相能好点。

秦猛看着他忙前忙后,没拦着,只是有次林晚踮着脚够房梁上的皮子,还差一点够不着时,秦猛走过去,伸手就把皮子取了下来,挂在院里的晾衣杆上,啥也没说,又转身进了屋。

出发前一晚,林晚兴奋得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天还没亮,鸡刚叫头遍,他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来,把昨晚准备好的干粮(两个烤饼)和水囊翻出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啥。

秦猛推门出来时,就见林晚站在院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背挺得直直的,眼睛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兴奋,还有丝怯生生的紧张,像只第一次出门的小雀儿。

“走了。”秦猛把沉甸甸的大背篓甩到背上,里面是主要的货物,又递过来个小些的背篓,里面装着林晚整理好的那些好品相山货,还有个小陶罐——是林晚特意留的一罐泡菜,说让秦猛也给镇上的人尝尝。

“跟紧我,别走丢了。”秦猛说完,迈开大步就往山外走。

山路又陡又窄,满是碎石子,林晚跟在后面,走得气喘吁吁,手心都攥出了汗,腿肚子也有点打颤。可他没喊一声累,也没说要歇,只是咬着牙,盯着秦猛的脚后跟,一步不落地跟着。秦猛没回头,脚步却悄悄慢了些,原本半个时辰能走完的一段路,硬生生多走了十分钟。

走了快一个时辰,天慢慢亮了,前面终于出现了官道的影子——是平坦的土路,能过马车的那种。又沿着官道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忽然热闹起来:人声、车马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一座青砖砌的城墙出现在眼前,不算多高,却透着股子沧桑劲儿。

城门口挤得满满当当:有挑着菜筐的农夫,筐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车上装着热气腾腾的馒头;还有骑着马的商人,马背上挂着鼓鼓的行囊。空气里的味道也杂:有泥土的腥气、汗水的味道,还有馒头的麦香、肉铺的油香,混在一起,是活生生的烟火气。

林晚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就是古代的镇子?不是书上写的,也不是戏里演的,是能摸得着、闻得到的真实日子。他深吸了口气,心里又惊又奇,还有点说不出的激动。

“跟紧。”秦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晚才回过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顺着人流往城门里走。

他的“古代第一桶金”,说不定就从这扇城门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