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四十分，惠民超市生鲜区。
林废物推着购物车，车里已经放了一盒鸡蛋、一把青菜、几个番茄。他在犹豫要不要买肉——猪肉价格又涨了，排骨要三十五块一斤，公共基金这个月只剩三百多。
“小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废物回头，看见张姐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名牌购物袋，里面装的是进口水果和有机蔬菜。
“张姐。”林废物点头打招呼。
“买菜啊？”张姐走过来，眼睛往他购物车里瞟，“就买这么点？你和你老婆两个人够吃吗？”
“够。”林废物简短地回答，推车想走。
“等等！”张姐叫住他，压低声音，“小林啊，张姐跟你说个事。”
林废物停住。
“昨天，我老公在秦氏集团的年会上，看见你老婆了。”张姐神神秘秘地说，“她跟秦家大少爷站在一起，好像……挺熟的。”
林废物握紧了购物车扶手。
“张姐看错了吧。”他说，“我老婆怎么可能去那种场合。”
“我也觉得奇怪啊！”张姐说，“但你老婆那气质，那长相，确实跟普通姑娘不一样。而且我老公说，秦少对她特别殷勤，一直围着她转。”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废物的表情：“小林啊，不是张姐多嘴，你跟你老婆……是怎么认识的？”
“经人介绍。”林废物说，“张姐，我赶时间，先走了。”
他推车要走，张姐却伸手拦住他。
“别急着走啊。”她笑着说，“张姐也是关心你。你看你，一个月四千工资，住那种房子，你老婆跟着你多委屈啊。要是她真认识秦少那种人物……”
“张姐。”林废物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老婆是谁，认识谁，是我们夫妻的事。不劳您费心。”
张姐脸色变了变：“小林，你这是不识好歹！张姐是怕你被人骗了！”
“谢谢张姐关心。”林废物推车绕过她，“我还有事。”
他快步走向收银台。
身后，张姐还在嘀咕：“穷成这样还装什么装……早晚得出事……”
林废物没回头。
结账时，收银员扫码鸡蛋，“滴”一声后，屏幕上显示：12.9元。
比上周贵了两块。
“鸡蛋涨价了？”林废物问。
“嗯，供应商那边调价了。”收银员说，“要吗？”
“要。”
他付了钱，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
天色已经暗了，晚风带着凉意。
手机震动，是苏清雪发来的消息：
【临时加班，晚点回。你自己先吃。】
林废物回复：
【好。注意安全。】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需要我去接你吗？】
苏清雪：
【不用，同事顺路送我。】
林废物盯着“同事”两个字，看了很久。
是秦少吗？
还是真的同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张姐说的是真的——苏清雪昨天确实去了秦氏的年会。王胖子查到的行程表里有这一项：秦氏集团年中答谢晚宴，地点君悦酒店，时间晚上七点到九点。
苏清雪没告诉他。
为什么？
林废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知道苏清雪有她的理由。也许是工作需要，也许是为了搜集秦家的情报，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他不喜欢被瞒着。
回到家，603室空荡荡的。
他把菜放进厨房，开始做饭。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青菜洗净。
动作机械，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他在想苏清雪和秦少站在一起的样子。
在想张姐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在想，他和苏清雪的这场“婚姻”，到底算什么？
是合作？是演戏？还是……别的什么？
锅里的油热了，他把鸡蛋倒进去。“刺啦”一声，金黄色的蛋液迅速凝固。
他翻炒着，动作有点重，几块鸡蛋溅出锅外，掉在灶台上。
他关了火，靠在墙上。
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场“普通人生活”，比他想象中难太多了。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人际关系，还有……感情。
感情。
这个词跳出来时，林废物愣了一下。
他对苏清雪，有感情吗？
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她制定那十二页公约时，从她为他煮第一碗面时，从她在公司为他解围时，从他们在烟花光里相视而笑时。
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就成了感情。
但这感情，有未来吗？
他不知道。
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废物站直身体。
门开了，苏清雪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长发披散着，看起来很……不一样。
“你回来了。”林废物说。
“嗯。”苏清雪换鞋，动作有些迟缓。
林废物闻到了酒味。
“你喝酒了？”
“一点点。”苏清雪揉了揉太阳穴，“应酬，推不掉。”
“和谁？”
苏清雪顿了一下：“客户。”
“哪个客户？”
苏清雪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迷离：“林废物，你在审问我吗？”
林废物没说话。
苏清雪走到床边坐下，脱掉高跟鞋。她的脚踝很细，后跟磨红了。
“是秦少。”她低声说，“他非要请我们部门吃饭，说是庆祝合作。我推不掉。”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苏清雪苦笑，“你能做什么？冲过去把他打一顿？”
林废物握紧了拳头。
“我能。”他说。
苏清雪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呢？然后秦家会把你踩死，会把我们赶出这个房子，会让我爸彻底放弃我。”
她顿了顿：“林废物，这不是童话。这是现实。现实就是，我们没钱没势，只能低头。”
“所以我们就要一直低头吗？”林废物问，“低着头，看着你和秦少吃饭？看着他在你身边转？看着他……碰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重。
苏清雪脸色白了。
“他没碰我。”她说。
“但他想碰，对吗？”
苏清雪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林废物转身，走进厨房。
锅里的鸡蛋已经凉了，凝成一坨。
他重新开火，加热，然后把番茄倒进去。
动作很重，番茄汁溅得到处都是。
“林废物。”苏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回头。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瞒你。”
林废物关了火。
“为什么去？”他问，“真的只是因为推不掉？”
苏清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看看，秦家最近在做什么。我想找他们的弱点。”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个。”苏清雪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秦氏最近在做一个新能源项目，投资很大，但技术不成熟。如果这个项目失败，秦家会损失惨重。”
林废物转身看她：“所以你想……”
“我想让这个项目失败。”苏清雪说，“但我需要证据，需要详细的财务数据和风险评估。这些，只有进入秦氏内部才能拿到。”
林废物明白了。
“所以你今天去，是为了搜集情报。”
“嗯。”苏清雪点头，“我灌了秦少几杯酒，套出了一些信息。但还不够。”
林废物看着她。
她的脸因为酒精而泛红，眼睛却很亮，那是猎人在接近猎物时的光。
“危险吗？”他问。
“危险。”苏清雪诚实地说，“如果被秦少发现我的意图，他会毁了我。”
“那你还做？”
“因为我想赢。”苏清雪说，“我想赢回我的人生。”
林废物没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近到能看见她眼里的血丝。
“苏清雪。”他说。
“嗯？”
“下次，带上我。”
苏清雪愣住了。
“带上你？”
“嗯。”林废物说，“你不是说，夫妻一体吗？那有危险，我们一起承担。”
苏清雪看着他，眼圈红了。
“林废物，”她轻声说，“你真是个傻子。”
“嗯。”林废物点头，“所以才会娶你。”
苏清雪笑了，眼泪掉下来。
“那碗面，”她说，“还做吗？”
“做。”林废物转身，“你去坐着，马上好。”
苏清雪没走，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番茄鸡蛋面做好了，两人坐在床上吃。
苏清雪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好吃吗？”林废物问。
“好吃。”苏清雪说，“比昨天那碗好吃。”
“因为没放盐。”
苏清雪笑了。
吃完饭，林废物洗碗，苏清雪去洗澡。
水声哗哗。
林废物洗好碗，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他在想秦家的那个新能源项目。
如果能找到那个项目的漏洞，如果能证明那是个骗局或者注定失败的投资……
那秦家就会自顾不暇，就没时间骚扰苏清雪了。
但怎么找？
他不是金融专家，也不是技术专家。
他只是一个“林废物”。
但林不凡不是。
林不凡认识全世界最顶级的金融分析师和技术专家。
他可以用林不凡的资源。
但要隐蔽。
要小心。
手机震动。是王胖子发来的文件。
【秦少三个月行程，查到了。这孙子真能玩，一周换三个女人。】
林废物点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行程记录：高尔夫俱乐部、游艇派对、私人会所、五星级酒店……
以及，几个新能源项目的会议记录。
其中一个，叫做“蓝海计划”，投资额五十亿。
就是苏清雪说的那个项目。
林废物放大看。
参会人员：秦少、几个秦氏高管，还有……一个外国名字，约翰·米勒。
他上网搜了这个人。
德国新能源技术专家，三个月前被秦氏高薪聘请为技术顾问。
但林废物记得，上个月他在家族的内部简报上看到过，这个约翰·米勒因为学术造假，被德国研究所开除了。
秦家知道吗？
如果知道还聘用，那就是骗局。
如果不知道……那也是重大失误。
无论哪种，都是突破口。
林废物保存了文件。
苏清雪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该你了。”她说。
林废物去洗澡。
等他出来时，苏清雪已经在地铺上躺下了。
但没睡。
“林废物。”她轻声说。
“嗯？”
“今天在超市，”苏清雪顿了顿，“你是不是遇到张姐了？”
林废物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微信了。”苏清雪说，“说看见你了，还说你对我不好，让我考虑考虑秦少。”
林废物握紧了毛巾。
“你怎么回？”
“我没回。”苏清雪说，“但我想告诉你，别在意她的话。她就是……闲的。”
林废物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得对。”他说，“我确实给不了你什么。”
苏清雪坐起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林废物，”她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林废物摇头。
“我想要自由。”苏清雪轻声说，“想要不被安排的人生，想要自己做选择的权利。这些，你都给我了。”
她顿了顿：“所以，别再说你给不了我什么。你已经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林废物心里一震。
“苏清雪……”
“睡觉吧。”苏清雪躺回去，“明天周六，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
“嗯。”苏清雪闭上眼睛，“像普通情侣那样。看电影，吃爆米花，逛街。”
林废物笑了：“好。”
他关灯，躺下。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种温柔的、暖洋洋的东西在流动。
叫做理解。
叫做珍惜。
叫做……爱。
也许吧。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603室里，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但心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也许明天，他们会真的像情侣那样约会。
也许后天，他们会继续和秦家斗智斗勇。
但至少今晚，他们可以安心入睡。
因为知道，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这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是他们的避风港。
有彼此在，就不怕。
这就够了。
夜深了。
城市睡了。
但603室的灯，在两个人的心里，一直亮着。
那是一种微弱但坚定的光。
叫做：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