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04 05:41:18

老城区的邮局藏在两栋老式居民楼之间,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的绿色邮筒早已褪色,却依旧透着一股时光沉淀的厚重感。邮局里弥漫着油墨、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此刻却被一片慌乱打破。

局长王建国急得团团转,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双手不停地搓着,对着匆匆赶来的赵刚连连摆手:“赵队,这可怎么办?那枚‘蓝军邮’是我们邮局的镇馆之宝,下周一就要拿去参加全国珍邮展,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蓝军邮”是新中国成立初期发行的军用邮票,存世量不足百枚,每一枚都价值连城,这枚更是邮局的“压箱底”藏品,一直被锁在邮局后院的保险柜里。这个保险柜是特制的,不仅有密码锁,还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两把钥匙分别由王建国和副局长李丽保管,两人平日里形影不离,只有同时在场才能接触到邮票。

“昨天下午下班前,我和李副局长一起打开保险柜检查过,邮票还好好地放在里面,用特制的锦盒装着,一点问题都没有。”李丽站在一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今天早上一上班,我们按照惯例打开保险柜准备清点,就发现锦盒空了,邮票不见了。”

林深围着保险柜转了一圈,保险柜通体由不锈钢制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撬动或划痕,锁芯完好无损,显然是用正确的方式打开的。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保险柜的钥匙孔,没有发现任何被工具撬动的痕迹,也没有留下指纹——显然,凶手作案后仔细清理了现场。

“保险柜所在的房间,平时谁能进入?”林深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的门窗。

“只有我和李副局长有钥匙,其他人都进不来。”王建国连忙说道,“而且这个房间的门锁是密码锁,密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每天下班前我们都会检查门窗,确认锁好才离开。”

林深走到窗边,窗户上装着细密的防盗网,每一根铁条都牢牢固定在墙上,没有被剪断或拆卸的痕迹。他又查看了邮局的监控录像,昨晚下班之后,邮局里只剩下三个人:王建国、李丽,以及值班保安老吴。

老吴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军人,身材高大,脊背挺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面对询问时,他的声音洪亮,语气笃定:“昨晚我一直在值班室,没离开过一步。十点整的时候,我按照规定巡逻了一圈,保险柜所在的房间门窗都是锁好的,窗帘拉着,里面没什么动静。之后我就一直在值班室看报纸,直到今天早上交班。”

王建国说昨晚他在办公室整理上半年的工作报表,直到十一点才离开,期间没有看到任何人靠近保险柜房间,办公室的监控可以证明他的行踪。李丽则称自己下班后就直接回了家,因为最近天气变化,她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回家后吃了药就早早睡了,没人能为她作证。

“这么说,李副局长的嫌疑最大?”赵刚拉着林深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她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她有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完全有作案条件。”

林深摇了摇头,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再次回到保险柜房间,仔细观察着保险柜内部,保险柜里除了放邮票的凹槽,还有几个分层的小格子,用来存放其他重要文件。他伸手摸了摸放邮票的凹槽边缘,忽然发现凹槽角落里有一点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划过,痕迹很新,应该是刚留下的。

“保险柜的钥匙平时放在哪里?”林深转身问王建国和李丽。

王建国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其中一把银色的钥匙就是保险柜的,他把钥匙递到林深面前:“我一直带在身上,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从来没离过身,更没丢过。”

李丽也拿出了自己的钥匙,她的钥匙用一个粉色的钥匙扣挂着,看起来崭新如初,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

林深接过两把钥匙,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王建国的钥匙柄上,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磨损痕迹,边缘已经变得光滑,显然是长期使用造成的;而李丽的钥匙则完全没有磨损,像是很少使用。

“王局长,你平时真的一直把钥匙带在身上吗?”林深看着王建国,语气平淡地问道。

王建国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犹豫了几秒才说道:“呃……也不是一直,有时候在办公室忙起来,就会把钥匙放在抽屉里,锁好抽屉再离开。”

“昨天下午整理文件时,你是不是离开过办公室?”林深紧接着问道。

王建国点了点头:“是啊,大概下午四点多,我去了趟洗手间,也就十分钟左右,当时办公室的门没锁,抽屉也没锁,我想着很快就回来,就没在意。”

“那段时间,谁在你的办公室附近?”

“李副局长好像在旁边的会议室开部门例会,还有老吴,他当时路过我的办公室,说要去茶水间换桶水,我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林深的目光转向李丽和老吴,李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老吴则依旧挺直着腰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

林深没有再追问,他走到老吴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吴师傅,你昨晚巡逻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人?”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老吴的语气依旧笃定,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林深的目光落在老吴的鞋子上,他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底沾着一些泥土和草屑,而邮局里的地面都是光滑的瓷砖,每天都会打扫,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吴师傅,你昨晚除了巡逻,还去过其他地方吗?”林深指着他的鞋底问道。

老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有,我一直在邮局里,可能是早上来的时候,在门口沾到的。”

林深没有再追问,只是对赵刚使了个眼色。赵刚立刻会意,安排人去调查老吴的经济状况,以及他昨晚的行踪。

结果很快出来了,老吴最近欠了一大笔赌债,被债主追得很紧,而且有人看到他昨晚十一点多的时候,出现在邮局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更重要的是,技术人员在老吴的值班室抽屉里,找到了一小块橡皮泥,上面清晰地印着王建国那把保险柜钥匙的纹路,而且橡皮泥上还沾着一点和保险柜凹槽里一模一样的金属碎屑。

林深立刻传讯了老吴。审讯室里,老吴一开始还百般抵赖,说自己没有偷邮票,直到林深拿出了所有证据。

“你是邮局的保安,熟悉邮局的所有监控死角,也知道王局长有把钥匙放在办公室抽屉的习惯。”林深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昨天下午,你趁王局长去洗手间,偷偷进入他的办公室,用印泥拓下了钥匙的纹路,然后用橡皮泥复刻了一把钥匙。”

“之后,你趁晚上值班,用复刻的钥匙打开了保险柜房间的门,又用你平时偷偷观察到的密码,打开了保险柜。”林深举起那枚复刻的钥匙模型,“你复刻的钥匙不够精准,所以在开锁时,在保险柜凹槽的边缘留下了划痕。你偷走邮票后,又把保险柜和房间的门锁好,清理了所有痕迹,伪造了没有外人进入的假象。”

“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你忽略了,你复刻钥匙时留下的橡皮泥,还有你鞋底沾着的、只有邮局后院才有的草屑,都成了指证你的证据。”林深看着老吴,“你欠了赌债,急需用钱,所以才盯上了这枚价值连城的‘蓝军邮’,对不对?”

老吴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伪装,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他哽咽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说自己是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一时糊涂犯下了这样的错误。

夕阳的余晖透过邮局的窗户,洒在空荡荡的保险柜上,泛着冰冷的光。林深走出邮局,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贪婪就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能打开任何看似坚固的锁,却也会把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