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城市的柏油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模糊了街边的霓虹灯。凌晨两点,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骤然响起,接线员刚接通,就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喂……是警察吗?我住在和平里小区3号楼,三楼的李奶奶……好像出事了!”
林深和赵刚驱车赶到时,雨势稍缓,但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和平里小区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居民楼,墙面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报案人是住在李奶奶隔壁的张阿姨,她因为失眠,半夜起来喝水,听到隔壁传来奇怪的响动,敲门却没人应答,透过门缝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吓得立刻报了警。
李奶奶的家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屋内一片狼藉,木质的桌子和椅子倒在地上,瓷碗、花盆碎了一地,散落的生活用品上沾着暗红的血迹。82岁的李奶奶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花白的头发被血浸透,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头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伤口,身边倒着一个破碎的青花瓷花瓶,瓶口沾着凝固的血迹,显然这就是凶器。
“死者李桂兰,82岁,独居老人,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因是头部遭钝器击打,导致颅内出血死亡。”法医蹲在尸体旁,一边检查一边向赵刚汇报,“现场没有发现搏斗痕迹,死者应该是被凶手突然袭击,没有反抗的机会。”
林深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陈设简单而陈旧,墙上挂着李奶奶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笑容灿烂。柜子被打开过,里面的衣物和杂物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头柜上的收音机掉在地上,电池滚到了墙角。
“看起来像是入室抢劫?”赵刚皱着眉,“但凶手也太不小心了,居然留下这么多痕迹。”
林深摇了摇头,他走到柜子前,仔细查看了里面的东西:现金和首饰都放在显眼的位置,一叠零钱用橡皮筋捆着,还有一个金戒指和一副银耳环,都完好无损地放在原处。“凶手不是为了钱,”林深指着那些财物,“如果是抢劫,不可能不拿这些现金和首饰,他翻柜子,只是为了伪装成抢劫的样子,误导我们。”
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住在二楼的张大爷被吵醒,拄着拐杖走了上来,他头发花白,眼神却很清明,看到警察在场,叹了口气:“唉,李老太是个好人啊,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张大爷,昨晚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林深连忙问道。
张大爷闭上眼睛回忆了片刻,缓缓说道:“昨晚雨下得大,我睡得不踏实,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听到楼上有争吵声,好像是一男一女在吵架,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很激烈。没过多久,就听到‘哐当’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像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跑得很快,然后就没动静了。”
“高跟鞋?”赵刚眼睛一亮,“那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
张大爷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高跟鞋的声音,很清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当时想起来看看,但是雨太大了,楼道里又黑,就没起身。”
警方立刻开始排查李奶奶的社会关系。李奶奶性格孤僻,老伴去世得早,没有子女,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平时和邻居也很少来往,最近只有三个人和她有过接触,且都发生过不愉快。
第一个是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刘强。李奶奶每天都会去他店里买东西,前几天刘强找错了五十块钱,李奶奶发现后找他理论,刘强不仅不承认,还说了几句难听话,两人吵了一架,李奶奶气得当场摔门而去。
第二个是小区的保洁阿姨王梅。她负责这栋楼的卫生,李奶奶爱干净,总是觉得王梅打扫得不干净,经常指责她,前几天还因为王梅把垃圾放在她家门口,两人吵了起来,王梅当时放话,说再也不给李奶奶打扫门口的卫生了。王梅平时上班,总是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走路哒哒作响,小区里的人都熟悉这个声音。
第三个是李奶奶的远房侄子李伟。他是李奶奶唯一的亲戚,最近经常来找李奶奶,想让她把房子过户给自己,说自己会给她养老送终。但李奶奶知道李伟游手好闲,是为了房子才来的,坚决不同意,两人为此多次发生争执,李伟每次都气得摔门而去。
林深依次询问了三人。刘强坐在便利店的柜台后,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语气不耐烦地说:“我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一直在看店,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我哪有空去杀她?不就是吵了几句吗?犯得着杀人吗?”林深查看了监控,确实如刘强所说,他一直待在便利店里,没有离开过。
王梅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地搓着围裙,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昨晚下班后就回家了,因为下雨,路上不好走,到家就八点多了,吃了饭就睡了,没人能证明。但我真的没去李奶奶家,我虽然和她吵过架,但我怎么可能杀她?再说了,我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她?”她脚上穿着一双平底鞋,说是昨晚回家后就换了。
李伟穿着一身名牌衣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说起李奶奶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我昨晚在朋友家打牌,一直打到凌晨两点,我那几个朋友都能为我作证。我是想让她过户房子,但她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总不能杀了她吧?”林深联系了他的朋友,朋友证实李伟确实在打牌,但中途十一点半左右,李伟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一个小时。
线索似乎陷入了僵局。林深再次回到李奶奶家,关上房门,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板上的痕迹,因为雨水从门缝渗进来,靠近门口的地板有些潮湿,上面留着几个浅浅的脚印,脚印模糊,但能看出是男士皮鞋的纹路,鞋底有明显的防滑纹,而不是高跟鞋的细跟印。
“张大爷听到的高跟鞋声,是凶手故意制造的假象。”林深站起身,眼神笃定,“他想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凶手是个女人,从而排除自己的嫌疑。”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旧木箱上,木箱是李奶奶用来装旧物的,上面有一个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刮到的。林深打开木箱,里面放着一些旧照片、书信和一个褪色的军用挎包。他翻看着书信,大多是李奶奶年轻时和战友的通信,其中一封泛黄的书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封信是李奶奶写给一个叫“老周”的战友的,信里提到了当年部队里的一件往事:有个叫赵大海的战友,挪用了部队的公款,被李奶奶发现后上报给了领导,赵大海被开除军籍,怀恨在心,离开前威胁李奶奶,说迟早要报复她。
“查一下赵大海这个人,看看他现在在哪里,还有,他有没有子女。”林深拿着书信,对赵刚说道。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赵大海已经退休,住在郊区,他的儿子,正是李奶奶的远房侄子李伟。而且,李伟现在在一家国企上班,马上就要升职,而这家国企对员工的家庭背景要求很严格,如果父亲当年挪用公款的事情曝光,李伟的升职就会泡汤。
林深立刻传讯了李伟。审讯室里,李伟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面对林深的提问,百般狡辩,坚称自己昨晚一直在打牌,没有离开过。
直到林深拿出了那封书信,以及他朋友的证言,还有门口地板上的皮鞋脚印照片。
“你朋友说,你昨晚十一点半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一个小时。”林深看着李伟,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这一个小时,你足够从朋友家赶到这里,杀害李奶奶。”
“你来找李奶奶过户房子,根本不是为了给她养老,而是怕她把你父亲当年挪用公款的事说出去,影响你的升职。”林深举起那封书信,“你多次劝说无果,甚至威胁她,她不仅不同意,还说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单位,让你升职无望。你恼羞成怒,终于痛下杀手。”
“你知道张大爷耳朵灵,所以特意穿上高跟鞋,制造女人作案的假象,想误导我们。但你忽略了,你踩在门口地板上的皮鞋脚印,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林深拿出脚印照片,“这个鞋底的纹路,和你脚上穿的这双皮鞋,完全一致。”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慌乱,最后彻底崩溃。他双手抱头,趴在桌子上,发出压抑的哭声,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我没办法啊!”李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得到升职的机会,不能因为我父亲的事毁了。我找姑姑好好说,她就是不同意,还说要去我单位闹,我一时冲动,就……”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林深走出居民楼,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忽然觉得,有些罪恶,就像雨夜的脚步声,看似模糊难辨,却终究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而那些被刻意隐藏的阴暗,也终究会被阳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