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蹲在车间门口吃饭时,我看着远处马路上堵成一串的车,心里盘算了会儿。这阵子活儿干得顺,工资虽然比以前少,但省着点花,加上之前攒下的钱,手里的积蓄还算宽裕。
公交是便宜,可碰上早晚高峰堵车,一趟路能硬生生耗出一个多小时。有时候厂里加班晚了,末班车都没了,还得花钱打车。要是有辆电动车,来回能省不少时间,说不定还能挤出空来,多去几个地方找找弟弟们。
我扒了最后一口馒头,把搪瓷碗往旁边一放,起身去找赵厂长。他正坐在工具箱上,慢悠悠地抽着烟。
“赵厂长,跟您说个事。”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是厂里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他接过去夹在耳朵上,笑了笑:“啥事?是不是想预支工资?”
“不是不是。”我摆摆手,“我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卖电动车的地方?我想买一辆,代步用,坐公交总堵车。”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往前头走两条街,有个挺大的车行,啥牌子都有。怎么,自己没时间去?”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阵子活儿忙,我怕请假耽误事。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跑一趟?我把钱给您,不用太好的,能骑就行,再帮着捎个头盔。”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钱,递了过去。这钱是昨天刚取的,用信封装着,摸起来厚厚一沓。
赵厂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没接,反而问:“三千够吗?我记得那边最普通的款,也得两千多,再加上头盔,怕是有点紧。”
“够了够了,”我赶紧说,“就买最基础的,能跑个几十公里就行,不用带啥花哨功能。”
他这才接过钱,揣进兜里,拍了拍:“行,下午我正好要去那边给厂里买零件,顺道帮你看看。你想要啥颜色?”
“随便啥颜色都行,耐脏就好。”我笑着说,“麻烦您了赵厂长。”
“谢啥,都是自家兄弟。”他站起来,弹了弹烟灰,“放心吧,保证给你挑个结实的。”
下午干活时,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手里的扳手拧得更顺,连带着看那辆待修的面包车都觉得顺眼了些。老李凑过来问我:“啥好事啊?脸上跟开花似的。”
“买了辆电动车,以后上班方便点。”我笑着说。
“那敢情好,”他捶了我一下,“这破公交我早就想骂了,堵起来能让人急死。有车了晚上没事,还能出去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你弟弟们。”
我心里一动,是啊,有了电动车,晚上就能多跑几个地方,孤儿院周边、志强以前提过的几个同学家附近……总能找到点线索。
傍晚快下班时,赵厂长骑着辆崭新的电动车回来了。银灰色的,看着敦实,车座后面还绑着个黑色的头盔。
“试试?”他把车停在我面前,钥匙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有点手生。在部队骑过摩托车,电动车倒是没怎么碰过。坐上去拧了拧油门,车“嗖”地一下蹿出去半米,我赶紧捏刹车,引得周围的工友都笑了。
“慢点慢点,”赵厂长在旁边乐,“这玩意儿比摩托车轻,好操控。续航能到五十公里,够你跑个来回了。剩下的钱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三百多块钱,递给我:“车两千五,头盔一百八,一共两千六百八。”
“这么便宜?”我有点惊讶,“我以为得三千呢。”
“跟老板砍了砍价,说咱是老兵汽修厂的,他给打了个折。”赵厂长拍了拍车座,“你瞅瞅,这胎够厚,路上坑坑洼洼的也不怕。”
我摸了摸车把,心里热乎乎的。两千多块钱,买了辆车,还剩了点,赵厂长显然是特意帮我省了。
“谢谢您赵厂长,还让您费心砍价。”
“谢啥,”他摆摆手,“以后晚上出去找弟弟,骑着这个也方便。注意安全,戴上头盔。”
“哎,知道了。”
下班时,我骑着新电动车,慢慢往家开。晚风吹在脸上,不冷,反而带着点暖意。车座很稳,跑起来没什么声音,比挤公交舒服多了。
路过那个小学门口时,我放慢了速度。杨雪儿正背着书包出来,看见我,眼睛一亮,喊了声“关叔叔”。
“放学啦?”我停下车,笑着问。
“嗯!”她点点头,好奇地看着我的电动车,“叔叔,这是你的新车吗?”
“是啊,以后上班方便点。”我说,“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骑这车快,马上就能过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笑:“谢谢叔叔!”
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我心里那点因为买了车的欢喜,又多了点踏实。有了这电动车,不光是上班方便,以后再碰到熊源那种事,我也能更快赶到。
往家走的路上,我拧大了点油门。电动车轻快地往前跑,路灯的光在车身上明明灭灭。我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电动车,虽然跑得不快,但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往前挪,总能到想去的地方。
找到弟弟们的那天,说不定就能骑着它,载着他们,去烈士陵园看看爸妈。
我笑了笑,脚下的速度又快了点。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期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