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天已经全黑了。
苏弈站在自家楼下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看着手机屏幕。
林弦发来的消息，五分钟前：
【已追踪到收藏家的一个线下据点：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的纺织厂仓库。今晚九点，他的一名核心手下‘灰鸽’会在那里与本地线人接头。】
附了一张地图截图，红标位置距离苏弈家十二公里。
苏弈回复：
【接头内容？】
【未知。但我监控了线人的通讯，关键词包括‘学生’‘艺术系’‘监控困难’。大概率与你有关。】
果然。
收藏家已经锁定了他的大致范围，正在调集本地资源，准备接触——或者说，围猎。
苏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帮助他保持冷静。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等到林弦晚上八点在天台交换更多情报后，再制定详细对策。
但情报提前来了，而且显示对方今晚就会行动。
计划需要调整。
苏弈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已知条件：
收藏家不能直接伤害主办者（系统规则限制）。
但可以胁迫、诱导、设局。
对方已经派人在监视他。
今晚九点，对方核心手下会在十二公里外接头。
目标：
避免被动等待对方接触。
主动制造一个“看似被动，实则掌控”的局面。
最好能获取收藏家势力的情报，或至少震慑对方。
约束条件：
不能违反三条铁律。
不能暴露自己是主动布局。
可利用资源：林弦的数据支持、自己的观察分析能力、系统的主办者权限。
一个方案在脑中逐渐成形。
风险很高，但收益也高。
苏弈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他需要林弦的实时配合。
他走到便利店角落的休息区坐下，用日常手机登录一个加密聊天软件——这是林弦刚刚发来的，专门用于两人紧急通讯。
他打字：
【计划提前。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1. 监控那个废弃仓库周边的所有摄像头（交通、治安、甚至私人监控），从八点半开始，实时传输画面给我。】
【2. 调查‘灰鸽’的真实身份和弱点。越快越好。】
【3. 在玩家社区匿名发布一条信息：‘新手主办者疑似暴露，收藏家势力正在城西聚集’。语气要像普通玩家的猜测。】
发送。
林弦几乎秒回：
【1和2可以，设备已就位。3有风险，可能打草惊蛇。】
苏弈：
【就是要打草惊蛇。但不是吓跑，是让他改变原计划——从‘悄悄接头’变成‘快速行动’。人在仓促行动时容易犯错。】
林弦：
【明白了。预计八点十五分开始传输监控画面。灰鸽的身份正在查，有初步信息：男性，40岁左右，前安保公司主管，擅长跟踪和情报收集。弱点：赌博欠债，经济压力大。】
赌博。
好。
压力大的人更容易被操控，但也更容易走极端。
苏弈：
【继续查他的债主信息。另外，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我今晚必须出门——而且要让我家楼下的监视者看到。】
这次林弦停顿了一分钟。
然后回复：
【你姑姑苏文慧所在的实验小学，今晚八点半有一场家长教师联谊会。她上周提过，但你说有事不去。如果你现在突然改变主意要去，很合理。学校在城东，与城西仓库方向相反，距离十五公里。这会让监视者认为你今晚的行程是固定的、无害的。】
完美。
苏弈甚至能想象出逻辑：监视者看到他去学校，会判断“主办者今晚要陪姑姑参加活动，至少两小时内不会离开城东”。这会降低对方的警惕。
而实际上……
苏弈：
【好。八点整我出发去学校。你监控我家楼下的监视者反应。】
【明白。注意安全。】
苏弈收起手机，起身结账。
走出便利店时，他故意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左右张望——这是“确认是否被跟踪”的典型动作，要让监视者看到。
然后他快步往家走。
上楼，开门。姑姑正在客厅整理资料，桌上摊着教案。
“姑姑，晚上的联谊会，我陪你去吧。”苏弈说。
姑姑抬头，有些惊讶：“你不是说晚上要查资料吗？”
“查完了。”苏弈说，“而且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说想让我帮你拍点活动照片，学校网站要用。”
这个理由是现编的，但合理。姑姑确实提过学校网站需要更新活动照片。
“那太好了。”姑姑笑了，“八点半开始，我们八点十分出发？”
“嗯。”
苏弈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快速检查装备：
日常手机：电量87%，足够。
黑色手机：塞进书包夹层，关机状态。
信号干扰器：装进右边裤兜。
便携充电宝：左边裤兜。
一支特殊的笔——其实是录音笔，能连续录音八小时。别在衬衫口袋。
一个纽扣摄像头，伪装成普通纽扣，替换了衬衫第二颗扣子。
这些都是他过去几年慢慢收集或自制的“观测工具”，从没真正用过。
今晚，可能要用了。
七点五十五分，苏弈走出房间。
“姑姑，我下楼买包纸巾，马上回来。”
“好。”
他下楼，走到单元门口时，再次左右张望——还是那个动作。
然后他拐向小区里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包纸巾。
在这个过程中，他用余光确认了监视者的位置：停在路边的一辆银色轿车，驾驶座有人，车窗贴了深色膜，但副驾车窗降下一点，能看到烟头的红光。
对方在抽烟，说明相对放松。
苏弈拿着纸巾上楼。
八点零五分，他和姑姑一起下楼。
姑姑拎着个布包，里面是活动资料。苏弈背着书包，看起来就像普通大学生。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打车。
银色轿车没有跟上来——苏弈通过路边一辆车的后视镜确认了。对方可能判断他们的目的地明确且无害，没必要跟。
或者，有另一个人跟。
苏弈坐进出租车后座时，看似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电动车跟在他们后面五十米左右，骑手戴着头盔，但体型和下午那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很像。
果然，换人了，而且换了更隐蔽的交通工具。
“师傅，去实验小学。”姑姑说。
车开动了。
苏弈拿出日常手机，戴上耳机，假装听歌。实际上，耳机里传来林弦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话：
“监视者A（轿车）留在原地。监视者B（电动车）跟上你们了。时速三十，保持距离六十米。”
“收到。”苏弈低声说。
“仓库那边的监控已接入，目前无人。灰鸽的更多信息：真名刘志刚，本地人，离异，有个十岁儿子跟母亲。欠赌债二十八万，债主是本地一个地下钱庄，上周收到最后通牒。”
“债主联系方式？”
“有。需要吗？”
“备用。”
出租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灯光在窗外流动。
苏弈看着那些光，大脑在继续计算。
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制造“不在场证明”。
在学校的活动里正常露面，让监视者B亲眼看到他确实在参加联谊会。
第二步：金蝉脱壳。
找理由暂时离开活动场地，避开监视，快速前往城西仓库——这需要精确的时间计算和路线规划。
第三步：设局。
不是正面冲突，而是在仓库周边制造某种“意外”，打断灰鸽的接头，同时留下线索让灰鸽以为——是收藏家的另一个对手在干扰。
第三步最危险，但也最关键。
他需要让灰鸽汇报给收藏家：“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行动暴露”，从而迫使收藏家暂缓直接接触，转为调查第三方。
而这“第三方”，苏弈已经想好了人选。
玩家社区里的“破壁者”——那个一直在调查系统黑历史的玩家。
借刀杀人。
八点二十一分，出租车停在实验小学门口。
校园里已经亮起灯，能听到礼堂传来的音乐声。不少家长和老师正在往里走。
苏弈和姑姑下车，走进学校。
监视者B的电动车停在马路对面，骑手没下车，就坐在车上看着校门。
苏弈用余光确认了位置。
很好。
进了礼堂，活动已经准备开始。舞台上挂着横幅：“家校同心，共育未来”。台下坐了百来人，大多是家长，少数老师。
姑姑去后台准备发言了。苏弈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
林弦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灰鸽已出现在仓库区域。开一辆黑色SUV，车牌尾号739。目前一个人在车里，还没见到线人。”
“线人位置？”
“正在查……找到了。一辆白色轿车，刚从主干道拐进工业区，预计三分钟后到达仓库。”
苏弈看了眼礼堂舞台。
姑姑正在上台，拿着话筒试音：“各位家长晚上好……”
活动要开始了。
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离开理由，而且时间不能太长——最多四十分钟，包括往返路程和在仓库的行动时间。
从学校到仓库，晚上不堵车，开车最快二十分钟。往返四十分钟，意味着他在仓库最多只能停留……五分钟。
太短。
但足够了。
他不打算进仓库，也不打算直接见灰鸽。
他要做的，只是在仓库外围制造一点“动静”。
苏弈起身，装作去洗手间。
走出礼堂，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到教学楼侧面的紧急出口，推门出去。
外面是学校的后院，一片小花园，灯光昏暗。
他拿出黑色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直接进入观测日志。他快速输入：
【临时命题发布请求】
【类型：观察类-测试】
【标题：工业区夜间异常灯光观测】
【内容：今晚九点至九点十五分之间，观察城西老工业区（坐标：XX.XXXX, XX.XXXX）是否有异常灯光闪烁模式。如有，记录闪烁频率和颜色。】
【奖励积分：10】
【推送范围：仅限玩家‘破壁者’】
发送。
系统提示：
【命题#008（测试类，D级）已发布。消耗积分：50。剩余积分：880。】
【玩家‘破壁者’已接收命题。预计完成时间：实时。】
很好。
现在，破壁者会为了10个积分，在九点前后关注城西工业区。
而苏弈要做的，就是让那里真的出现“异常灯光”。
他关掉黑色手机，塞回书包。
然后从花园的侧门溜出学校——这个门平时锁着，但他下午就让林弦查过，锁是坏的，一推就开。
门外是条小巷，没有路灯。
苏弈快步走到巷口，那里停着一辆共享电动车。
扫码，解锁。
这是他下午就规划好的：在学校周边五百米范围内，预置三辆不同品牌的共享电动车，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一辆可用。
他戴上头盔（车上挂着的旧头盔），启动电动车。
时速调到最高：二十五公里。
“林弦，给我最优路线，避开主要摄像头，最快到达仓库外围。”他对着耳机说。
“正在计算……路线已发送到你手机地图。预计骑行时间：十九分钟。注意，监视者B还在校门口，没发现你离开。”
“保持监控。”
电动车驶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