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05:16:40

学生会的“邀请”如同一滴冰水,滴入林默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活动轨迹——频繁出入图书馆、打听老校区旧事——已经落在某些人的视野里。虽然李维的试探看似温和,带着学生会干部例行公事的敷衍,但林默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是学院内部的警觉?还是更高层面力量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凭借废墟的掩护和图书馆的沉寂来缓慢积蓄力量了。他需要更快的成长,更深的隐匿,以及……更主动、更隐蔽的信息获取手段。

“尘网”的构想,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他要构建一个以“信息尘”为节点,以他自己精神感知为中枢的、极其微小、分散且难以被察觉的“感知网络”。这网络不需要覆盖广阔范围,也不需要传递复杂指令,它的核心功能只有一个:在特定关键位置,充当他的“眼睛”和“耳朵”,预警异常,捕捉信息碎片。

目标首先锁定两个地方:一是周老头的地下储藏室入口,二是他自己的宿舍及常去路径的几个关键节点。前者是探查学院隐秘历史的可能入口,后者则是保障自身基本安全的预警防线。

改进“信息尘”的工作进入了新的攻坚阶段。延长保存时间、稳定信息结构是基础,现在他需要增加新的功能:一是对特定类型能量波动(尤其是非自然、带有探查或窥视性质的精神力扫描)的被动感应与标记;二是尝试在相距不远的“信息尘”节点之间,建立极其微弱但稳定的“信息共振链接”,使得当一个节点被触发时,能让林默在更远距离(比如宿舍内)隐约感知到大致方位和扰动类型。

这需要对精神力的操控精细到近乎苛刻的程度,同时还需要更深入理解能量波动的“频率特征”和“信息传播”在微观层面的原理。

他放弃了使用环境中的普通灰尘,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载体。方法是从不同地点收集来的尘埃中,挑选出那些结构相对完整、颗粒大小适中、质地均匀的个体,然后用极其精纯、温和的精神力对其进行反复的“温养”和“加固”,如同匠人打磨玉胚,去除杂质,强化其内部结构的稳定性和对精神力的亲和力。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消耗巨大,但制成的“特制尘”载体,在信息保存时间和稳定性上,都有了显著提升。

接着是“编码”的优化。他将需要“信息尘”感应的目标——比如陌生的、带有扫描意图的精神力波动——分解成几个关键特征:频率的特定范围、波动的有序性、能量性质的“外源性”等。然后,他将这些特征编译成一系列极其简洁、层层嵌套的“触发式”精神印记。

当外界波动符合预设特征时,会与“信息尘”内部的“触发印记”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这种共鸣会短暂地“激活”尘粒内预设的“标记信息”(比如一个代表“警报”的尖锐短促精神脉冲),并将其“记录”在尘粒结构的特定位置。同时,如果附近存在与之建立了“共振链接”的其他“信息尘”,这种激活状态会通过预设的链接通道,产生一次极其短暂、能量层级极低的“共振传递”,像黑暗中依次亮起的、微不可察的萤火。

林默将这个“共振链接”的建立,视为最大的挑战。他尝试了多种方式:在“编码”时预留相同或互补的“共鸣基频”;用一缕极其纤细、几乎无形的精神力丝线将两粒尘在物理层面“缠绕”(但这种方式容易被物理扰动破坏);甚至尝试模仿体内“杂质”那种混乱信息团内部的“自组织链接”模式(剔除了其混乱核心)。

经过无数次失败和调整,他最终找到了一种相对可行的办法:在两粒“特制尘”完成基础“编码”后,在它们处于“未激活”的平静状态下,用精神力引导它们进行极其短暂、同频的“同步振动”,并在振动达到某个微妙契合点的瞬间,将一丝极其特殊的精神力“共鸣锚点”同时打入两粒尘的核心结构。这个“锚点”本身不携带信息,只作为一个“识别码”和“共振桥梁”,平时沉寂,只有当一方被“激活”时,才会通过这个“锚点”向另一方发送一个极其简单的“状态同步”信号。

这种链接极其脆弱,传递距离非常有限(目前测试不超过十米),且“同步信号”极其微弱,林默必须在相对安静、精神集中的状态下,才能隐约感知到。但这已经是从无到有的关键突破。

一周后,林默手里多了十几粒“特制尘”。其中三粒被他精心布置在了地下储藏室铁盖缝隙内不同位置,彼此相距不到半米,形成了第一个微型三角“感应阵”。它们被“编码”的主要功能是感应非周老头精神波动的、带有探查性质的能量扰动,并彼此链接。

另外五粒,则被他布置在了宿舍的窗台缝隙、门楣上方、床底角落等位置,同样彼此链接,形成一个覆盖宿舍主要出入口和活动区域的简易预警网。它们主要感应外来的、非赵铁柱的精神力扫描和明显的恶意能量侵入。

剩余几粒,则作为备用和实验品。

布置完成后,林默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构建和维护这个初生的“尘网”,即使规模如此微小,也几乎耗尽了他这几天积攒的精神力。但他心中却充满了一种奇特的满足感。这是一种将自身能力从简单的“操控”和“破坏”,向更精妙、更系统的“感知”与“预警”方向拓展的重要一步。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观察“尘网”的实战效果。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这天夜里,林默正在宿舍上铺进行日常的“拙火定”冥想,修复白天的精神消耗,同时保持着一丝对“尘网”的隐约连接。

赵铁柱在下铺睡得正香,鼾声均匀。

突然,布置在宿舍窗台缝隙的一粒“信息尘”,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振”!

不是警报被触发的强烈脉冲,而是一种……“被扫过”的、蜻蜓点水般的微妙感觉。

有东西……在外面,用极其隐蔽的方式,“看”了宿舍里面一眼?

林默瞬间从冥想状态惊醒,心跳微微加速,但身体和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沉睡般的平缓。

他不敢贸然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去探查,那无异于告诉对方“我发现了你”。他只能通过那粒被“扫过”的“信息尘”,去被动地、极其有限地接收反馈。

“信息尘”的感应很模糊,无法提供具体形象或能量强度,只能传递一种“性质”感觉:那扫过的力量,冰冷,有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不像是恶意攻击,更像是一种……“检查”或“确认”?而且,这股力量似乎并非纯粹的精神力,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苏清雨身上那种“洁净”波动有些相似,但又更加“机械化”和“非人感”的特质。

不是周老头,不是李维,也不是王硕那种暴躁的能量。

是谁?城防部门的特殊监测设备?还是……“守夜人”或者其他隐秘组织的探查手段?

那冰冷的力量只在窗外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宿舍里,赵铁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鼾声继续。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但林默知道,有什么东西,确实来过了。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或者这间宿舍。

是因为李维的试探没有结果,所以采用了更直接、更隐蔽的探查手段?还是自己布置“尘网”时,留下了什么极其微小的、却能被专业人士捕捉到的痕迹?

他不敢确定。

这一夜,林默几乎没怎么合眼。他仔细复盘了最近所有的行动,确认自己在布置“尘网”时已经足够小心,精神力波动被“伪壳”完美收敛,物理痕迹也清理干净。最大的暴露点,可能还是之前过于频繁的图书馆活动和向周老头的打听。

看来,蛰伏的深度和伪装的程度,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第二天,林默表现得更加“正常”。他甚至主动去找了赵铁柱,表示想去商业街逛逛,买点日用品,顺便“透透气”。

赵铁柱很高兴:“早该这样了默哥!整天闷在屋里和图书馆,人都要长蘑菇了!”

两人去了学院附近那条不算繁华的商业街。林默真的买了几支笔和本子,又在一个旧书摊前驻足,翻看了一会二手杂志,全程表现得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略带点书卷气的学生。

他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暴露在更公开的场合,用最平常的行为模式,来冲淡之前可能留下的“异常”印象。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商业街人来人往,各种能量波动混杂,但他敏锐的感知依旧在努力分辨着,是否有昨晚那种冰冷、有序的“审视感”再次出现。

没有。至少在这个相对嘈杂的公开环境里,没有。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那种探查手段,似乎更倾向于在安静、私密的环境下进行,或者……有特定的目标范围。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的生活节奏刻意放慢,去图书馆的频率降低,借阅的书籍也偏向更加“安全”和普通的科目。他甚至在一次理论课上,故意回答错了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引来老周不满的瞪视和几个同学的窃笑。

他在努力扮演好一个“资质平平、努力但收效甚微”的苍蓝学院普通学员角色。

体内的“尘网”静静潜伏。宿舍的预警网没有再被触发,地下储藏室入口的三角阵也毫无动静。周老头依旧每天咳嗽着整理书籍,李维没有再出现,王硕似乎也销声匿迹,学院里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但林默知道,平静只是表象。吴浩“痊愈”离校的疑云未散,地下“裂隙残渣”的交易暗流涌动,苏清雨身上的秘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而不落,还有那晚冰冷的“审视”……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打破这种被动的僵局。直接探查风险太大,而他的“尘网”目前还太过孱弱,无法主动出击。

或许……可以从侧面试探?

他想起了王硕。这个曾经霸凌原身、如今疑似卷入“裂隙残渣”交易、并对打探者反应激烈的家伙,或许是一个可以间接获取信息的缺口。当然,不能直接接触。

又过了两天,一个偶然听到的消息,让林默心中一动。

赵铁柱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汗味和几分兴奋,对林默说:“默哥,你猜我今天在修理厂听我表哥说什么了?”

“什么?”

“他说,最近城里地下飙车的圈子不太平!”赵铁柱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好像有两拨人因为‘货’的事情杠上了,其中一拨领头的是个狠人,外号‘疯狗’,以前是烈风学院出来的,后来被开除了,据说跟王硕还有点关系!”

烈风学院?疯狗?跟王硕有关系?货?

林默立刻联想到了“裂隙残渣”。地下飙车圈子,本身就游走在灰色地带,是进行某些隐秘交易的好掩护。

“因为什么货?”林默状似随意地问。

“那我表哥就没细说了,好像挺神秘的,不是普通走私货。”赵铁柱摇摇头,“反正听说闹得挺凶,还见血了。啧啧,这些混地下的,真乱。”

林默没有再问,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更“自然”地获取一些信息,同时,也测试一下“尘网”在更复杂环境下的潜力和局限。

他需要一个“信使”,一个不会被怀疑到他自己头上,又能接触到特定圈子的“信使”。这个人不能是赵铁柱(太显眼,且林默不想将他卷入危险),也不能是他自己。

他想到了那几粒备用的“特制尘”,以及……学院里那些和他一样不起眼,甚至更边缘,但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比如缺钱)而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学员。

比如,之前那个在食堂向王硕打听“门路”的瘦高个学员。

林默记得他叫刘凯,丙二班的,平时沉默寡言,据说家里条件很差,经常在外面打零工。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开始有意识地“偶遇”刘凯。在食堂排队时站在他后面,在水房打水时碰巧相邻,甚至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他,然后诚恳道歉。

刘凯起初对这个突然靠近的“名人”(灰尘侠)有些戒备和疏远,但林默表现得足够谦和、无害,甚至带着一点同病相怜的落寞(“听说你也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啊。”),慢慢降低了他的心防。

在一次“偶遇”的简短交谈中,林默“无意中”提起,自己有个远房亲戚在旧货市场做点小生意,最近听说有人在高价收一些“稀奇古怪的石头”,尤其是带点“不寻常颜色或纹路”的,问刘凯在外面打工,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消息?

刘凯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支吾道:“没……没听说过。”

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默没有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要是有什么路子,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想赚点外快补贴一下。”

说完,他拍了拍刘凯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种子已经播下。至于会不会发芽,就看刘凯自己的选择了。

林默要做的,是在刘凯可能接触相关信息的路径上,提前布下他的“眼睛”。

他利用课余时间,更加隐蔽地改进了几粒“信息尘”。这一次,“编码”的目标不是预警或标记,而是……“附着”与“追踪”。

他尝试将信息尘的触发条件,设置为“接触特定类型的能量残留”——比如,类似“裂隙残渣”那种混乱、冰冷的能量特征。一旦感应到这种能量,“信息尘”不会被“激活”发出警报(那会打草惊蛇),而是会将其作为一种“气味”或“印记”记录下来,并极其微弱地改变自身某种极细微的物理或能量特性(比如对特定频率光线的反射率产生纳米级的改变),使得林默在近距离用特定方式“扫描”时,能够识别出这粒尘是否“接触”过目标。

这比之前的“感应”和“链接”又复杂了许多,失败率极高。但林默有足够的耐心。

他将几粒这种“追踪尘”,用极其巧妙的方式(比如混入刘凯常走的路径上的自然尘土中,或者附着在他可能接触的公共物品不起眼的角落),布置在了刘凯离开学院后可能经过的几个关键路口、以及学院附近那家据说常有“边缘学员”聚集的廉价网吧门口。

这是一个极其粗糙、成功率未知的尝试。但林默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不能亲自去跟踪刘凯,那太容易被察觉,也太过危险。

做完这一切,林默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紧张。

他的“尘网”还很简陋,很脆弱,覆盖范围小得可怜,功能也极其有限。但这是他凭借自身那看似最废柴的能力,一步步摸索、搭建起来的,独属于他的、无形的信息触角。

他不知道这张初生的“网”,最终能捕捉到什么。可能是一无所获,也可能……会拉出某些深藏在水底、连他自己都尚未准备好面对的、危险的“大鱼”。

夜色再次笼罩苍蓝学院。

林默躺在宿舍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深处,那几个微弱的、代表着“尘网”节点的“存在感”,如同黑暗宇宙中几粒遥远而倔强的星辰,静静地悬浮着。

它们沉默,渺小,却连接着他与这个迷雾重重的世界,那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一丝缝隙。

风起了。尘埃,终将开始飘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