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调研员”的来访如同一块投入心湖的冰,寒意久久不散。官方层面——或者说,某个官方阴影中的部门——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这片小小的、不起眼的泥潭。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活动轨迹确实留下了可供追踪的“气味”,也意味着他未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小慎微,如同行走在雷区。
他没有改变日常的作息,依旧上课、去图书馆(频率略有降低)、回宿舍。但在这些看似重复的表象之下,他的精神世界如同绷紧的弓弦,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窥探。
宿舍的预警网被反复加固和优化,他甚至尝试在其中加入了对特定“能量签名”的识别——主要是模仿“张调研员”身上那种内敛却特殊的“气质”。虽然模糊,但聊胜于无。
“尘网”的扩展计划被迫暂时搁置。在可能被重点“关照”的情况下,任何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小动作”都可能成为致命破绽。他将精力集中在深化现有节点的功能和隐蔽性上,尤其是那几粒“半自主尘”的研发。
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既要维持“尘网”的潜在价值,又要确保其绝对安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体内的暗紫色“杂质”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部压力的增加,其内部混乱的“信息尘埃”旋转得更加不安分,寒意如同细密的针,不断试图穿透“伪壳”的封锁。林默不得不投入更多精神力进行压制和安抚,这加剧了他的精神负担。
就在这种内外交困、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一件意料之外却又仿佛情理之中的事情,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轰然打破了学院表面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王硕,回来了。
不是以烈风学院优等生的身份荣归故里,也不是以曾经校园霸凌者的姿态耀武扬威。他是被抬回来的。
消息是傍晚时分,如同瘟疫般在苍蓝学院的学员间飞速传播开的。几个高年级的学员,在靠近城西老工业区边缘的一条废弃巷子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王硕。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碎,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撕扯过,又像是被粗糙的钝器反复击打。最可怕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大片大片蛛网状蔓延的、深紫色的溃烂痕迹,与之前吴浩身上的紫纹如出一辙,但更加严重,更加触目惊心。
发现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回学院报告。很快,学院的保安和老师赶到现场,将已经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王硕紧急送往医院。据说,城防部门的医疗官和“特殊事务处理小组”的人也第一时间介入,封锁了现场。
整个学院瞬间被一种恐慌和惊悚的气氛笼罩。
“听说了吗?王硕那样子……太吓人了!”
“是不是跟吴浩一样?那种‘病’又来了?”
“肯定跟上次实践任务去的鬼地方有关!”
“不对啊,王硕又没去!他是在外面被人打的!”
“打成那样……还带着那种紫斑……我的天,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
“该不会……真有怪物跑出来了吧?”
流言蜚语如同野草般疯长。恐惧在昏暗的走廊和拥挤的食堂里无声弥漫。连一向乐天的赵铁柱,在听到详细描述后,也一连两天脸色发白,吃饭都不香了。
“默哥,你说……王硕会不会……”赵铁柱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罕见的恐惧,“我是说,会不会……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就跟电影里演的那样?”
林默默默吃着饭,没有回答。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远比赵铁柱的恐惧更加深沉。
王硕的遭遇,绝不是简单的斗殴受伤!那种深紫色的溃烂痕迹,那种混乱能量的侵蚀特征……与他体内的“杂质”、与裂隙能量、与吴浩身上的污染,同源!而且程度要严重得多!
是谁下的手?是地下“残渣”交易网络黑吃黑?还是王硕试图脱离或反抗那个网络,遭到了“清理”?抑或是……他在外面招惹了别的、更可怕的、与这种“污染”直接相关的存在?
那条废弃巷子的位置……林默记得,就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靠近之前刘凯匆忙前往的方向,也靠近D-743号次级裂隙所在的区域!
这绝不是孤立事件!
他立刻想到了刘凯。王硕出事,刘凯作为可能的相关者,会有什么反应?
他利用一次去图书馆的机会,刻意绕路经过了丙二班教室。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刘凯。刘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微微发抖,整个人缩在座位角落里,如同惊弓之鸟,与周围同样惶恐但更多是好奇的同学格格不入。
他的恐惧,显然不止源于对“怪物”或“怪病”的传闻,更源于某种更深层的、知情的恐惧。
王硕的遭遇,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某扇林默一直试图窥探、却始终隔着一层厚幕的门。门后显露出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血腥和残酷。
官方迅速做出了反应。第二天,学院就召开了紧急安全会议,孙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面色严峻地宣布了几条临时规定:加强学院门禁和夜间巡逻;所有学员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不要靠近城西老工业区;任何发现身体异常或可疑情况,必须立即上报;同时,城防部门将增派巡逻力量,确保学院周边安全。
气氛更加压抑了。一种无形的、名为“危险”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默知道,官方在尽力控制和掩盖。他们将王硕的事件定性为“恶劣的街头暴力事件,受害者因伤口感染引发罕见并发症”,并暗示可能与某些非法药物或地下黑市交易有关。对于那明显的“污染”痕迹,则含糊其辞,归咎于“特殊的细菌或毒素”。
这套说辞能安抚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学员,但骗不过真正了解内情的人,也骗不过林默。
王硕的事件,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短暂而惨烈地照亮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狰狞的冰山一角。那些关于“裂隙残渣”的交易,那些神秘的“污染”,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和危险……原来离普通人的生活,如此之近。
这也让林默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道路虽然危险,却是唯一可能通往“真相”和“自保”的路径。被动等待,只会像王硕一样,在某一天,成为某个黑暗角落里的牺牲品。
压力,转化成了更坚决的动力。
他必须更快地掌握力量,必须尽快弄清楚“污染”的真相和应对方法,必须在这张无形的巨网收紧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全的缝隙。
“尘网”的研发必须加速,哪怕冒一些可控的风险。
他重新审视了“半自主尘”的设计。之前的思路过于复杂,试图赋予其太多功能,导致结构不稳定,失败率高。或许,应该回归更简单的目标?
他决定制作一种功能单一的“定向飘移尘”。这种尘不需要复杂的逻辑,只需要在“编码”时,预设一个极其简单的“运动倾向”——比如,在感应到特定方向的、微弱的气流扰动时,会沿着气流方向进行极其缓慢、但持续一段时间的飘移,并在飘移过程中,持续“记录”沿途接触到的能量环境特征(主要是混乱、冰冷等特定频段)。
它的移动缓慢、随机、距离有限,更像是一粒被加了“导航”的普通尘埃,极难被察觉。但它可以作为一种廉价的、一次性的“侦察孢子”,被播撒到感兴趣的入口、通道或风口,被动地收集沿途的“环境信息”,然后在预设时间或条件(比如飘移到特定位置)后,将记录的信息以一种极其微弱、但林默可以远程“读取”的方式“沉淀”下来。
制作难度降低了不少。经过几天的反复尝试,林默终于成功制备出了三粒这样的“定向飘移尘”。它们的“运动倾向”被设定为“趋向微弱气流源头”,持续飘移时间大约十分钟,感应记录范围仅限于自身周围几厘米。
虽然功能简陋,但这意味着他第一次拥有了可以主动“投送”出去的、能够移动并收集信息的“眼睛”。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投放地点和时机。王硕出事的废弃巷子附近?刘凯常走的那条小路?还是……学院后墙那个曾被神秘“访客”光顾的破损处?
他选择了最后一个。那里相对隐蔽,且在学院内部,风险可控。他想知道,那个“访客”是否还会再次出现。
深夜,宿舍里鼾声依旧。林默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墙破损处附近。他没有靠近,而是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借着阴影的掩护。
他取出一个细长的空心草茎,里面藏着一粒“定向飘移尘”。他将草茎一端对准破损处方向,然后,用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在草茎内部制造了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定向的微弱气流。
“飘移尘”被气流轻轻吹出草茎,如同最自然的尘埃,随风(更多的是林默制造的那缕定向微风)朝着破损处飘去。
它的速度很慢,轨迹也并非完全直线,偶尔被自然的气流干扰而轻微偏转,但整体趋势确实在朝着目标区域移动。
林默远远地看着,直到那粒微尘消失在破损处的黑暗中,才缓缓撤回精神力,清理掉草茎等痕迹,悄然返回宿舍。
他需要等待。等待“飘移尘”完成它短暂的飘移和记录,然后……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读取”它可能带回的信息。
然而,还没等到“飘移尘”的结果,另一件更加紧迫、也更加危险的事情,找上了门。
这次,不是“张调研员”那种戴着温和面具的官方试探,而是直接、粗暴、充满恶意的威胁。
这天下午,林默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一条连接教学楼和宿舍区的、相对僻静的林荫小道。小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正低头想着“飘移尘”可能的改进方向,前方树影晃动,三个人影走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抬头,看清来人,林默的心微微一沉。
是张鹏和李强,王硕以前的两个跟班。不过此刻,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焦躁,甚至带着一丝……绝望般的凶狠。两人的眼睛布满血丝,衣服也有些脏乱,显然王硕的出事让他们也受到了巨大冲击,状态很不对劲。
站在他们中间的,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剃着板寸头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和胳膊上狰狞的刺青。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上下打量着林默,嘴角咧开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这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与学院格格不入的、来自街头的狠戾和亡命徒的气息。
“你就是林默?”板寸头青年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林默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是我。有事?”
“听说,你最近挺‘关心’我们硕哥的事?”张鹏上前一步,语气不善,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王硕的事情,学院不是有通报吗?”林默反问。
“放屁!”李强忍不住低吼一声,“那通报就是糊弄鬼的!硕哥他……”他似乎想到了王硕的惨状,声音有些发颤,随即又转化为更深的愤怒,“肯定是被人害的!跟那些‘石头’有关!”
“石头?”林默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疑惑。
“少他妈装蒜!”板寸头青年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走上前,几乎贴到林默面前,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有人看见,前几天你跟刘凯那怂包嘀嘀咕咕,打听‘石头’的事?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说……你跟害硕哥的人是一伙的?”
他的眼神极其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右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那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
林默瞬间明白了。王硕出事,张鹏李强慌了神,又知道王硕可能参与了“裂隙残渣”交易(他们或许只是模糊知道“石头”能换钱),而自己之前接触刘凯打听“石头”的事情,不知怎么被他们知道了,于是怀疑自己与王硕的遭遇有关,甚至可能以为自己也是交易网的人,或者知道内情。
他们找来了这个明显是道上混的板寸头,想从自己这里逼问出点什么,或者……纯粹是发泄愤怒和恐惧?
麻烦了。对方情绪极不稳定,而且这个板寸头一看就不是善茬,很可能真的会动手。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对方三个人,板寸头很可能带着武器,自己虽然有些格斗底子(跟孙老师学的)和精神力,但在这种近距离、对方有备而来的情况下,胜算不大,而且一旦暴露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呼救?这里相对僻静,喊了未必有人及时赶到,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解释?对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林默后退半步,声音依旧平稳,但身体已经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攻击的准备,“我跟刘凯只是随便聊了几句打工的事情。王硕的事,我也很意外。”
“意外?”板寸头狞笑一声,“我看你一点都不意外!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老实实说出来,谁让你打听‘石头’的?你知道些什么?硕哥出事前,跟谁接触过?说不清楚……”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尖指向林默,“老子今天就在你身上也开几个口子,让你也尝尝滋味!”
刀光刺眼。张鹏和李强也面露凶光,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气弥漫。
林默瞳孔微缩。看来,无法善了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右侧是高大的梧桐树干,左侧是低矮的冬青灌木丛,后方是来时的小路,前方被三人堵死。
不能后退,后退就是示弱,对方会立刻扑上来。
也不能直接冲向灌木丛,那里障碍太多,容易被追上缠住。
那么……
就在板寸头手腕微动,似乎要持刀刺来的刹那——
林默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两侧,而是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侧转,左手快如闪电般抬起,并非格挡刀刃(那太危险),而是精准地一掌拍在了板寸头持刀手腕的内侧关节处!
这一下时机拿捏得极准,力度也出乎板寸头的预料。他只觉得手腕一麻一痛,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内一翻,刀尖差点划到自己!
与此同时,林默的右脚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却迅猛地踢向板寸头左腿的膝盖外侧!
板寸头猝不及防,手腕吃痛,下盘又被攻击,重心顿时不稳,闷哼一声,踉跄着向旁歪去,手中的弹簧刀也脱手飞了出去,叮当一声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操!”板寸头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就要扑上来。
但林默一击得手,绝不恋战!他借着侧身的势头,身体如同游鱼般,从板寸头和张鹏之间那因为突然变故而出现的狭小缝隙中,猛地钻了过去!
张鹏反应慢了一拍,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林默的一片衣角,嗤啦一声撕裂。
林默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宿舍楼方向发足狂奔!
“站住!”
“妈的!追!”
板寸头咆哮着捡起刀,和张鹏、李强一起,怒骂着追了上来。
林默没有沿着主路跑,那里太显眼,也容易被包抄。他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通往锅炉房后巷的小路。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杂物,地形复杂。
他仗着对地形的熟悉(这些天他早已摸清了学院里每一条小路和隐蔽角落),在杂物间灵活地穿梭,时而跃过低矮的砖堆,时而绕过生锈的铁桶。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但也越来越混乱。板寸头显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被杂物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气得破口大骂。
林默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他知道,一旦被追上,面对手持利刃、陷入疯狂的三人,自己凶多吉少。
他瞥见前方不远处,是一排用来堆放冬季供暖用煤的、低矮的砖砌煤仓,仓顶是倾斜的水泥板,后面就是学院的围墙。
没有路了!
但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加速,冲到煤仓前,借助奔跑的惯性,右脚在粗糙的砖墙上一蹬,身体借力向上窜起,双手险险扒住了煤仓顶的边缘!
他双臂用力,身体向上一荡,整个人翻上了煤仓顶!
几乎在他翻上仓顶的瞬间,板寸头三人也追到了煤仓下。
“在上面!”
“妈的,看你往哪跑!”
板寸头试图也爬上来,但煤仓墙壁湿滑,又没有着力点,他爬了两下滑了下来,气得用刀猛戳墙壁。
林默趴在仓顶边缘,微微喘息,目光冰冷地看着下面的三人。这里距离地面约三米,他们一时上不来,但自己也下不去,成了暂时的困局。
“小子,有本事你下来!”李强指着林默叫嚣。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扫过煤仓后方,那里距离学院围墙只有不到两米,围墙高度约四米,墙上插着碎玻璃。翻墙?以他现在的体力,风险太大,而且墙外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了煤仓顶另一侧,那里堆着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不知是什么的杂物,杂物旁,立着一根长长的、用来撑开防水布的竹竿。
竹竿……
一个念头闪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杂物旁,看似随意地拿起了那根竹竿。竹竿长约四米,有些老旧,但还算结实。
下面的三人见他拿起竹竿,愣了一下。
“操,拿根破竿子就想吓唬人?”板寸头嗤笑,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警惕。
林默没有说话。他双手握住竹竿中段,将竹竿前端指向下方三人所在的区域,然后……开始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摆动竹竿。
不是攻击,也不是恐吓。那摆动的幅度非常轻微,频率也忽快忽慢,毫无章法,看起来就像是因为紧张或无力而手抖。
板寸头三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林默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竹竿本身,也不在下面的三人身上。
他的“结构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顺着竹竿的轻微摆动,悄然向下方的地面蔓延。
目标,是地面上散落的、因为之前追逐而被踢起的尘土和煤灰!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微小的颗粒,随着竹竿摆动带起的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气流扰动,开始发生着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变化。
他集中精神,不是操控,而是“引导”。
引导那些被扰动的尘埃,顺着气流的趋势,朝着板寸头三人的头部,尤其是口鼻眼睛的方向,缓缓“飘”去。
速度很慢,量也很少,混杂在自然的风中,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
但林默要的,就是这个“几乎”。
板寸头正骂骂咧咧地试图寻找攀爬点,忽然觉得鼻子里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没在意。
张鹏也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好像进了沙子,眨了眨眼。
李强更是觉得喉咙有点发干发痒,咳嗽了两声。
起初,他们都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这里灰尘大。
但随着林默持续那看似无意义的竹竿摆动,越来越多的、被特殊“引导”过的细微尘埃,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他们暴露的皮肤上,钻进他们的呼吸道,粘在他们的眼睫毛上。
痒,干,涩,轻微的刺痛感……各种不适开始累积。
板寸头烦躁地抹了把脸,感觉手心沾了一层灰,更气了:“妈的,这鬼地方灰真大!”
张鹏不停地揉眼睛,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李强的咳嗽越来越频繁,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畅。
他们的注意力开始被这不断加剧的、细微却无处不在的“灰尘骚扰”所分散,原本凶悍的气势和专注的追捕意图,在不知不觉中被削弱、被干扰。
“咳咳……鹏哥,我有点喘不上气……”李强脸色有些发白。
“闭嘴!忍着点!”板寸头骂道,但他自己也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极其不舒服,挥刀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无力。
林默站在煤仓顶上,依旧沉默地摆动着竹竿,眼神冷静地观察着下方的变化。
他知道,这点小把戏不可能真的制服三个成年男子,尤其是在对方持有凶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他的目的,只是干扰,拖延,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时间和机会。
就在板寸头三人被灰尘骚扰得心烦意乱、阵脚微乱之际——
远处,传来了巡逻保安的喝问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那边!什么人?在干什么?”
显然是这边的动静和叫骂声,终于引来了学院保安的注意。
板寸头脸色一变,狠狠瞪了煤仓顶上的林默一眼,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咬牙道:“妈的,算你走运!我们走!”
说完,他收起刀(虽然动作因为喉咙不适而有些僵硬),带着同样狼狈不堪、不停咳嗽揉眼的张鹏和李强,迅速钻进旁边的小巷,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里。
林默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竹竿。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刚才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和对尘埃的精细引导,消耗不小。
保安的手电光扫了过来,照在他身上。
“上面的同学!你没事吧?怎么回事?”一个保安喊道。
林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脸上适时地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朝下面喊道:“老师!刚才……刚才有几个人要打我!我跑到这里躲上来的!”
几分钟后,林默被保安从煤仓顶接了下来。他简单描述了遭遇(隐去了关于“石头”的细节,只说可能是以前得罪过的人报复),保安记录了一下,又查看了一下被撕破的衣角,安慰了他几句,表示会加强巡逻,让他以后尽量结伴而行,就让他回去了。
回到宿舍,赵铁柱还没回来。林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幕,险之又险。如果不是利用了对尘埃的引导干扰了对方,如果不是保安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王硕的出事,像是一块砸进沼泽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水花和污泥,更是潜伏在下面的、各种危险的生物。张鹏李强的疯狂反扑,那个明显是道上混的板寸头的出现……都说明,“裂隙残渣”这个漩涡,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危险,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学员间的灰色交易,很可能与真正的黑恶势力、亡命徒有关。
自己只是稍微接近边缘,就引来了如此直接的杀身之祸。
而官方……似乎也并未完全掌控局面,或者,有意在纵容某些事情在“可控范围”内发生?
压力如山,危机四伏。
但林默的眼神,却在那惊魂甫定之后,变得更加幽深和坚定。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因为紧握竹竿而留下的红痕,以及指尖沾染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煤灰。
尘埃……
原来,不仅可以用来“看”,用来“听”,用来“预警”……在关键时刻,也能用来……“战”。
虽然方式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上不得台面。
但确确实实,救了他一次。
他缓缓握紧拳头,将那一丝煤灰攥在掌心。
风暴已经临近。而他手中,这看似最无用、最卑微的“尘埃”,或许……正是他在这片泥泞与血色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武器。
夜还很长。巷子里的血腥味,似乎还隐隐飘荡在空气中。
而尘埃,已然沾上了……第一抹,不属于自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