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清晨，总被一层薄薄的雾霭裹着，桃林里的花瓣沾了露水，沉甸甸地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沾湿青石小径。
杨过醒得早，不是被鸡鸣吵醒，而是心里揣着事——自那晚灯下论兵、掌背相触之后，黄蓉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闪躲，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关照。他知道，火候还没到，急不得，只能像春雨润田一般，慢慢渗透。
他披了件粗布短衫，沿着桃林小径慢慢走，没走多远，便听见前方空地上传来竹棒破空的轻响，还有黄蓉带着几分嗔怪的叮嘱声。
“手腕再稳些，‘巧点狗穴’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不是蛮干。”
杨过脚步一顿，悄悄绕到桃林掩映的巨石后，探头望去。
空地上，黄蓉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短打，裙摆被风撩起一角，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她手里握着一根青竹棒，身姿轻盈如燕，正手把手地教郭芙练打狗棒法。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极了，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狡黠，只剩下几分认真。
郭芙却有些不耐烦，撅着嘴道：“娘，这打狗棒法一点都不好玩，爹爹的降龙十八掌多威风，一掌下去，山石都能劈开。”
黄蓉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佯怒道：“你这丫头，只知道逞威风。降龙十八掌是刚猛路子，打狗棒法却是以柔克刚的极致，丐帮数百年来靠它立足，岂是你说的不好玩？”
她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娇俏。杨过看得有些出神，心想这才是真正的黄蓉，不是那个坐镇襄阳的郭夫人，只是个会嗔怪女儿的寻常女子，眉眼间的灵动，比桃花还要动人几分。
他正看得入神，黄蓉似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眼朝桃林方向望来。杨过心头一跳，连忙缩回身子，屏住呼吸。
片刻后，只听黄蓉的声音传来：“过儿，躲在那里做什么？出来吧。”
杨过暗道一声“好敏锐的洞察力”，索性从巨石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郭伯母，我晨起散步，恰巧路过，不敢打扰你们练拳。”
黄蓉见是他，眼中的警惕褪去几分，转而化作一抹浅笑：“无妨，反正芙儿也心不在焉的。你来得正好，方才你在一旁，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郭芙见是杨过，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他能看出什么？不过是个外来的。”
杨过权当没听见，目光落在黄蓉手中的青竹棒上，认真道：“郭伯母的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尤其是方才那招‘巧点狗穴’，看似轻巧，实则暗含三道后劲，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黄蓉果然被勾起了兴趣，挑眉道：“只是什么？”
“只是郭芙妹妹的招式，少了几分灵动。”杨过直言不讳，却又说得极有分寸，“打狗棒法讲究的是‘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字诀，郭芙妹妹的力道太足，反倒失了‘巧’字的精髓。”
郭芙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你胡说！我明明是按娘教的练的！”
“过儿说得没错。”黄蓉却点了点头，看向杨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打狗棒法，最忌蛮力。芙儿性子急躁，总想着一击制胜，反倒落了下乘。”
她说着，转头看向杨过，眼中闪过一丝考较的意味：“既然你能看出问题，那你可会拆解这招‘巧点狗穴’？”
杨过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黄蓉在试探他的武学天赋，却也不敢太过张扬，只是谦虚道：“略懂皮毛，不敢班门弄斧。”
“无妨，试试便知。”黄蓉将手中的青竹棒扔了过去，“你用这根棒，我徒手攻你，你只用‘巧点狗穴’这一招拆解。”
杨过接过竹棒，入手微凉，竹身光滑，想来是黄蓉常年摩挲的缘故。他定了定神，摆出防御的架势。
黄蓉身形一晃，便朝着他欺身而来，手掌化作爪状，直取他的手腕。她的动作极快，却又留了三分余地，显然是怕伤了他。
杨过不敢怠慢，凭借着穿越者对打狗棒法的理解，手腕轻轻一转，青竹棒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点向黄蓉的掌心。
两人的动作都极快，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竹棒恰好点中黄蓉的掌心，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微微偏开，没有伤到她分毫。
黄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猛地收住招式，赞道：“好！好一个‘点而不伤’！过儿，你这悟性，真是难得！”
郭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嘲讽的话来。
杨过放下竹棒，微微喘了口气，笑道：“都是郭伯母教得好，我只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黄蓉走上前来，接过竹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杨过的手背。两人都是微微一顿，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杨过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着她掌心的温软，还有一丝淡淡的荷香。他偷偷抬眼看向黄蓉，只见她的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桃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
黄蓉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你的武学天赋极高，若是潜心修炼，将来定能成为一代高手。只是……”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光有天赋是不够的，还需懂得藏拙。”
杨过心中一暖，知道黄蓉这是真心为他着想。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过儿记住郭伯母的教诲了。”
黄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晨光落在她的笑靥上，宛如桃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杨过看着她的笑容，心头微微悸动，却又强行压下。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桃花岛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融化她心中的坚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