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的早春,江南还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沪宁铁路上海站的月台上,风卷着碎雨,打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宋教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领口系得整齐,手里攥着一份叠得平整的国民党竞选纲领,指尖已经被雨水浸得发凉,却仍紧紧护着纲领,仿佛那是他手里最珍贵的火种。
“钝初(宋教仁字),再等等吧,这雨太大,晚一班火车去南京也不碍事。”身边的黄兴撑着油纸伞,把伞面尽量往宋教仁那边倾,自己的肩膀却湿了一大片,语气里满是担忧,“南京那边参议院的选举,咱们已经占了优势,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宋教仁却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车站钟楼——时针刚过晚上十点,开往南京的最后一班火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发车。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眼底却亮得惊人:“克强(黄兴字),差得远呢。这次国会选举,咱们国民党要是能拿下多数席位,就能组建责任内阁,到时候就算袁世凯还是大总统,也得受内阁制约,临时约法才能真正落地,共和才算真的扎了根。南京那边还有几位议员没敲定立场,我得赶过去,跟他们再谈谈,不能出半点差错。”
黄兴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心疼。自去年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宋教仁就一头扎进了国民党的组建里,从起草党纲到联络各省议员,从奔走上海、南京到辗转武汉、广州,半年多来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北洋系的人早就盯上了他,之前在武汉演讲时,就有人扔过匿名信,说他“敢与总统争权,必遭横祸”,黄兴劝他多带些护卫,他却总说“共和时代,讲的是法理,不是刀枪”,只带了两个年轻的随从。
“那至少多带两个人,我让上海都督陈其美再派几个卫队过来。”黄兴还想坚持,却被宋教仁摆手打断。
“不用了,克强。”宋教仁笑了笑,拍了拍黄兴的胳膊,“陈英士(陈其美字)手里的兵力本就不多,还要守着上海,别给人家添麻烦。再说了,袁世凯就算再狠,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他还要顾及全国的舆论,顾及列强的看法,放心吧。”
话刚说完,车站广播里就传来了检票的通知。宋教仁把纲领揣进棉袍内袋,又理了理衣领,对黄兴道:“我走了,南京那边有消息,我立刻给你发电报。等选举结束,咱们组建了内阁,就再也不用看袁世凯的脸色,共和的日子,就真的来了。”
黄兴点了点头,看着宋教仁带着两个随从,快步走向检票口。雨还在下,宋教仁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月台上的人群里,黄兴站在原地,手里的油纸伞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那不安像江南的湿冷,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这份不安,很快就会变成刺骨的疼痛,狠狠扎进所有革命党人的心里,也扎碎了刚刚萌芽的共和梦。
宋教仁顺利登上了火车,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是往返沪宁两地的商人,低声聊着生意上的事,偶尔有人认出宋教仁,上前恭敬地打招呼,他都笑着回应,还耐心地跟人解释国民党的竞选理念,说“以后国会由民选产生,政府要为百姓做事,再也不会有‘土皇帝’欺压百姓了”。
两个随从坐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宋教仁却没放在心上,拿出那份纲领,借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又仔细看了起来,时不时在上面划几笔,修改着内阁组建的细节——他已经想好了,要是国民党能组阁,他就担任内阁总理,黄兴任陆军总长,把北洋军的兵权慢慢收回来,再推行实业、整顿财政,让这个新生的中华民国,慢慢走上正轨。
火车在铁轨上缓缓行驶,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雨渐渐停了,偶尔能看到远处村落里的点点灯火。宋教仁看了一会儿纲领,觉得有些困,便把纲领折好,重新揣进内袋,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梦见了共和实现的那一天。
凌晨一点多,火车抵达南京下关车站。月台上比上海站更冷清,只有几个车站工作人员打着灯笼,在收拾东西。宋教仁跟着人群走下车,刚踏上月台的青砖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宋教仁!”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击中了他的腰部。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宋教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伤口,鲜血很快就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藏青色的棉袍。
“钝初先生!”两个随从大惊,立刻扑上前,把宋教仁扶着,另一个随从拔出手枪,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追去,可夜色里,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身影,翻过月台的栅栏,消失在远处的小巷里,再也追不上了。
月台上的人顿时乱作一团,工作人员拿着灯笼跑过来,看到宋教仁浑身是血,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喊:“快!快找医生!快报警!”
宋教仁靠在随从的怀里,意识渐渐模糊,腰部的剧痛越来越烈,可他却死死咬着牙,伸手去摸内袋里的纲领,指尖颤抖着,把纲领递给身边的一个随从,声音微弱却坚定:“纲领……收好……告诉克强……告诉中山先生……一定要……一定要坚持共和……不要……不要让革命……功亏一篑……”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来,头歪在随从的肩膀上,再也没了声音。灯笼的光洒在他的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还微微睁着,像是还在望着共和的方向。
凌晨两点,宋教仁遇刺的消息,通过电报,传到了上海黄兴的手里。当时黄兴正在总统府旧址的书房里,整理国民党的竞选资料,看到电报上“宋钝初先生于南京下关车站遇刺,子弹中腰,已无生命体征”的字样,手里的电报纸“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钝初……怎么会……”黄兴的声音颤抖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弯腰捡起电报,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上海站跟宋教仁告别的场景,想起宋教仁说“共和的日子就真的来了”,想起自己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狠狠砸在电报纸上,晕开了墨迹。
“来人!”黄兴猛地嘶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悲痛和愤怒,“立刻给中山先生发电报,告诉她钝初遇刺的事!再给南京都督程德全发电,让他立刻彻查此事,一定要抓住凶手,查出幕后主使!”
很快,宋教仁遇刺的消息,就像一颗炸雷,在全国炸开了。南京、上海、广州、武汉……凡是有革命党人的地方,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之中。孙中山当时正在日本考察铁路,收到电报时,正在东京的一家旅馆里,看着铁路规划图,看到“钝初遇刺”四个字,他手里的笔“哐当”掉在桌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扶住墙壁才站稳,眼泪无声地滑落:“钝初……是我错了……我不该相信袁世凯的承诺,不该让你独自去南京……是我害了你……”
当天下午,孙中山就从日本动身,返回上海。他心里很清楚,宋教仁遇刺,绝不是简单的仇杀,幕后主使,一定是袁世凯——只有袁世凯,害怕宋教仁组建责任内阁,害怕国民党掌控国会,害怕自己的权力被制约,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
3月25日,孙中山抵达上海,刚下船,就直奔黄兴的住处。此时的黄兴,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疲惫,看到孙中山进来,他立刻起身,声音沙哑:“先生……”
孙中山摆了摆手,没让他多说,直接问道:“钝初的后事安排得怎么样了?查案有进展吗?”
“后事已经在筹备,各地的革命党人和议员,都要过来送钝初最后一程。”黄兴叹了口气,递过一份案卷,“南京都督程德全已经查了两天,抓住了凶手武士英,还从武士英的住处,搜出了一封电报,是袁世凯的亲信、国务总理赵秉钧的秘书洪述祖,发给上海流氓头子应桂馨的,电报里写着‘毁宋酬勋,相度机宜,妥筹办理’,幕后主使,已经很明显了。”
孙中山接过案卷,翻到那份电报,手指紧紧攥着纸页,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满是怒火:“袁世凯!赵秉钧!洪述祖!你们好大的胆子!钝初一心为共和,你们竟然敢下此毒手!这笔血债,我一定要让你们偿!”
“先生,现在证据确凿,全国的舆论也都在指责袁世凯,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旁边的陈其美忍不住开口,他手里握着一把枪,语气激动,“我手里有上海的警备部队,江苏都督程德全也愿意支持咱们,只要先生下令,咱们立刻起兵,讨伐袁世凯,为钝初报仇,把北洋军赶出南方!”
“对!起兵讨伐!”周围的革命党人纷纷附和,“袁世凯破坏约法,暗杀议员,已经不配当大总统了!咱们起兵,推翻他,重新建立真正的共和政府!”
黄兴却皱起了眉头,他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又看了看孙中山,语气沉重:“先生,各位同志,我也想为钝初报仇,也想讨伐袁世凯,可咱们现在,根本没有起兵的实力啊。”
他顿了顿,指着桌上的兵力分布图,缓缓说道:“袁世凯手里有北洋六镇,总兵力超过十万人,而且都是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正规军,段祺瑞的第二镇、第四镇,驻守在京津和徐州,冯国璋的第三镇,驻守在山东和河南,随时都能南下;而咱们呢?上海的警备部队,满打满算只有五千人,江苏的军队,大多是之前的清军改编的,不听咱们指挥,程德全虽然支持咱们,可他手里的兵力也只有一万多人;广东的陈炯明,表面上是革命党,可他一心想保住自己的地盘,未必会出兵;湖南、江西的军队,武器差,没经过正规训练,根本不是北洋军的对手。要是现在起兵,咱们根本打不过袁世凯,到时候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革命党人全军覆没,共和的火种,就真的灭了。”
“那你说怎么办?”陈其美立刻反驳,“难道就让钝初白死吗?难道就让袁世凯继续独断专行,破坏共和吗?咱们革命党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革命的成果,被袁世凯抢走吗?”
“我没说让钝初白死!”黄兴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我是说,咱们不能意气用事!咱们可以先通过国会,弹劾袁世凯,要求他交出赵秉钧、洪述祖,彻查钝初遇刺案;同时,咱们抓紧时间整合南方的兵力,联络云南的蔡锷、广西的陆荣廷,只要他们肯出兵,咱们再联合江苏、广东的军队,才有把握打赢袁世凯!现在起兵,就是送死!”
“弹劾?”孙中山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克强,你还没看清袁世凯的真面目吗?国会里,北洋系的议员占了多数,弹劾根本不会通过;就算通过了,袁世凯手里有兵,他会乖乖交出人吗?钝初已经死了,咱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袁世凯只会越来越强,到时候咱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起兵的话,咱们根本没有胜算啊!”黄兴也急了,“先生,咱们已经牺牲了钝初,不能再让更多的革命党人、更多的百姓,陷入战乱之中了!”
两人各执一词,周围的革命党人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孙中山,主张立刻起兵,讨伐袁世凯,称之为“二次革命”;另一派支持黄兴,主张先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再慢慢整合兵力,等待时机。双方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书房里的气氛,像凝固了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个随从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先生,黄先生,不好了!袁世凯那边有动作了!他刚刚下令,免去江西都督李烈钧、广东都督胡汉民、安徽都督柏文蔚的职务,还派段祺瑞带北洋第二镇、第六镇,南下进驻徐州、蚌埠,说是‘防备南方乱党作乱’!”
这份电报,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孙中山和黄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袁世凯这是要动手了,他免去三个革命党籍都督的职务,就是要削弱南方革命党的实力,派北洋军南下,就是要威慑南方,要是他们再不反抗,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看来,这场仗,躲不过去了。”孙中山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克强,我知道你担心兵力不足,可现在,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袁世凯已经把刀架在了咱们的脖子上,要么起兵反抗,要么等着被他一个个消灭。就算胜算不大,咱们也要打,为了钝初,为了革命,为了共和,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妥协!”
黄兴看着孙中山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宋教仁临死前的嘱托,心里的犹豫,渐渐被决心取代。他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却坚定:“好,先生,我听你的!咱们起兵,讨伐袁世凯,为钝初报仇,守住共和的火种!”
4月10日,孙中山在上海召开革命党人会议,正式宣布发动“二次革命”,讨伐袁世凯。会议决定,以江西、江苏、广东、安徽为主要战场,李烈钧在江西起兵,黄兴在江苏起兵,胡汉民在广东起兵,柏文蔚在安徽起兵,陈其美在上海策应,同时联络云南的蔡锷、广西的陆荣廷,请求他们出兵支援。
消息传到北京,袁世凯正在总统府的书房里,看着赵秉钧送来的案卷——案卷里详细记录了宋教仁遇刺的经过,还有武士英、应桂馨、洪述祖的供词,每一份供词,都隐隐指向他。赵秉钧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总统,现在事情闹大了,孙中山已经宣布要发动‘二次革命’,全国的舆论都在指责咱们,要是再不想办法,恐怕……恐怕会出乱子。”
袁世凯拿起案卷,翻了几页,然后“啪”地扔在桌上,眼神里满是不屑:“闹大了?孙中山不过是跳梁小丑,手里没兵没枪,也敢跟我叫板?李烈钧、胡汉民、柏文蔚,这几个毛头小子,也配当都督?他们想起兵,正好,我还没理由收拾他们,现在他们主动跳出来,我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派兵,把南方的革命党人,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看向段祺瑞,语气不容置疑:“芝泉(段祺瑞字),你立刻带北洋第二镇、第六镇,南下江西,讨伐李烈钧。记住,不要跟他废话,只要他敢起兵,就往死里打,拿下江西后,立刻进军江苏,支援冯国璋,一定要把黄兴的部队,彻底消灭!”
“是!”段祺瑞立刻领命,眼神里满是战意,“总统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托,不出三个月,就把南方的乱党,全部平定!”
“还有冯国璋。”袁世凯又看向冯国璋,“你带北洋第三镇,进驻山东,防备江苏的军队北上,同时策应段祺瑞,要是江苏的黄兴敢起兵,你就立刻从山东南下,夹击江苏,绝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属下遵旨!”冯国璋也躬身领命。
袁世凯又看向徐世昌,吩咐道:“菊人,你留在北京,负责统筹军饷和武器补给,同时盯着国会和参议院,要是有议员敢替革命党人说话,就立刻把他们抓起来,绝不能让他们扰乱人心。另外,给云南的蔡锷、广西的陆荣廷发电报,给他们许点好处,只要他们不支持孙中山,我就给滇军、桂军各拨五十万两军饷,再给蔡锷一个‘云南巡按使’的头衔,让他们好好守着自己的地盘,不要多管闲事。”
“好,我这就去办。”徐世昌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袁世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宋教仁遇刺,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步,他就是要逼孙中山起兵,然后借“平定乱党”的名义,消灭南方的革命党人,把南方的地盘,也纳入北洋系的掌控之中。等平定了“二次革命”,他就再也没有对手了,这中华民国的总统,就不再是“临时”的,这天下的权柄,也会彻底攥在他袁世凯手里,什么约法,什么内阁,什么国会,都不过是他统治的摆设。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佩枪,枪身冰凉,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在这乱世里,道理和舆论都是虚的,只有枪杆子,才是最硬的底气——北洋六镇的兵,就是他的底气,足以碾碎任何敢挡他路的人,哪怕这个人,是打着“共和”旗号的孙中山。
而此时的江西湖口,已经弥漫起了战争的硝烟。李烈钧接到孙中山的命令后,立刻从上海返回江西,召集江西的军队,在湖口设立了“讨袁军总司令部”,自己担任总司令。湖口地处长江中游,是江西的门户,守住湖口,就能挡住北洋军沿长江南下的路线,可江西的军队,大多是清末的巡防营改编的,总兵力只有两万多人,武器也大多是老旧的步枪,甚至还有不少士兵手里拿着大刀长矛,跟装备了新式火炮、机枪的北洋军比起来,实力悬殊得可怕。
“总司令,北洋军已经到了安徽宿松,离湖口只有一百多里了,带队的是段祺瑞手下的旅长鲍贵卿,听说他带了五千人,还有十门新式山炮,咱们的人,怕是顶不住啊。”讨袁军参谋长何子奇拿着一份侦察报告,脸色凝重地走进司令部,语气里满是担忧。
李烈钧正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湖口、九江的位置反复划过,闻言抬头,眼神却依旧坚定:“顶不住也要顶!湖口是江西的门户,丢了湖口,北洋军就能长驱直入,江西就完了,‘二次革命’的第一仗,咱们绝不能输!”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石钟山,对何子奇道:“你立刻带第一团,去石钟山驻守。石钟山地势险要,俯瞰长江,是湖口的制高点,把机枪架在上面,能封锁住长江航道,北洋军的军舰就过不来;我带第二团、第三团,驻守湖口县城,咱们互为犄角,只要能守住三天,广东的胡汉民、江苏的黄兴就会出兵支援,到时候咱们再里外夹击,一定能打败鲍贵卿!”
“是!”何子奇躬身领命,转身就要走,又被李烈钧叫住了。
“等等。”李烈钧从桌上拿起一把手枪,递给何子奇,“这是我从日本带回来的新式手枪,你拿着。告诉弟兄们,咱们起兵,不是为了争地盘,是为了给宋钝初先生报仇,是为了守住共和,就算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何子奇接过手枪,用力点头:“总司令放心,我和弟兄们,就算战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让北洋军跨过石钟山一步!”
何子奇走后,李烈钧看着地图,心里却没底——他知道,弟兄们有骨气,可骨气挡不住子弹,更挡不住北洋军的火炮。他立刻给黄兴、胡汉民发电报,催促他们尽快出兵,可电报发出去后,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江苏的黄兴,还在跟江苏都督程德全扯皮,程德全虽然支持“二次革命”,却不肯把江苏的主力部队交给黄兴,只给了他三千多人;广东的胡汉民,更是被陈炯明牵制着,陈炯明表面上答应出兵,却一直按兵不动,还暗地里给袁世凯发通电,说“广东绝无反意,愿听中央调度”,显然是想坐山观虎斗,等双方两败俱伤后,再坐收渔利。
4月15日清晨,北洋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石钟山脚下。鲍贵卿骑着一匹黑马,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山上飘扬的“讨袁军”旗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敢跟北洋军作对?真是自不量力!”
他勒住马,对身边的副官道:“给我下令,先用火炮轰!把山上的工事,全给我轰平了!轰完之后,第一营冲锋,务必在中午之前,拿下石钟山!”
“是!”副官立刻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十门山炮就架了起来,“轰!轰!轰!”的炮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炮弹带着尖锐的风声,呼啸着飞向石钟山,落在讨袁军的工事上,泥土、碎石飞溅,不少工事瞬间就被轰塌了。讨袁军的士兵们,大多没经历过这样的炮火洗礼,有的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有的甚至想逃跑,却被何子奇拦住了。
“弟兄们,别跑!北洋军的火炮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轰完之后,就会冲锋,咱们只要守住阵地,用机枪打,就能挡住他们!”何子奇拿着手枪,站在工事上,大声嘶吼着,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却浑然不觉,“为了钝初先生,为了共和,拼了!”
在何子奇的鼓舞下,讨袁军的士兵们,渐渐稳定了情绪,纷纷拿起武器,躲在残存的工事后面,等着北洋军冲锋。
半个多小时后,北洋军的炮火终于停了下来。鲍贵卿挥了挥手,第一营的士兵们,端着步枪,喊着口号,朝着石钟山冲了上去。可刚冲到半山腰,山上就传来了“哒哒哒”的机枪声,讨袁军的机枪手,死死扣着扳机,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北洋军射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北洋军士兵,瞬间就倒在了地上,后面的士兵,吓得连忙趴在地上,不敢再往前冲。
“废物!”鲍贵卿看着这一幕,气得大骂,“给我再轰!往山上的机枪阵地轰!我就不信,拿不下这破山!”
又是一轮炮火轰鸣,山上的机枪阵地,很快就被轰塌了,机枪手也牺牲了。鲍贵卿趁机下令:“第二营、第三营,一起冲锋!拿下石钟山,每人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北洋军的士兵们,再次发起了冲锋,这次,他们分三路进攻,从石钟山的两侧和正面,同时往上冲。讨袁军的士兵们,虽然顽强抵抗,用步枪、大刀、长矛跟北洋军拼杀,可毕竟武器落后,人数也少,渐渐就支撑不住了。何子奇的胳膊,被子弹击中了,鲜血直流,他却咬着牙,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拿着手枪射击,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工事里,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中午时分,北洋军终于冲上了石钟山的山顶。何子奇看着涌上来的北洋军,知道大势已去,他拿起李烈钧给他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带着几分坚定:“钝初先生,弟兄们,我尽力了……共和的火种,就交给其他人了……”
“砰”的一声枪响,何子奇倒在了地上,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山下的长江,仿佛还在等着援军的到来。
石钟山失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湖口县城。李烈钧看着电报,手里的笔“哐当”掉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何子奇和第一团的弟兄们,全没了,他们用生命守住的石钟山,终究还是丢了。
“总司令,北洋军已经朝着湖口县城来了,鲍贵卿还派人送来了劝降信,说只要您愿意投降,总统会饶您一命,还会给您一个高官做。”副官拿着一封劝降信,走进来,语气沉重地说。
李烈钧接过劝降信,看都没看,就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怒火:“投降?我李烈钧,就算死,也绝不会向袁世凯这个国贼投降!弟兄们,跟北洋军拼了!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当天下午,北洋军就包围了湖口县城。鲍贵卿骑着马,站在县城外,对着城里大喊:“李烈钧!石钟山已经被我拿下了,你的援军也不会来了,识相的,就赶紧打开城门投降,否则,我就下令攻城,到时候,城里的百姓,也会跟着遭殃!”
城里的百姓,听到鲍贵卿的喊话,都慌了,不少人跑到司令部,请求李烈钧打开城门投降,不要让百姓受苦。李烈钧看着百姓们恐慌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起兵,是为了保护百姓,为了给百姓带来共和的好日子,可现在,却要让百姓跟着他一起受苦,甚至送命。
“乡亲们,对不起。”李烈钧对着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是我连累了你们。可我不能投降,投降了,袁世凯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你们还是会受苦。要是你们愿意走,就赶紧收拾东西,从后门走,我会让弟兄们,掩护你们离开;要是你们愿意留下,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
百姓们看着李烈钧坚定的眼神,有的哭着收拾东西离开,有的却留了下来,说:“李司令,我们不走,我们跟你一起,对抗北洋军!北洋军就是土匪,就算你投降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看着留下来的百姓,李烈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立刻下令:“弟兄们,把百姓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咱们跟北洋军,决一死战!”
4月16日凌晨,鲍贵卿见李烈钧不肯投降,终于下令攻城。北洋军的火炮,对着湖口县城的城墙,疯狂轰击,城墙很快就被轰开了一个大口子。鲍贵卿挥了挥手,北洋军的士兵们,端着步枪,朝着缺口冲了进去。
讨袁军的士兵们,拿着武器,在缺口处跟北洋军拼杀,刀光剑影,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整个湖口县城,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李烈钧拿着一把大刀,亲自在缺口处指挥战斗,他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总司令,北洋军太多了,咱们的人,快拼光了,您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几个随从拉着李烈钧,想把他往城外送。
“我不走!”李烈钧甩开随从的手,大声嘶吼着,“弟兄们都在这里拼杀,我怎么能走?我要跟弟兄们,一起战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击中了李烈钧的腿部。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他踉跄着倒在地上,随从们立刻扑上前,把他扶起来,不管他的反抗,强行把他往城外拖。
“放开我!我要跟弟兄们一起!”李烈钧挣扎着,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来,“湖口……弟兄们……钝初先生……我对不起你们……”
等李烈钧被随从们拖出城外时,湖口县城,已经被北洋军占领了。城里的讨袁军士兵,大多已经牺牲了,只有少数人,跟着李烈钧逃了出来。鲍贵卿走进湖口县城,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几分得意——拿下湖口,江西就等于到手了,他又能在袁世凯面前,立一大功。
他立刻给袁世凯发通电,报告自己拿下湖口、击溃李烈钧的消息,还说“江西之乱,不日即可平定,请总统放心”。袁世凯收到电报后,哈哈大笑,立刻下令:“赏鲍贵卿白银五万两,晋升为师长!让段祺瑞继续进军,拿下九江、南昌,彻底平定江西!”
江西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江苏南京。此时的黄兴,终于整合了江苏的军队,凑齐了五千多人,在南京设立了“讨袁军江苏总司令部”,可还没等他出兵支援江西,就收到了湖口失守、李烈钧战败逃亡的消息,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先生,江西败了,李烈钧逃了,咱们现在出兵,还有意义吗?”程德全走进司令部,看着黄兴,语气沉重地说,“北洋军的段祺瑞,已经拿下了湖口,接下来就会进军江苏,冯国璋的第三镇,也已经从山东南下,很快就会抵达徐州,咱们腹背受敌,根本打不过啊。”
黄兴看着桌上的兵力分布图,心里满是绝望——江西败了,广东的胡汉民被陈炯明牵制,安徽的柏文蔚,更是刚起兵就被北洋军打败了,现在,江苏成了“二次革命”唯一的战场,可他手里只有五千多人,要面对段祺瑞、冯国璋两路北洋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难道咱们就这么放弃吗?”黄兴的声音沙哑,“钝初的仇,还没报;共和的火种,就要这么灭了吗?”
“不是放弃,是保存实力。”程德全叹了口气,“咱们现在跟北洋军硬拼,只会全军覆没,到时候,革命党人就真的没机会了。不如咱们暂时停战,解散讨袁军,你去日本避一避,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回来继续革命。”
黄兴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程德全说得对,现在硬拼,就是送死,只有保存实力,才能有机会为宋教仁报仇,才能有机会继续坚守共和。
4月20日,黄兴在南京宣布解散讨袁军,然后带着几个随从,悄悄离开了南京,前往日本。黄兴一走,江苏的讨袁军,立刻就溃散了,程德全也给袁世凯发通电,说“江苏已平定,愿听中央调度”,江苏,就这样落入了北洋军的掌控之中。
随后,广东的胡汉民,见大势已去,也带着几个亲信,逃往了香港;安徽的柏文蔚,更是早就战败逃亡了。短短一个月,轰轰烈烈的“二次革命”,就以失败告终——除了江西、江苏、广东、安徽,其他省份的革命党人,根本没来得及起兵,就被北洋军镇压了。
5月1日,段祺瑞带着北洋军,拿下了南昌,江西彻底平定;5月5日,冯国璋带着北洋军,进驻南京,江苏彻底平定。袁世凯收到消息后,立刻在北京召开庆功宴,北洋系的将领们,纷纷向他敬酒,说着“总统英明”“北洋万岁”的话,总统府里,一派热闹景象。
“各位,”袁世凯端着酒杯,站在主位上,声音洪亮,“‘二次革命’,不过是孙中山、黄兴这些跳梁小丑的闹剧,现在,闹剧结束了,南方的乱党,也被咱们彻底消灭了!从今天起,南方的江西、江苏、广东、安徽,都纳入中央的掌控之中,这中华民国,再也不会有‘地方对抗中央’的事了!”
“总统万岁!北洋万岁!”将领们纷纷举杯,大声欢呼着,宴会上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徐世昌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却有些担忧——“二次革命”虽然失败了,可孙中山、黄兴、李烈钧这些革命党人,都逃到了日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云南的蔡锷、广西的陆荣廷、奉天的张作霖,这些地方势力,虽然这次没支持“二次革命”,却也没真正服从中央,他们手里有兵,有地盘,迟早还是个隐患。
宴会结束后,徐世昌悄悄找到了袁世凯,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袁世凯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菊人,你太多虑了。孙中山、黄兴,不过是丧家之犬,逃到日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蔡锷、陆荣廷、张作霖,他们就算有兵,也不敢跟北洋军作对,只要我给他们点好处,再用兵力威慑,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彻底掌控国会。等国会选举我为正式大总统后,我就废除那部该死的临时约法,实行总统制,到时候,这天下的权柄,就彻底在我手里了,再也没有人能制约我!”
徐世昌看着袁世凯野心勃勃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袁世凯的野心,已经越来越大了,从逼清帝退位,到暗杀宋教仁,再到平定“二次革命”,他每一步,都是为了掌控天下,现在,他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而此时的日本东京,孙中山、黄兴、李烈钧等人,正聚集在一家小旅馆里,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孙中山看着眼前的众人,脸上满是愧疚:“各位同志,是我对不起大家,‘二次革命’失败了,咱们失去了南方的地盘,失去了很多弟兄,钝初的仇,也没能报……”
“先生,这不怪您。”李烈钧打断了他,语气坚定,“要怪,就怪咱们实力不够,怪袁世凯太狡猾,怪陈炯明那些人,见利忘义,坐山观虎斗。虽然这次失败了,可咱们还有革命党人,还有愿意为共和牺牲的弟兄,只要咱们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打败袁世凯,为钝初报仇,实现真正的共和!”
“没错!”黄兴也点了点头,“咱们这次失败,是因为准备不足,兵力分散,下次,咱们一定要吸取教训,整合所有的革命力量,联络那些愿意支持共和的地方势力,等时机成熟了,再发动革命,一定要推翻袁世凯的独裁统治!”
众人纷纷点头,原本沉重的气氛,渐渐多了几分韧劲。窗外的东京,夜色正浓,路灯的光透过纸窗,洒在小旅馆的木桌上,映着几双满是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他们虽然输了这一仗,却没输了心里的信念,宋教仁的血、湖口战场上弟兄们的命,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提醒着他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中山伸手,按住桌上的茶杯,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这次失败,让我看清了一件事——光靠零散的革命力量,光靠所谓的‘法理’,根本斗不过袁世凯手里的枪杆子。接下来,咱们要做两件事:第一,重建革命组织,把逃到日本的革命党人、还有国内潜伏的同志,都整合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松散,要建一个纪律严明、目标明确的团体,不管是暗杀还是起兵,都要统一指挥,绝不能再各自为战;第二,联络国内的反袁势力,不光是革命党,还有那些被袁世凯打压的地方军阀——袁世凯这次平定‘二次革命’,肯定会趁机吞并南方的地盘,削弱地方势力,那些人心里肯定不满,咱们只要找到他们的软肋,就能联合起来,一起对付袁世凯。”
黄兴立刻附和:“先生说得极是!重建组织是当务之急,之前国民党太松散,议员里混了不少北洋系的奸细,地方上的同志也各自为政,这次才会败得这么快。至于联络地方势力,我觉得可以从云南的蔡锷入手——蔡松坡(蔡锷字)是个有家国情怀的人,当年在云南领导辛亥革命,也看不惯袁世凯的独裁,这次‘二次革命’他没出兵,不是不想反,是云南的兵力刚整合好,怕贸然出兵会被袁世凯趁机消灭,咱们要是派人去跟他谈,说不定能争取到他的支持。”
“还有广西的陆荣廷。”李烈钧也补充道,“我跟他打过交道,这个人虽然爱财、爱地盘,可也怕袁世凯吞了他的广西。这次袁世凯平定南方,肯定会派北洋军进驻广东、广西,陆荣廷心里肯定慌,咱们要是给他许点好处,说以后推翻袁世凯,保他继续当广西都督,他说不定也会跟咱们合作。”
孙中山点了点头,心里渐渐有了盘算:“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克强,你负责重建革命组织,拟定章程,召集同志开会;烈钧,你跟蔡锷、陆荣廷熟,就由你派人去云南、广西,跟他们秘密联络,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被袁世凯的人发现;其他人,负责联络国内潜伏的同志,收集袁世凯的罪证,等咱们的力量整合好了,就给袁世凯致命一击!”
“是!”众人齐声应道,原本沉重的心情,终于有了方向——他们知道,这条路肯定不好走,可只要心里的信念还在,就总有看到希望的一天。
而此时的北京,袁世凯根本没把逃到日本的孙中山等人放在眼里,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正式大总统选举”上。“二次革命”平定后,国会里的革命党籍议员,要么被抓,要么逃亡,剩下的议员里,北洋系的人占了绝对多数,还有不少见风使舵的“中立派”,只要他稍微施压,正式大总统的位置,就稳了。
可袁世凯还是不放心——国会虽然被他掌控了,可《临时约法》还在,里面规定“正式大总统选举,需先制定宪法,再选举总统”,要是按这个流程走,至少还要等半年,他根本等不及。
5月中旬的一天,袁世凯把徐世昌、段祺瑞、赵秉钧等人叫到总统府,商议如何尽快当选正式大总统。
“菊人,芝泉,现在国会里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只要咱们开口,议员们肯定会选我当总统。可《临时约法》挡着,要先制宪再选举,太耽误时间了,你们有什么办法,能绕开约法,尽快举行选举?”袁世凯坐在主位上,语气急切地问。
赵秉钧立刻开口:“总统,依我看,咱们可以让国会里的北洋系议员,提出‘先选举总统,后制定宪法’的提案,再让各省都督发通电,支持这个提案,说‘国家初定,需有正式大总统统筹全局,制宪之事可暂缓’,这样一来,既符合‘民意’,又能绕开约法,议员们就算想反对,也不敢违逆全国的‘民意’。”
段祺瑞也附和道:“赵总理说得对!我可以让北洋军的将领们,也发通电支持,说‘军队拥护先选总统,若有人敢阻挠,军队绝不答应’,有军队和各省都督施压,国会肯定不敢不答应!”
袁世凯笑了,拍了拍桌子:“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芝泉,你立刻去安排将领们发通电;秉钧,你去跟国会里的北洋系议员打招呼,让他们尽快提出提案;菊人,你负责联络各省都督,让他们配合咱们。记住,动作要快,不能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是!”三人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
没过几天,全国就掀起了一场“先选总统,后制宪”的热潮——各省都督纷纷发通电,说“国家需正式大总统稳定局势,制宪之事可暂缓”;北洋军的段祺瑞、冯国璋、鲍贵卿等将领,也联名发通电,说“若国会阻挠先选总统,军队将进京‘维持秩序’”;国会里的北洋系议员,也立刻提出了“先选举正式大总统,后制定宪法”的提案。
那些剩下的非北洋系议员,看着各省都督和北洋军的通电,吓得魂飞魄散——他们都清楚,“军队进京维持秩序”不过是借口,要是敢反对,说不定就会像革命党籍议员一样,被抓起来关进大牢。
5月20日,国会召开会议,投票表决“先选总统,后制宪”的提案。会议一开始,就有几个胆子大的议员提出反对,说“此举违背《临时约法》,是破坏共和”,可话刚说完,就有人递上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家人的性命,在我们手里,想清楚再说话”。那几个议员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反对了。
最终,提案以绝对多数票通过,国会决定,6月10日,举行正式大总统选举。
选举当天,袁世凯特意派了北洋军的士兵,包围了国会大厦,还在大厦门口设了岗哨,每个进入大厦的议员,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士兵们手里的枪,明晃晃地对着众人,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会大厦里,议员们坐在座位上,脸色都很凝重。选举开始后,主持人念出候选人名单——只有袁世凯一个人。按照规定,正式大总统选举,需获得三分之二以上议员的支持才能当选。
第一轮投票结束后,计票结果出来了——袁世凯获得了507票,总共有781名议员到场,三分之二的票数是521票,袁世凯差14票没当选。
坐在休息室里的袁世凯,收到消息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这点票都凑不齐!”
徐世昌连忙劝道:“总统,别生气。第一轮没当选,还有第二轮。我已经让人去跟那些没投票的议员打招呼了,要是他们还敢不投您,就别想走出国会大厦。”
果然,第二轮投票前,北洋系的议员们,开始挨个“劝说”那些没投袁世凯的议员——有的说“投总统一票,以后好处少不了”,有的说“你要是不投,回去就等着被抓吧”,还有的直接把写好“袁世凯”的选票,塞到议员手里。
第二轮投票结束后,计票结果出来了——袁世凯获得了549票,超过了三分之二的票数,正式当选为中华民国第一任正式大总统!
消息传到休息室,袁世凯立刻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向国会大厦的会场。当主持人宣布“袁世凯当选为中华民国正式大总统”时,会场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的议员是真心拥护,有的是被迫鼓掌,还有的脸上满是无奈,却不敢不拍。
袁世凯走上台,接过当选证书,声音洪亮地说:“各位议员,各位同胞,今日我当选为中华民国正式大总统,深感责任重大。我在此宣誓,将遵守宪法,维护共和,统筹全国军政,让国家安定,让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辜负全国同胞的信任!”
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可坐在角落的几个议员,却悄悄低下了头——他们心里清楚,袁世凯的誓言,不过是场面话,他连《临时约法》都敢绕开,以后要是真的掌控了全部权力,只会更加独裁,所谓的“遵守宪法,维护共和”,根本就是空谈。
当选正式大总统后,袁世凯的野心,越来越膨胀。他首先做的,就是削弱内阁的权力——赵秉钧虽然是他的亲信,可毕竟是内阁总理,手里还有一定的行政权,袁世凯早就想把内阁变成自己的“秘书处”。
6月初,袁世凯以“宋教仁遇刺案,赵秉钧涉嫌其中,舆论压力过大”为由,让赵秉钧辞去了国务总理的职务,改任直隶都督,然后任命段祺瑞为代理国务总理。段祺瑞是北洋系的核心将领,对袁世凯言听计从,让他当总理,内阁的实权,彻底落入了袁世凯手里。
接下来,袁世凯又把矛头对准了地方势力——“二次革命”平定后,他虽然掌控了江西、江苏、广东、安徽,可云南的蔡锷、广西的陆荣廷、奉天的张作霖、山西的阎锡山,这些人手里还有兵权,地盘也没被他吞并,尤其是张作霖,在奉天越来越嚣张,甚至敢截留中央的财政税收,根本不把他这个大总统放在眼里。
6月中旬,袁世凯给张作霖发了一封电报,让他来北京“述职”——他想借此机会,看看张作霖的态度,要是张作霖听话,就给点好处,让他继续当奉天都督;要是不听话,就趁机把他留在北京,削了他的兵权,派北洋军去接管奉天。
张作霖收到电报后,心里犯了嘀咕——他知道袁世凯的心思,去北京肯定有风险,可要是不去,就是抗命,袁世凯肯定会派兵来打他,奉天的兵力,根本不是北洋军的对手。
张作霖的谋士王永江,看出了他的顾虑,劝道:“帅爷,袁世凯让您去北京,就是想试探您。您要是不去,就是心虚,他正好有理由打您;您要是去了,只要表现得恭恭敬敬,不露出半点野心,再给袁世凯送点厚礼,他肯定不会为难您——他现在刚当选正式大总统,要稳住地方势力,不会轻易动您。”
张作霖想了想,觉得王永江说得对,点了点头:“好!我去北京!我倒要看看,袁世凯这个大总统,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出发前,张作霖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带了二十个精锐护卫,还准备了厚礼:十箱东北的人参、五箱貂皮、还有两箱黄金,一共价值几十万两银子。他还特意交代手下,要是他在北京被袁世凯扣留,就立刻通电全国,说“袁世凯无故扣留地方都督,意图吞并奉天”,再联合吉林、黑龙江的地方势力,一起反抗袁世凯。
6月25日,张作霖带着护卫和厚礼,抵达了北京。袁世凯特意派了自己的亲信、陆军部次长徐树铮,去火车站迎接——徐树铮是段祺瑞的得力助手,也是北洋系的少壮派,袁世凯让他去迎接,既显示了对张作霖的“重视”,也想让徐树铮盯着张作霖。
张作霖刚下火车,就看到了徐树铮。他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样子,快步上前,握住徐树铮的手,大声说道:“徐次长,劳您亲自来接,真是折煞张某了!张某就是个粗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以后在京城,还请徐次长多指点!”
徐树铮看着张作霖一副“粗人”的模样,心里暗暗不屑,嘴上却客气地说:“张都督客气了,总统很重视您,特意让我来接您,咱们这就去总统府,总统等着见您呢。”
张作霖连忙点头:“好!好!听徐次长的!”
一路上,张作霖坐在马车上,眼睛却没闲着——他看着北京的街道、建筑,还有街上的北洋军士兵,心里暗暗盘算:袁世凯的势力,果然比他想象的还大,北京城里到处都是北洋军,想要跟他抗衡,还得再等几年。
到了总统府,张作霖跟着徐树铮,走进了袁世凯的书房。袁世凯穿着一身中式长袍马褂,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看到张作霖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笑着站起来,快步上前,握住张作霖的手:“雨亭(张作霖字),一路辛苦!早就听说你在奉天干得不错,把奉天治理得井井有条,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张作霖立刻弯下腰,恭敬地说:“总统过奖了!张某就是个粗人,没什么本事,能把奉天治理好,全靠总统的英明领导,靠中央的支持!张某这次来北京,就是想给总统请安,顺便给总统带了点东北的土特产,不成敬意,还请总统收下!”
说着,张作霖让护卫把带来的厚礼抬进来,放在书房的角落里。袁世凯看着那些人参、貂皮和黄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说道:“雨亭,你太客气了!你在奉天不容易,这些东西,你还是带回去,给奉天的百姓用吧,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张作霖连忙摆手:“总统,这可不行!这些东西,是张某的一点心意,要是总统不收,就是嫌弃张某,张某心里会不安的!”
袁世凯笑了笑,不再推辞:“好!那我就收下了!雨亭,坐吧,咱们好好聊聊。”
两人坐下后,袁世凯开始问张作霖奉天的情况——粮食产量、军队数量、财政税收,还有日本在东北的动向。张作霖都一一回答,语气恭敬,没有丝毫隐瞒,甚至主动说:“总统,奉天的财政税收,之前因为战乱,截留了一部分,现在局势稳定了,张某已经让人把截留的税收,全部上缴中央,以后奉天的税收,一定按时上缴,绝不敢再截留!”
袁世凯听了,心里很满意——他原本以为张作霖会隐瞒截留税收的事,没想到张作霖这么“识时务”。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雨亭,你能有这个心,很好。奉天是东北的门户,战略位置重要,日本一直盯着东北,你在奉天,一定要好好守着,不能让日本占了便宜。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发电报,中央一定支持你。”
张作霖立刻站起来,躬身道:“谢总统!张某一定不负总统的信任,好好守着奉天,绝不让日本占东北一寸土地!以后奉天的事,全听总统的吩咐,张某绝不敢有半点违抗!”
袁世凯看着张作霖恭敬的样子,心里的顾虑,彻底打消了——他觉得张作霖虽然出身草莽,却是个可用之才,只要给足了好处,就能把他牢牢掌控在手里。
当天晚上,袁世凯特意在总统府设宴,招待张作霖。宴会上,袁世凯还特意把自己的一件貂皮大衣,送给了张作霖,说:“雨亭,这是我之前穿的貂皮大衣,你在东北冷,这件大衣你穿,暖暖身子。”
张作霖接过貂皮大衣,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躬身道谢:“谢总统!总统对张某的厚爱,张某没齿难忘!以后张某就是总统的人,总统让张某往东,张某绝不往西,总统让张某赴汤蹈火,张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宴会结束后,张作霖回到旅馆,看着手里的貂皮大衣,还有袁世凯的承诺,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这次北京之行,他赌赢了,袁世凯不仅没削他的兵权,还更加信任他,以后奉天的事,他就能更放心地干了。
7月初,张作霖带着袁世凯的“信任”,还有那件貂皮大衣,回到了奉天。刚回到奉天,他就立刻召集手下,宣布:“以后,咱们要好好跟着袁总统干!袁总统信任咱们,咱们不能辜负他!咱们要抓紧时间扩军,整顿财政,把奉天的实力搞上去,以后,咱们不仅要守着奉天,还要把吉林、黑龙江也拿下来,做‘东北王’!”
手下们纷纷附和,奉天的军营里,立刻掀起了扩军备战的热潮——张作霖知道,在这乱世里,只有实力够强,才能守住自己的地盘,才能有机会往上爬,而袁世凯的“信任”,不过是他实现野心的第一步。
而此时的云南,蔡锷也收到了袁世凯的“好处”——袁世凯当选正式大总统后,给蔡锷发了通电,任命他为“云南巡按使”,还给他拨了二十万两军饷,说“云南地处边疆,需蔡将军好好治理,军饷之事,中央一定优先保障”。
蔡锷拿着袁世凯的通电,心里却很清楚——袁世凯这是在拉拢他,也是在试探他。“二次革命”时,他没出兵支持孙中山,袁世凯记在心里,现在给他好处,就是想让他彻底服从中央,不要跟革命党人勾结。
蔡锷的谋士梁启超,也看出了袁世凯的心思,劝道:“松坡,袁世凯给你巡按使的头衔,还有军饷,就是想把你绑在他的船上。你现在不能跟他翻脸,云南的兵力刚整合好,武器也差,要是跟袁世凯翻脸,他肯定会派北洋军来打云南,咱们根本抵挡不住。不如先收下他的好处,表面上服从中央,暗地里抓紧整训军队、采购武器,等咱们实力够了,再做打算。”
蔡锷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案上的通电,眼神里藏着几分沉毅:“任公(梁启超字)说得极是。袁世凯如今势大,硬碰硬只能让云南陷入战乱,百姓遭殃。巡按使的头衔我接,军饷我也收,可这云南的兵权,绝不能交出去——这是咱们守住西南、日后反袁的根本。”
他立刻让人拟了一封回电,语气恭敬得挑不出错:“蒙总统厚爱,授巡按使之职,拨军饷二十万两,锷感激涕零。此后必竭尽所能,治理云南,守好边疆,服从中央调度,绝不负总统信任。”
回电发出去后,蔡锷转身就召来云南陆军第一师师长罗佩金、第二师师长殷承瓛,把两人请到总督府的书房里。桌上早已摆好了云南的兵力分布图,还有一叠武器清单——清单上大多是老旧的毛瑟步枪,只有寥寥几挺机枪,火炮更是只有三门,还是清末遗留下来的。
“两位,袁世凯的电报你们也看了,巡按使的头衔,不过是他拉拢咱们的手段。”蔡锷指着桌上的武器清单,语气凝重,“‘二次革命’已经败了,孙中山先生等人逃去了日本,袁世凯接下来肯定会盯着西南,咱们要是不赶紧变强,云南迟早会被他吞了。”
罗佩金皱着眉,指了指分布图上的几个军营:“松坡兄,咱们云南现在有两万多兵力,可大多是巡防营改编的,士兵们没经过正规训练,武器也差,就算想整训,也缺教官、缺武器,这二十万两军饷,根本不够用啊。”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蔡锷沉声道,“我已经让人去联络海外的华侨,争取他们捐些款;云南的盐税、茶税,之前有一部分被地方士绅截留,我会亲自去交涉,把这部分税收收回来,充作军饷。武器方面,我让殷师长去跟法国领事馆谈,从越南那边走私一批新式步枪和机枪——法国人为了在西南捞好处,只要咱们给够钱,肯定愿意卖。”
殷承瓛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办,最多一个月,肯定能把武器运回来。”
“还有训练。”蔡锷又指着分布图,“罗师长,你从第一师里挑一千个精锐,组成‘模范营’,由你亲自带队训练,参照北洋军的训练方法,再加入咱们自己的战术,把模范营打造成云南军的尖刀,以后再从模范营里抽人当教官,整训全军。”
“放心!”罗佩金拍了拍胸脯,“不出三个月,模范营肯定能练出来,到时候咱们云南军的战斗力,至少能提升一倍!”
三人敲定了计划,各自起身去安排。蔡锷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滇池——湖水波澜不惊,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汹涌的暗流。他知道,现在的隐忍,都是为了日后能挺直腰杆,为了宋教仁的血不白流,为了不让袁世凯的独裁,蔓延到西南的土地上。
而此时的北京,袁世凯正忙着做另一件“大事”——废除《临时约法》。他当选正式大总统后,《临时约法》里的“责任内阁制”,依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内阁虽然由段祺瑞掌控,可名义上还要对国会负责,他想推行什么政策,还要经过内阁副署,多有不便。
8月初,袁世凯让段祺瑞牵头,组织了一批“专家”,拟定了一份《中华民国约法》,取代之前的《临时约法》。这份新约法里,彻底废除了责任内阁制,实行总统制——总统拥有任命内阁总理、各部总长、各省都督的权力,还能解散国会、宣战媾和,几乎掌握了全国的军政大权,跟之前的皇帝,没什么两样。
新约法拟定好后,袁世凯又让国会召开会议,表决通过。国会里的议员,早就被他吓得服服帖帖,没人敢反对,新约法很快就以全票通过,于9月1日正式颁布。
颁布新约法的当天,袁世凯在总统府举行了盛大的仪式,邀请了各国驻华公使参加。他穿着一身西式大礼服,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新约法,声音洪亮地说:“今日颁布《中华民国约法》,废除旧约法,实乃国家之幸!此后,总统统筹全国军政,内阁辅佐总统,国会各司其职,国家必将安定,百姓必将安居乐业!”
各国驻华公使纷纷起身鼓掌,祝贺袁世凯“完善共和制度”——他们根本不在乎中国的“共和”是什么样子,只在乎袁世凯能稳定局势,让他们在华的利益不受损害。
徐世昌站在台下,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袁世凯,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他知道,袁世凯的权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可权力越大,野心就越大,现在他废除了旧约法,掌握了绝对权力,下一步,说不定就会想当皇帝——到时候,天下肯定会再次大乱,北洋系的根基,也可能会动摇。
仪式结束后,徐世昌悄悄找到袁世凯,劝道:“慰亭,如今你已经是正式大总统,手握绝对权力,足以掌控天下,可千万不能再往前走了——要是有人劝你称帝,你可千万不能答应,称帝之事,一旦传开,天下必乱,咱们北洋系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袁世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拍了拍徐世昌的肩膀:“菊人,你太多虑了。我当这个大总统,就是为了稳定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怎么会想当皇帝?如今共和已成定局,我就算有那个心,也不会逆天下之大不韪。你放心,我绝不会做称帝之事。”
徐世昌看着袁世凯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谎言,可袁世凯的眼神里,满是“真诚”,他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劝。可他不知道,袁世凯嘴上说不称帝,心里却早就动了这个念头——新约法的颁布,不过是他迈向皇帝宝座的第一步,等他彻底掌控了地方势力,等时机成熟,他就会撕下“共和”的外衣,穿上龙袍,登基称帝。
9月中旬,袁世凯又下了一道命令,解散国民党——他以“国民党参与‘二次革命’,图谋叛乱”为由,下令查封国民党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办事处,没收国民党的财产,还下令通缉孙中山、黄兴、李烈钧等革命党人,悬赏白银十万两捉拿孙中山,五万两捉拿黄兴、李烈钧。
解散国民党后,国会里剩下的议员,大多是北洋系的人,已经成了一个空壳。10月初,袁世凯又以“国会已无存在必要”为由,下令解散国会,把那些没用的议员,全部遣散回家。
至此,民国初年的国会、内阁、《临时约法》,全部被袁世凯废除或掌控,他成了中华民国真正的“独裁者”,手里握着绝对的权力,掌控着中央和南方的江西、江苏、广东、安徽四省,还有北洋六镇的重兵,天下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制约他。
可袁世凯还是不满足,他把目光投向了西北和西南——西北的马家军,虽然实力不强,却占据着甘肃、青海,是西北的门户;西南的云南、广西,被蔡锷、陆荣廷掌控,手里有兵有地盘,始终是他的隐患;还有东北的张作霖,虽然表面上听话,却在暗地里扩军,迟早会成为他的威胁。
10月底,袁世凯召集段祺瑞、冯国璋、徐世昌等人,商议如何进一步掌控地方势力。
“芝泉,冯国璋已经进驻南京,江苏的事你多盯着点,让他尽快整训江苏的军队,把江苏的兵权彻底抓在手里。”袁世凯坐在主位上,一一安排,“还有江西,鲍贵卿拿下南昌后,表现不错,让他兼任江西都督,把江西的财政、税收也管起来,绝不能让地方势力死灰复燃。”
“是!”段祺瑞立刻领命。
“华甫(冯国璋字),你在南京,还要多留意上海的动向。”袁世凯又看向冯国璋,“上海是通商口岸,各国列强都在那里有利益,陈其美虽然逃了,可他的残余势力还在上海潜伏,你要派人盯紧了,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立刻消灭,绝不能让他们在上海闹事,影响列强对咱们的态度。”
冯国璋躬身道:“属下遵旨!一定把上海盯紧,绝不让乱党有机会闹事!”
“至于西北和西南。”袁世凯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甘肃、云南、广西,“甘肃的马家军,马麒、马麟兄弟,爱财爱地盘,我让徐世昌给他们送点好处,任命马麒为甘肃巡按使,给他们拨十万两军饷,让他们乖乖听话;云南的蔡锷、广西的陆荣廷,暂时不能动,先让他们守着西南,等咱们把西北、东北理顺了,再慢慢收拾他们。”
徐世昌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给马家军送好处的事,保证让马麒兄弟服服帖帖。”
“还有张作霖。”袁世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他这次来北京,表现得很听话,可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有野心。你给张作霖发通电,任命他为奉天护军使,加授镇安将军衔,再给他拨一批新式步枪,让他继续扩军——我就是要让他跟吉林、黑龙江的地方势力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派北洋军去东北,把东北彻底掌控在手里。”
“总统英明!”众人齐声附和,心里都暗暗佩服袁世凯的算计——既不用亲自出兵,又能借张作霖的手,削弱东北的其他势力,最后还能坐收渔利。
1913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北京城里,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袁世凯站在总统府的屋顶上,看着脚下的紫禁城——曾经的皇宫,如今成了他的“后花园”,逊帝溥仪,不过是个被困在宫里的孩子。远处的街道上,北洋军的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在雪地里巡逻,百姓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对乱世的担忧,却也有几分对“新秩序”的期待。
袁世凯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很快就化了,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格外踏实。他想起了1912年的春天,清帝退位,他当选临时大总统;想起了1913年的春天,宋教仁遇刺,他趁机平定“二次革命”;想起了夏天,他当选正式大总统;想起了秋天,他颁布新约法,解散国会。
一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北洋军统帅,变成了中华民国的独裁者,距离他的“皇帝梦”,越来越近了。
“孙中山、黄兴、蔡锷、张作霖……”袁世凯轻声念着这些名字,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们都不过是我棋局里的棋子,不管你们现在有多蹦跶,迟早都会被我一一拿下。这天下,终究是我袁世凯的,共和也好,帝制也罢,都由我说了算!”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北京的街道、屋顶,也覆盖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阴谋与算计,还有那些未熄的火种——日本东京的孙中山,还在整合革命党人,准备卷土重来;云南的蔡锷,还在整训军队,等待反袁的时机;奉天的张作霖,还在扩军备战,觊觎着“东北王”的位置。
1913年,就在这场大雪里,悄然落幕。这一年,宋教仁的血,染红了沪宁路的铁轨;这一年,“二次革命”的硝烟,很快就被北洋军的炮火吹散;这一年,袁世凯的独裁,彻底成型;这一年,也为日后的军阀混战,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没有人知道,这场大雪过后,等待中国的,是更猛烈的烽火,还是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所有人都清楚,从1913年开始,那个刚刚萌芽的共和梦,已经碎了,而军阀逐鹿天下的乱世,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