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12:03:30

1914年的正月,北京还裹着彻骨的寒,总统府里却暖得发烫。铜制的火炉里,上好的无烟煤烧得通红,映得袁世凯身上那件藏青缎面棉袍,都泛着柔和的光。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拟好的《省官制》草案,指尖顺着“废除都督,改设将军,督理各省军务”的字样反复划过,嘴角的笑意,像炉子里的火一样,慢慢溢了出来。

“菊人,你看看这份草案,怎么样?”袁世凯把草案递向坐在对面的徐世昌,语气里满是笃定。徐世昌放下手里的茶盏,接过草案,逐字逐句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草案里写得明白,将军由大总统直接任命,掌各省军务,可同时还能兼管各省民政、财政,等于把一省的军政财权,全攥在将军手里;更关键的是,将军有权任免省内的文武官员,有权截留部分税收充作军饷,名义上是“中央统辖”,实则是把地方权力,彻底交给了那些北洋系亲信,或是听话的地方势力。

“慰亭,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徐世昌放下草案,声音压得很低,“废除都督,改设将军,看似是中央收权,实则是把一省的大权,全给了将军。这些人要是手握军政财三权,再趁机扩军,迟早会变成‘土皇帝’,到时候中央想管,都管不了了。”

袁世凯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菊人,你还是太谨慎了。如今‘二次革命’刚平,南方的革命党人逃去了日本,地方上那些不服管的势力,也被咱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改设将军,让北洋系的人去当,既能稳住地方,又能把各省的兵权抓在手里,何乐而不为?至于‘土皇帝’,你放心,将军的任命权在我手里,军饷的大头也由中央拨付,他们要是敢不听话,我一句话就能免了他们的职,再派北洋军去收拾,还怕他们翻了天?”

徐世昌还想再劝,门外却传来了段祺瑞的脚步声。段祺瑞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将星在暖光里格外显眼,手里拿着一份兵力报表,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老师,徐先生,各省的兵力统计出来了。北洋六镇现在扩编到了十镇,总兵力十五万,江苏、江西、山东这些省份的将军,都是咱们北洋系的人,手里的兵力加起来,有八万多;云南的蔡锷、广西的陆荣廷,还有奉天的张作霖,手里各有两万多兵力,不过军饷大多靠自己截留税收,武器也差,翻不起什么大浪。”

袁世凯点了点头,把《省官制》草案递给段祺瑞:“芝泉,你看看这个,我打算废除都督,改设将军,督理各省军务,兼管民政财政,你觉得可行?”

段祺瑞接过草案,看了几眼,立刻拍手叫好:“老师英明!这么一改,咱们北洋系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控各省大权,那些地方势力,也能被牢牢拿捏住。江苏的冯国璋、江西的鲍贵卿、山东的靳云鹏,都是咱们自己人,让他们当将军,肯定能把地方治理好,还能为北洋军提供军饷和兵源,一举多得!”

见段祺瑞也支持,徐世昌心里的顾虑,也只能压了下去——他知道,袁世凯一旦下定决心,就算自己再劝,也没用。

正月十五元宵节,北京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走,看似一派热闹景象,可总统府里,袁世凯已经下令,让内阁尽快将《省官制》提交参议院表决。参议院早就成了北洋系的“应声虫”,没过三天,《省官制》就全票通过,于正月二十正式颁布。

颁布当天,袁世凯就公布了第一批将军任命名单:冯国璋为宣武上将军,督理江苏军务,兼管江苏民政;鲍贵卿为镇安右将军,督理江西军务,兼管江西民政;靳云鹏为泰武将军,督理山东军务,兼管山东民政;阎锡山为同武将军,督理山西军务,兼管山西民政;张作霖为镇安左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兼管奉天民政;蔡锷为昭武将军,督理云南军务,兼管云南民政;陆荣廷为宁武将军,督理广西军务,兼管广西民政……

名单一公布,全国立刻掀起了一阵“将军热”——北洋系的将领们,一个个欢天喜地,觉得自己终于成了“一方诸侯”;那些地方势力,也松了口气,知道袁世凯暂时不会动自己,只要乖乖听话,就能保住手里的地盘和权力。

可这份名单背后,藏着的矛盾与算计,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江苏南京,宣武上将军府里,冯国璋正穿着刚领到的将军礼服,对着镜子反复打量。礼服上绣着金色的花纹,肩上的上将军星熠熠生辉,他摸着胸前的花纹,笑得合不拢嘴——从北洋第三镇统制,到如今的宣武上将军,督理江苏一省军政财,他终于成了“江苏王”。

“将军,北京发来的电报,说让您尽快整顿江苏的财政,每月至少上缴中央五十万两军饷,还要扩编江苏的军队,从现在的一万五千人,扩编到三万人。”副官拿着电报,走进来汇报。

冯国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他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每月上缴五十万两?江苏刚经历过‘二次革命’,百姓们早就没钱了,盐税、厘金加起来,每月也就一百二十万两,扣除军饷、民政开支,能剩下三十万两就不错了,五十万两根本凑不齐!还有扩军,江苏的兵源早就枯竭了,再扩编一万五千人,去哪找这么多人?袁世凯这是故意为难我啊!”

副官低声道:“将军,总统这是怕您在江苏坐大,故意用军饷和扩军的事,牵制您。您要是凑不齐军饷,总统说不定就会找借口,派北洋军来江苏,夺您的权。”

冯国璋咬了咬牙,心里又气又恨——他跟着袁世凯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平定“二次革命”时,更是亲自带兵南下,立下了大功,没想到袁世凯还是这么不信任他。可他也没办法,袁世凯手里有北洋军,要是自己敢违抗,迟早会被收拾。

“好,我凑!”冯国璋把电报摔在桌上,语气强硬,“你立刻去通知江苏财政厅,把盐税、厘金的征收标准,再提高一成;另外,让各州县的官员,催收去年的欠税,要是催不上来,就把他们的乌纱帽摘了!扩军的事,你去安徽、河南边境,招那些流民、绿林好汉,只要肯当兵,就给安家费,先把人数凑齐再说!”

副官连忙领命,转身去安排。冯国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南京城,心里暗暗盘算:袁世凯既然不信任我,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军饷我尽量凑,可不能全交;扩军我也扩,可招来的兵,要全听我的,把江苏的军队,变成我冯国璋的私兵,只要手里有兵,就算袁世凯想夺我的权,也得掂量掂量。

而此时的江西南昌,镇安右将军府里,鲍贵卿正对着财政厅送来的报表,愁眉不展。报表上写得明白,江西每月的财政收入,只有八十万两,扣除军队的军饷六十万两,民政开支二十万两,一分钱都剩不下,别说上缴中央五十万两,就连维持日常开支,都成了问题。

“将军,这军饷根本凑不齐啊。”财政厅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江西的百姓,早就被‘二次革命’折腾得没饭吃了,要是再增加税收,百姓们肯定会闹事,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鲍贵卿叹了口气,他知道财政厅长说得对——江西刚被北洋军打了一遍,百姓们流离失所,要是再逼得紧了,说不定会有人跟着革命党人闹事,到时候他这个将军,也坐不稳。

“那怎么办?”鲍贵卿语气沉重,“袁世凯的命令,咱们不敢违抗,要是凑不齐军饷,他肯定会派段祺瑞来收拾我,到时候我不仅丢了乌纱帽,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

就在这时,鲍贵卿的谋士走了进来,低声道:“将军,我倒有个主意。江西的景德镇,盛产瓷器,之前因为战乱,瓷器生意不景气,咱们可以派军队,接管景德镇的瓷器作坊,垄断瓷器的生产和销售,再把瓷器卖到海外,每月至少能赚二十万两;另外,江西的鸦片,虽然是禁品,可私下里买卖的人不少,咱们可以私下里开烟馆,征收鸦片税,每月也能赚二十万两,这样一来,加上原本的财政收入,就能凑齐五十万两军饷了。”

财政厅长立刻反对:“不行!垄断瓷器作坊,会得罪那些商人;开烟馆、收鸦片税,更是违背道义,百姓们肯定会骂咱们,而且要是被总统知道了,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道义?道义能当饭吃吗?”鲍贵卿的谋士反驳道,“现在是乱世,能保住自己的权位才是最重要的!垄断瓷器作坊,咱们可以找个借口,说‘整顿商业秩序’;开烟馆,咱们可以私下里搞,不让总统知道,只要能凑齐军饷,其他的都不重要!”

鲍贵卿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两个主意都不光彩,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好,就按你说的办!你立刻去景德镇,接管瓷器作坊;财政厅长,你去私下里找那些鸦片贩子,跟他们谈,每月交多少税,就能合法买卖鸦片,记住,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两人虽然不情愿,却也只能领命而去。鲍贵卿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报表,心里满是无奈——他原本以为,当了将军,就能风光无限,没想到却成了“催命符”,为了凑齐军饷,只能做这些违背道义的事,可在这乱世里,道义,终究抵不过权力和生存。

江苏、江西的困境,很快就传到了北京。袁世凯收到冯国璋、鲍贵卿的电报,说“财政困难,军饷难以凑齐”,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菊人,你看,冯国璋、鲍贵卿都来诉苦了,说军饷凑不齐。”袁世凯把电报递给徐世昌,嘴角带着一丝算计的笑意,“这就是我要的——让他们当将军,掌地方大权,可又让他们凑不齐军饷,只能依赖中央,这样一来,他们就永远不敢不听话,中央也能牢牢掌控地方。”

徐世昌恍然大悟,心里暗暗佩服袁世凯的算计——既给了地方势力权力,又用军饷牵制他们,让他们永远成不了气候。“总统英明!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是给他们拨点军饷,还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拨,当然要拨。”袁世凯笑了笑,“不过不能多拨,给冯国璋拨十万两,给鲍贵卿拨五万两,说‘中央财政也困难,只能帮这么多,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这样一来,他们既会感激我,又会知道,中央能帮他们的有限,只能乖乖听话,好好治理地方,凑齐军饷。”

徐世昌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拨饷的事。袁世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越来越得意——他的集权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各省的将军,不管是北洋系的,还是地方势力,都被他牢牢拿捏在手里,这天下,正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可袁世凯没料到,他的“牵制之术”,反而让各省将军,更加坚定了“攥紧权力”的想法——既然中央靠不住,那只能靠自己,把地方的军政财权,牢牢抓在手里,变成自己的“私产”,才能在这乱世里,保住自己的权位。

奉天沈阳,镇安左将军府里,张作霖正拿着袁世凯的任命电报,笑得合不拢嘴。他穿着一身东北的貂皮大衣,坐在火炕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对身边的王永江道:“子黻(王永江字),你看,袁世凯任命我为镇安左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兼管民政财政,咱们终于成了奉天的‘老大’了!”

王永江也笑了,却没张作霖那么兴奋,他提醒道:“帅爷,袁世凯给您这个将军头衔,可不是白给的。江苏的冯国璋、江西的鲍贵卿,都被军饷的事难住了,袁世凯肯定也会给您下命令,让您每月上缴军饷,还会让您扩军,牵制您的势力。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张作霖点了点头,把茶碗放在桌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得对,袁世凯这老狐狸,没那么好心。军饷的事,咱们不能靠中央,得自己想办法;扩军的事,咱们不仅要扩,还要扩得比袁世凯要求的多,把奉天的军队,变成咱们自己的兵,这样才能在奉天站稳脚跟,以后再图吉林、黑龙江。”

“那军饷和扩军的事,该怎么安排?”王永江问道。

“军饷的事,你负责。”张作霖指着王永江,“奉天的盐税、粮税,之前被那些地方士绅截留了不少,你去把这些税收收回来,充作军饷;另外,奉天的金矿、煤矿,咱们派军队接管,自己开采,卖到日本、俄国,每月至少能赚三十万两;还有,奉天的鸦片,咱们也私下里搞,虽然不光彩,可赚钱快,能解燃眉之急。”

王永江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保证每月能凑齐五十万两军饷,不仅能上缴中央,还能剩下一部分,用于扩军和整顿民政。”

“扩军的事,我亲自负责。”张作霖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战意,“奉天现在有两万五千兵力,袁世凯肯定会让我扩编到三万人,咱们就扩编到四万人!从吉林、黑龙江边境,招那些猎户、流民,这些人能打能拼,是好兵苗子;再从日本那边,走私一批新式步枪和机枪,咱们的军队,装备一定要比北洋军好!另外,咱们还要办一所军校,培养咱们自己的军官,以后军队里的军官,都要从军校里选,绝不能让袁世凯的人,掺进来!”

王永江连忙道:“帅爷英明!办军校是个好主意,有了自己的军官,军队才能真正听您的话,就算袁世凯想派人来夺权,也没那么容易。”

张作霖笑了笑,拍了拍王永江的肩膀:“子黻,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把奉天的实力搞上去,以后不仅能当‘奉天王’,还能当‘东北王’,到时候,就算袁世凯想管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来的几个月,张作霖果然按计划行事——王永江收回了被截留的税收,接管了金矿、煤矿,私下里搞起了鸦片买卖,每月的财政收入,达到了一百万两,不仅上缴中央五十万两,还剩下五十万两,用于扩军和整顿民政;张作霖则招兵买马,从吉林、黑龙江边境,招了一万五千名猎户、流民,把军队扩编到四万人,又从日本走私了两千支新式步枪、五十挺机枪,还在沈阳办了一所“奉天陆军军官学校”,培养自己的军官。

奉天的实力,一天天壮大起来,张作霖的威望,也越来越高——百姓们虽然不满他搞鸦片买卖,可他收回了被士绅截留的税收,不再随意苛捐杂税,还开仓放粮,救济流民,百姓们的日子,比之前好了不少,也就渐渐接受了这个“草莽出身”的将军。

而此时的云南,蔡锷也在忙着整顿云南的军政。他收到袁世凯的任命电报后,表面上恭敬服从,暗地里却加快了整训军队、采购武器的步伐——罗佩金的“模范营”,已经练了半年,一千名精锐士兵,个个能打能拼,枪法、战术都不输北洋军;殷承瓛从法国领事馆,走私了三千支新式步枪、三十挺机枪、十门山炮,已经运到了云南,装备了第一师和第二师;梁启超则联络了海外华侨,捐了五十万两银子,解决了军饷的问题。

云南都督府的书房里,蔡锷正看着云南的兵力分布图,对罗佩金、殷承瓛道:“现在云南有三万兵力,武器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可跟北洋军比起来,还是有差距。袁世凯肯定会盯着咱们,咱们不能放松警惕,还要继续整训军队,采购武器,把云南打造成西南的‘堡垒’,一旦袁世凯有称帝的野心,咱们就能立刻起兵,讨伐他!”

罗佩金点头道:“松坡兄放心,我已经从模范营里,抽了两百名士兵,当全军的教官,整训全军,不出半年,咱们云南军的战斗力,肯定能再提升一倍!”

殷承瓛也道:“我跟法国领事馆谈好了,下个月还能再走私两千支步枪、二十挺机枪还有五门野炮,到时候咱们的火炮数量,就能赶上北洋军的一个镇了。而且法国那边答应,帮咱们培训五十名炮兵,等这些炮兵学成回来,咱们的火炮就能真正发挥作用,不再是摆样子的家伙。”

蔡锷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好!炮兵是战场的‘利器’,有了合格的炮兵,咱们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胜算。另外,任公(梁启超)那边,已经联络了贵州的刘显世,刘显世虽然爱地盘,可也怕袁世凯吞了贵州,他已经答应,要是咱们起兵反袁,贵州会出兵支援,到时候咱们滇黔联手,就能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三人正说着,副官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将军,北京发来的电报,总统让您下个月去北京‘述职’,还说要跟您商议‘西南边疆防务’的事。”

蔡锷接过电报,指尖一顿——去年张作霖去北京述职,是袁世凯试探张作霖;如今让他去北京,分明也是试探,甚至可能是想把他留在北京,削了云南的兵权,就像当初对付革命党人那样。

罗佩金立刻急了:“松坡兄,不能去!袁世凯这是鸿门宴,您要是去了,肯定会被他扣留,到时候云南没了您,军队就会乱,袁世凯再派北洋军来,云南就完了!”

殷承瓛也附和道:“是啊,松坡兄,您就找个借口,说云南边境不太平,法国人和英国人在滇越铁路、滇缅边境闹事,您要坐镇云南,没法去北京,袁世凯就算不满,也没理由逼您!”

蔡锷沉默着,手指在电报上反复摩挲,心里快速盘算——去北京,风险极大,可能再也回不了云南;可不去,就是抗命,袁世凯正好有理由派北洋军来云南,说他“抗命不遵,意图谋反”,到时候云南还是要面临战火。

“任公之前说过,袁世凯现在还不敢轻易动西南,一是因为西南偏远,北洋军补给困难;二是因为他要集中精力巩固北方的权力,暂时没精力对付咱们。”蔡锷缓缓开口,眼神渐渐坚定,“我要是不去,反而显得心虚,让袁世凯起疑心;我要是去了,只要表现得恭恭敬敬,不露出半点反意,再跟他谈‘西南防务’时,多提些困难,让他觉得云南离不开我,他就不会轻易扣留我。”

罗佩金还是不放心:“可万一……”

“没有万一。”蔡锷打断他,语气沉稳,“我去北京之前,会把云南的军政大权,暂时交给你和承瓛——佩金,你负责军队,要是北京那边有异动,你就立刻整训军队,做好备战准备;承瓛,你负责联络法国领事馆和贵州的刘显世,一旦我被扣留,你就立刻让刘显世出兵,再请法国那边暂缓交付武器,给袁世凯施压。只要咱们内外配合,袁世凯就不敢动我。”

两人见蔡锷已经下定决心,也只能点头:“好,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办,您在北京一定要小心!”

蔡锷点了点头,转身拟了一封回电,说“云南边境防务吃紧,本应即刻赴京述职,奈何需先处理边境事宜,待下月中旬边境安定,必即刻赴京,面陈西南防务,不负总统信任”——他故意拖到下月中旬,一是为了做好充分准备,二是为了试探袁世凯的态度,要是袁世凯催得紧,就说明他急于扣留自己;要是不催,就说明他暂时还没下定决心。

回电发出去后,没过几天,北京就回了电,说“边境防务要紧,可暂缓赴京,待事宜处理妥当,再启程不迟”,蔡锷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袁世凯暂时还没打算动他,这次述职,或许真的只是试探。

而此时的山西太原,同武将军阎锡山,正上演着一出“表里不一”的戏码。阎锡山跟冯国璋、鲍贵卿不一样,他不是北洋系出身,是清末革命党人,辛亥革命后掌控了山西,“二次革命”时,他既没支持孙中山,也没支持袁世凯,而是选择“中立”,袁世凯因为要稳定北方,才没动他,这次还任命他为同武将军,督理山西军政财。

可阎锡山心里清楚,袁世凯根本不信任他,山西夹在直隶和陕西之间,北洋军的兵力就在周边,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袁世凯就会立刻派军来收拾他。所以他表面上对袁世凯毕恭毕敬,暗地里却在偷偷巩固自己的势力。

同武将军府的后院,有一间隐蔽的库房,库房里堆满了新式步枪、机枪,还有几门山炮——这些武器,都是阎锡山从德国走私来的,没敢让袁世凯知道。阎锡山正看着这些武器,对身边的亲信、山西陆军第一师师长孔繁蔚道:“咱们山西,地处中原腹地,是北洋军和西北军的必经之路,袁世凯盯着咱们,冯玉祥也盯着咱们,要是手里没硬家伙,迟早会被人吞了。这些武器,一定要藏好,不能让袁世凯的人发现,咱们还要继续从德国走私,越多越好。”

孔繁蔚点头道:“司令放心,库房的守卫都是咱们的亲信,绝不会走漏风声。德国那边已经谈好了,下个月还能运两千支步枪、三十挺机枪过来,不过他们要的是山西的煤矿开采权,您看要不要答应?”

阎锡山皱了皱眉——山西的煤矿是他的“钱袋子”,要是把开采权给了德国,就等于断了自己的一条财路,可要是不答应,德国就不肯卖武器,山西的军队就没法变强。

“答应他们。”阎锡山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不过只能给他们一座煤矿的开采权,而且期限只有十年,十年后,咱们再把煤矿收回来。现在是乱世,武器比煤矿重要,只要手里有兵有武器,就算没了一座煤矿,也能再抢回来;要是没了武器,没了兵,就算有再多煤矿,也守不住。”

孔繁蔚道:“好,我这就去跟德国领事馆谈,把条件敲定下来。另外,咱们的军队现在有两万兵力,袁世凯让咱们扩编到两万五千人,咱们要不要扩?”

“扩,当然要扩。”阎锡山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算计,“不过不能按袁世凯说的扩,咱们要扩编到三万人,而且要从山西本地招兵,士兵们都是山西人,乡土观念重,更容易听咱们的话;军官也要从山西本地选,绝不能让袁世凯派来的人掺进来。还有,咱们要在太原办一所军校,培养自己的军官,把山西的军队,变成咱们‘阎家军’,就算袁世凯想动咱们,也得看看咱们手里的兵答应不答应!”

孔繁蔚连忙道:“司令英明!我这就去安排招兵和办军校的事,保证不出三个月,就能把军队扩编好,军校也能开学!”

阎锡山点了点头,走到库房门口,看着外面的太原城——街道上的百姓,大多穿着粗布棉袄,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对乱世的担忧,却也有几分安稳,因为山西这些年没经历过战乱,百姓们的日子,比江苏、江西那些地方好了不少。

“百姓们要的,不过是安稳日子。”阎锡山轻声道,“我只要把山西治理好,让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百姓们就会支持我,就算袁世凯想动我,百姓们也不会答应。咱们不仅要练兵,还要整顿民政,减轻赋税,开仓放粮,救济流民,让山西变成咱们的‘安乐窝’,变成咱们对抗袁世凯的‘堡垒’。”

接下来的几个月,阎锡山果然按计划行事——他扩编了军队,从山西本地招了一万名士兵,把军队扩编到三万人,装备了从德国走私来的武器;他办了“山西陆军军官学校”,培养自己的军官;他还减轻了赋税,开仓放粮,救济流民,整顿商业,山西的百姓们,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对阎锡山的认可度,也越来越高。

而袁世凯派去山西“视察”的人,看到的都是山西“安定祥和”的景象,阎锡山对他们毕恭毕敬,还送了不少厚礼,他们回去后,就给袁世凯发了封电报,说“阎锡山在山西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对总统忠心耿耿,绝无反意”,袁世凯听了,对阎锡山的顾虑,也渐渐打消了。

1914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五月初,北京就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总统府里,袁世凯正坐在书房里,看着各省将军送来的“述职报告”——冯国璋说“江苏财政渐趋稳定,军队已扩编到两万五千人,每月可上缴中央四十万两军饷”;鲍贵卿说“江西已整顿商业,瓷器生意兴隆,每月可上缴中央三十万两军饷,军队扩编到两万人”;张作霖说“奉天边境安定,军队已扩编到三万人,每月可上缴中央五十万两军饷,金矿、煤矿开采顺利”;蔡锷说“云南边境防务稳固,军队已整训完毕,每月可上缴中央二十万两军饷”;阎锡山说“山西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已扩编到两万五千人,每月可上缴中央二十万两军饷”……

袁世凯看着这些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各省将军乖乖听话,上缴军饷,扩编军队,地方安定,而他这个大总统,牢牢掌控着全国的军政大权,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菊人,你看,这些将军们,都还算听话。”袁世凯把报告递给徐世昌,语气里满是得意,“冯国璋、鲍贵卿虽然凑不齐我要求的军饷,可也尽力了;张作霖、阎锡山、蔡锷,更是表现不错,不仅上缴军饷,还把地方治理得很好。照这样下去,不出两年,我就能彻底掌控全国,到时候,就算想做些‘大事’,也没人敢反对了。”

徐世昌接过报告,心里却暗暗警惕——他从这些报告里,看到的不是“中央集权”,而是各省将军的“暗自壮大”:冯国璋扩编的军队,都是他自己的私兵;鲍贵卿靠垄断瓷器、走私鸦片凑军饷,根本不受中央制约;张作霖扩编到三万人,比袁世凯要求的还多,还办了军校,培养自己的军官;蔡锷、阎锡山也在偷偷采购武器,整训军队,分明是在为日后的“反袁”做准备。

可徐世昌不敢说——他知道,袁世凯现在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就算自己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总统英明。”徐世昌只能附和道,“有这些将军们治理地方,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安定,百姓们也能早日过上好日子。”

袁世凯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他让段祺瑞拟定的“北洋军扩编计划”,计划把北洋军从十镇扩编到十五镇,总兵力达到二十万,再在直隶、山东、江苏等地,修建军事要塞,储备武器和粮食,一旦地方有异动,就能立刻派兵镇压。

“芝泉,这个扩编计划,你尽快落实。”袁世凯把文件递给刚走进来的段祺瑞,语气不容置疑,“军饷的事,让财政部从各省上缴的税收里抽调,一定要保证北洋军的军饷和武器供应,北洋军是咱们的根基,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段祺瑞接过文件,躬身道:“老师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不出一年,肯定能把北洋军扩编好,武器和粮食也会储备充足,只要地方有异动,咱们就能立刻派兵,把他们彻底镇压!”

袁世凯点了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刺眼,像极了他此刻的野心。他知道,自己距离“皇帝梦”,越来越近了,只要北洋军扩编完成,只要各省将军继续听话,只要没有意外,他就能在不久的将来,撕下“共和”的外衣,穿上龙袍,登基称帝,成为中华民国的“开国皇帝”。

可他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他的计划,也让各省将军的“土皇帝”本色,彻底暴露在了世人面前——这场风波,就是甘肃的“马家军内乱”。

甘肃地处西北,贫瘠落后,自从《省官制》颁布后,袁世凯任命马麒为甘肃巡按使,兼管甘肃军务,可马麒只是马家军的一支,甘肃还有马麟、马安良等马家军势力,马麒虽然得了袁世凯的任命,却管不住其他马家军,几支马家军为了争夺地盘和税收,早就矛盾重重,只是一直没敢公开翻脸。

1914年六月初,马麒为了垄断甘肃的鸦片生意,派军队查封了马安良在兰州的鸦片烟馆,马安良大怒,立刻派军队包围了马麒的巡按使府,双方在兰州城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马麒的军队有五千人,马安良的军队有八千人,双方在兰州的街道上,展开了厮杀——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百姓们吓得纷纷关门闭户,有的甚至拖家带口,逃出兰州城,兰州城里,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马麒连忙给袁世凯发通电,说“马安良叛乱,袭击巡按使府,意图谋反,请总统派北洋军来甘肃,镇压叛乱”;马安良也给袁世凯发通电,说“马麒垄断鸦片生意,苛捐杂税,百姓怨声载道,我是为民除害,请总统罢免马麒的职务,任命我为甘肃巡按使”。

两份通电,几乎同时送到了北京总统府。袁世凯看着两份通电,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刚任命马麒为巡按使,甘肃就爆发了内乱,这不仅打了他的脸,还可能引发西北其他势力的动荡,要是处理不好,西北就会乱成一锅粥。

“菊人,芝泉,甘肃的事,你们怎么看?”袁世凯把两份通电扔在桌上,语气愤怒地问。

段祺瑞立刻道:“老师,马麒、马安良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竟敢在甘肃内乱,分明是没把总统放在眼里!我建议立刻派北洋军第二镇,从陕西出兵,前往甘肃,镇压叛乱,把马麒、马安良都抓起来,杀一儆百,让西北其他势力,不敢再闹事!”

徐世昌却摇了摇头:“芝泉,不妥。甘肃地处西北,路途遥远,北洋军从陕西出兵,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兰州,到时候,马麒和马安良早就打得两败俱伤了,咱们再出兵,也只是白费力气;而且西北的马家军,大多是回民,要是咱们派北洋军镇压,可能会引发回民叛乱,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收拾了。”

“那你说怎么办?”段祺瑞立刻反驳,“总不能看着他们在甘肃内乱,不管不顾吧?要是不管,其他省份的将军,也会跟着学,到时候天下就乱了!”

徐世昌沉声道:“依我看,咱们不用派兵,只要发一封通电,严厉斥责马麒和马安良,说‘甘肃内乱,百姓遭殃,限你们三日之内停战,否则中央将派军镇压,严惩不贷’;另外,咱们再给青海的马麟、宁夏的马鸿宾发通电,许他们好处,说‘只要你们劝说马麒、马安良停战,中央就任命马麟为青海巡按使,马鸿宾为宁夏巡按使,兼管军务’。马家军内部,本就矛盾重重,马麟、马鸿宾肯定不想让马麒、马安良独占甘肃,只要咱们许他们好处,他们肯定会出面劝说,到时候不用咱们派兵,内乱就能平息。”

袁世凯想了想,觉得徐世昌说得有道理——派兵去甘肃,不仅耗时耗力,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不如用“利益”牵制马家军,让他们自己平息内乱,还能趁机把青海、宁夏也纳入中央的“掌控”之中。

“好,就按菊人说的办!”袁世凯拍了拍桌子,“芝泉,你立刻给马麒、马安良发通电,严厉斥责他们;菊人,你给马麟、马鸿宾发通电,许他们好处,让他们出面劝说马麒、马安良停战。记住,一定要尽快解决甘肃的事,不能让内乱蔓延!”

“是!”两人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

果然,不出徐世昌所料,马麟、马鸿宾收到袁世凯的通电后,立刻就动心了——青海、宁夏虽然贫瘠,可要是能成为巡按使,兼管军务,就能成为一方诸侯,比跟着马麒、马安良混,强多了。

马麟立刻派人去兰州,找到马麒,劝道:“大哥,你跟马安良打仗,就算打赢了,也会被袁世凯记恨,到时候北洋军一来,咱们都没好果子吃。不如咱们停战,你继续当甘肃巡按使,我去当青海巡按使,马鸿宾去当宁夏巡按使,咱们马家军分占甘肃、青海、宁夏,互不侵犯,这样不是更好?”

马麒心里也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马安良,就算打赢了,也会被袁世凯收拾,听马麟这么一说,立刻就动心了。

与此同时,马鸿宾也派人去兰州,找到马安良,劝道:“马司令,你跟马麒打仗,百姓们怨声载道,袁世凯也已经发怒了,要是再不停战,北洋军一来,你就完了。不如咱们停战,马麒当甘肃巡按使,你继续管你的军队,我去当宁夏巡按使,马麟去当青海巡按使,咱们各守一方,不用再打打杀杀,还能得到中央的认可,这才是长久之计啊!”

马安良本就打得吃力,麾下士兵伤亡不少,军饷也快耗光了,听马鸿宾这么说,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他要的不过是地盘和权力,既然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没必要跟马麒拼个你死我活。

三天后,马麒和马安良同时给袁世凯发通电,说“之前因误会引发冲突,如今误会已解,即日起停战,愿听中央调度,共同治理西北”。袁世凯收到通电后,立刻下令,正式任命马麟为青海巡按使,兼管青海军务;马鸿宾为宁夏巡按使,兼管宁夏军务;马麒仍任甘肃巡按使,兼管甘肃军务,还特意叮嘱三人“互不侵犯,共同维护西北安定”。

一场眼看就要蔓延的西北内乱,就这么靠着“利益划分”平息了。可袁世凯没意识到,这恰恰暴露了他“集权计划”的漏洞——他以为用“任命权”和“利益”就能掌控地方,却没想到,这反而让马家军趁机分占了甘肃、青海、宁夏,形成了“西北马家”的割据势力,此后几十年,西北马家军都牢牢掌控着这三地,中央始终难以插手,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土皇帝”。

甘肃内乱平息后,已是1914年七月,南方的酷暑正烈,广西南宁的宁武将军府里,陆荣廷却没心思避暑。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夏布长衫,坐在庭院的榕树下,手里捏着一份袁世凯的电报,眉头皱得紧紧的——电报里说,让他“协助中央,整顿广西鸦片贸易,每月上缴中央鸦片税三十万两,同时扩编军队到三万人,派一万人驻守滇桂边境,防备云南蔡锷异动”。

陆荣廷是广西本地人,出身绿林,后来被清廷招安,辛亥革命后掌控了广西,手里的桂军,大多是广西本地的子弟兵,对他忠心耿耿。他最看重的就是广西的地盘,袁世凯让他上缴三十万两鸦片税,还要派一万人去滇桂边境,分明是想掏空广西的财力,削弱他的兵权,还想让他和蔡锷互相牵制,坐收渔利。

“将军,袁世凯这是没安好心啊!”桂军第一师师长谭浩明,是陆荣廷的外甥,性格火爆,看了电报后立刻骂道,“咱们广西的鸦片税,每月也就四十万两,扣除军饷和民政开支,能剩下十万两就不错了,他一要就是三十万两,分明是想让咱们喝西北风!还有派军队去滇桂边境,说是防备蔡锷,其实是想把咱们的兵调走,再派北洋军来广西,夺您的权!”

陆荣廷没说话,伸手摘下一片榕树叶,放在手里慢慢揉碎,眼神里满是算计。他身边的谋士陈炯明(与广东陈炯明同名,为广西本地谋士),低声劝道:“将军,谭师长说得对,袁世凯这是在算计咱们。可咱们不能硬抗,广西的兵力只有两万五千人,武器也差,要是跟袁世凯翻脸,他派北洋军来,咱们根本挡不住。不如咱们表面上答应,暗地里耍点手段——鸦片税,咱们就上缴十万两,说‘广西鸦片贸易不景气,只能凑这么多’;扩军,咱们就扩编到三万人,可多招广西本地的子弟兵,牢牢抓在手里;派军队去滇桂边境,咱们就派五千老弱残兵,做做样子,主力部队还留在广西,守住咱们的地盘。”

陆荣廷点了点头,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就按你说的办。鸦片税的事,你去跟财政厅打招呼,造一份假账,就说鸦片生意不好,凑不齐三十万两;浩明,你去负责扩军,只招广西本地的子弟,军官也从咱们桂军里选,绝不能让外人掺进来;派去边境的军队,你挑五千老弱残兵,让他们去边境走走样子,别跟云南的军队起冲突,要是蔡锷派人来联络,你就客气点,别把关系闹僵——蔡锷跟咱们一样,都是被袁世凯盯着,说不定以后还能互相帮衬。”

“是!”谭浩明和陈炯明立刻领命而去。

陆荣廷看着两人的背影,靠在榕树的树干上,心里暗暗盘算:袁世凯想让他当棋子,他偏不,他要把广西打造成自己的“铁桶”,只要手里有兵,有地盘,就算袁世凯再算计,也拿他没办法。以后要是有机会,他还要把广东也拿下来,做“华南王”,到时候,就算袁世凯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荣廷果然按计划行事——他上缴了十万两鸦片税,给袁世凯发了封电报,说“广西贫瘠,鸦片贸易不景气,尽力凑齐十万两,后续若贸易好转,再增加上缴数额”;他扩编了军队,从广西各地招了五千名本地子弟,把军队扩编到三万人,全部由谭浩明等亲信统领;他派了五千老弱残兵去滇桂边境,这些士兵每天只在边境线上走走,从不主动挑衅云南的军队,蔡锷也看出了陆荣廷的心思,没让云南的军队为难他们,滇桂边境,倒是难得的平静。

袁世凯收到陆荣廷的电报,心里虽然不满,却也没多说——广西偏远,他暂时没精力对付陆荣廷,只要陆荣廷表面上听话,不闹事,他就只能先忍了。

而此时的北京,袁世凯正忙着另一件事——修改“总统选举法”。他已经是正式大总统,可按照之前的规定,总统任期只有五年,最多连任一次,这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他要修改选举法,让总统任期延长到十年,还能无限连任,甚至可以指定继承人,这样一来,他就成了“终身总统”,距离皇帝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八月初,袁世凯让段祺瑞牵头,组织“宪法会议”,修改总统选举法。宪法会议里的成员,都是北洋系的亲信,没人敢反对,没过半个月,新的《总统选举法》就拟定好了——总统任期十年,可无限连任;总统可以推荐继承人,写在“嘉禾金简”上,藏在总统府的“金匮石室”里,等总统去世后,再取出公布。

新选举法拟定好后,袁世凯立刻让宪法会议表决通过,于八月二十日正式颁布。颁布当天,袁世凯特意在总统府举行了仪式,把自己推荐的继承人名单,写在嘉禾金简上,亲手放进金匮石室里,还邀请了各国驻华公使参加——他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他不仅是终身总统,还能指定继承人,他的权力,已经跟皇帝没什么两样了。

各国驻华公使纷纷向袁世凯道贺,说“总统完善选举制度,有利于国家稳定”,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袁世凯这是在为称帝做准备。徐世昌看着金匮石室的大门被关上,心里满是担忧——他知道,袁世凯已经走火入魔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引来天下人的反对,北洋系的根基,也会毁在他手里。

仪式结束后,徐世昌悄悄找到袁世凯,劝道:“慰亭,你已经是终身总统,还能指定继承人,权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可千万不能再往前走了。称帝之事,绝不可行——如今共和已成定局,天下人都盼着安定,要是你称帝,孙中山肯定会在海外号召革命党人反你,蔡锷、陆荣廷、张作霖这些地方势力,也会趁机起兵,到时候天下大乱,咱们北洋系,就完了!”

袁世凯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菊人,你怎么又提这事?我都说过了,我没称帝的心思,修改选举法,只是为了稳定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你放心,我绝不会做逆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徐世昌还想再劝,可看着袁世凯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也没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他心里清楚,袁世凯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新选举法的颁布,已经把他的野心暴露无遗,称帝,只是时间问题。

1914年的秋天,来得格外快,九月初,北京就已经有了凉意。各省将军纷纷给袁世凯发来电报,祝贺他颁布新选举法,说“总统英明,选举法完善,有利于国家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这些电报里,有的是真心祝贺,有的是被迫附和,还有的,藏着对未来的担忧。

张作霖给袁世凯发的电报,格外“热情”——他不仅祝贺袁世凯颁布新选举法,还说“奉天愿意每月再增加十万两军饷,支持中央扩编北洋军,只要总统有令,奉天的军队,随时可以出兵,为总统效力”。袁世凯收到电报后,心里很满意,觉得张作霖果然“识时务”,对他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可张作霖心里的算盘,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之所以这么“热情”,一是为了麻痹袁世凯,让袁世凯更信任他,不再盯着奉天;二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好处,他知道袁世凯扩编北洋军需要军饷,他主动增加上缴数额,袁世凯肯定会给他更多的武器和权限,让他有机会继续壮大奉天的实力。

果然,没过几天,袁世凯就给张作霖发了封电报,说“雨亭忠心可嘉,特赏奉天步枪两千支、机枪三十挺,允许奉天再扩编一万兵力,好好治理奉天,为中央分忧”。张作霖收到电报后,笑得合不拢嘴,立刻下令,再次扩编军队,从吉林、黑龙江边境招了一万名猎户、流民,把奉天的军队扩编到五万人,还把袁世凯赏的武器,全部装备给了主力部队,奉天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此时的云南,蔡锷终于启程,前往北京述职。出发前,他再次召集罗佩金、殷承瓛,叮嘱道:“我去北京后,你们一定要小心,密切关注袁世凯的动向,要是他有称帝的迹象,或者有异动,你们就立刻整训军队,联络贵州的刘显世和广西的陆荣廷,做好起兵反袁的准备。云南的军政大权,就交给你们了,我在北京,会尽量拖延时间,给你们争取准备的机会。”

罗佩金和殷承瓛重重地点了点头:“松坡兄,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办,您在北京一定要小心,要是有危险,就立刻想办法回来!”

蔡锷点了点头,转身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火车缓缓开动,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云南山水,蔡锷的心里,满是沉重——他不知道这次北京之行,会不会有去无回,可他知道,为了云南,为了共和,他必须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十月中旬,蔡锷抵达北京。袁世凯特意派了陆军部次长徐树铮去火车站迎接,还在总统府设宴招待他。宴会上,袁世凯对蔡锷格外热情,频频给他敬酒,说“松坡在云南治理有方,边境防务稳固,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以后西南的防务,还要靠你多费心”,还说要任命蔡锷为“陆军部总长”,让他留在北京,协助段祺瑞打理全国的军务。

蔡锷心里清楚,袁世凯这是想把他留在北京,削了他的兵权,他立刻躬身道:“总统厚爱,锷感激涕零。可云南边境防务吃紧,法国人和英国人在边境频频闹事,云南离不开我,陆军部总长的职务,锷实在不敢担当,还请总统收回成命,等云南边境安定后,锷再回京,为总统效力。”

袁世凯笑了笑,没再勉强——他知道,蔡锷心里有防备,强行留他,只会引起云南的动荡,不如先放他回去,等以后时机成熟,再慢慢收拾他。“既然松坡心系云南,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你在云南好好干,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发电报,中央一定支持你。”

接下来的几天,蔡锷在北京和袁世凯见了几次面,每次见面,他都表现得恭恭敬敬,只谈西南防务和地方治理,绝口不提政治和权力,袁世凯对他的顾虑,渐渐打消了。十月底,蔡锷以“云南边境突发变故”为由,向袁世凯辞行,袁世凯立刻答应,还亲自派人送他到火车站。

火车开动的时候,蔡锷看着窗外的北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终于安全地离开了北京,虽然这次述职没能摸清袁世凯称帝的具体计划,可他能确定,袁世凯的野心,已经越来越大,起兵反袁,只是时间问题。

1914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冷,十一月初,北京就下了第一场雪。总统府里,袁世凯正坐在书房里,看着各省将军送来的军饷报表——张作霖每月上缴六十万两,冯国璋每月上缴四十万两,鲍贵卿每月上缴三十万两,蔡锷每月上缴二十万两,陆荣廷每月上缴十万两,阎锡山每月上缴二十万两,加上其他省份的军饷,每月的中央财政收入,达到了三百万两,足够支撑北洋军的扩编和日常开支。

段祺瑞走进书房,手里拿着北洋军扩编的进度报表,躬身道:“老师,北洋军已经扩编到十四镇,总兵力达到十九万,第十五镇也在招募士兵,不出一个月就能完成扩编;直隶、山东、江苏的军事要塞,也已经修建完毕,武器和粮食储备充足,只要地方有异动,咱们就能立刻派兵镇压!”

袁世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芝泉,你做得很好。等北洋军完成扩编,咱们就有足够的实力,掌控全国的局势。到时候,就算孙中山再回来闹事,就算蔡锷、陆荣廷这些地方势力想反,也绝不是咱们的对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加强对地方军队的控制,让各省将军把军队的编制和军官名单,全部上报中央,中央要派人去各省军队里,担任‘督练官’,监督军队的训练和指挥,绝不能让地方军队,变成将军们的私兵!”

“是!”段祺瑞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

徐世昌站在一旁,看着袁世凯野心勃勃的样子,心里满是绝望——他知道,袁世凯已经彻底走火入魔了,他想掌控所有的权力,想把所有的地方势力,都变成他的棋子,可他不知道,越是这样,就越会引起地方势力的反抗,天下大乱,已经不可避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北京的街道和屋顶,也覆盖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矛盾与阴谋——张作霖在奉天继续扩军备战,觊觎着吉林和黑龙江;蔡锷在云南整训军队,联络反袁势力,等待起兵的时机;陆荣廷在广西巩固地盘,暗中与蔡锷联络;阎锡山在山西打造自己的“铁桶”,静观其变;冯玉祥在西北招兵买马,积蓄实力……

1914年,就在这场大雪里,悄然落幕。这一年,袁世凯颁布《省官制》,改都督为将军,看似实现了中央集权,实则让各省将军趁机掌控了地方的军政财权,渐渐变成了“土皇帝”;这一年,他修改总统选举法,成为终身总统,距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这一年,地方势力纷纷暗中壮大,为日后的军阀混战,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没有人知道,这场大雪过后,等待中国的,是袁世凯的“帝制梦”,还是一场席卷全国的烽火。但所有人都清楚,1914年过后,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那些手握兵权的“土皇帝”们,再也不会甘心受中央的牵制,军阀逐鹿天下的乱世,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