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的正月,北京的雪还没化透,总统府里却已经暖得让人忘了寒冬。铜炉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映得袁世凯身上那件明黄色锦袍格外扎眼——这锦袍是江南织造特意送来的,绣着暗纹龙鳞,虽没敢用明黄正龙,却比寻常官袍华贵数倍,袁世凯穿着它,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君宪救国论》,指尖顺着“中国国情,非君主立宪不能安定”的字样反复划过,嘴角的笑意,像炉子里的火一样,越烧越旺。
“慰亭,这篇文章,写得倒是说到了咱们心坎里。”徐世昌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盏,眼神却不敢落在袁世凯的锦袍上——他早就看出袁世凯的心思,这明黄锦袍,这《君宪救国论》,都是为“称帝”铺路的引子,可他还是忍不住劝,“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南方的蔡锷、陆荣廷,东北的张作霖,都还没完全驯服,要是贸然提称帝,怕是会引来天下人的反对。”
袁世凯放下文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菊人,你还是太谨慎了。去年一年,北洋军已经扩编到十五镇,总兵力二十万,江苏的冯国璋、江西的鲍贵卿,都是咱们自己人;张作霖每月上缴六十万两军饷,对我言听计从;蔡锷去年来北京述职,表现得恭恭敬敬,云南的军饷也按时上缴;陆荣廷就算心里不服,也不敢明着反抗。现在天下,早就姓袁了,称帝之事,不过是水到渠成。”
话音刚落,段祺瑞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喜色:“老师,徐先生,好消息!杨度牵头组织的‘筹安会’,昨天正式成立了,今天就有不少王公贵族、北洋将领和地方官员发通电,支持‘君主立宪’,说‘中国非君主不能安定’,全国的舆论,都朝着咱们这边倒了!”
杨度是袁世凯的亲信,早在去年就开始鼓吹“君主立宪”,这次组织筹安会,就是为袁世凯称帝造舆论。袁世凯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立刻亮了,连忙道:“好!杨皙子(杨度字)做得好!芝泉,你立刻让北洋军的将领们,也联名发通电,支持筹安会,说‘军队拥护君主立宪,若有人敢反对,军队绝不答应’,再让各省将军也发通电,把这股势头,再推一把!”
“是!”段祺瑞立刻领命,转身就要走,又被袁世凯叫住了。
“等等。”袁世凯指着自己身上的锦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芝泉,你看这件锦袍,怎么样?江南织造送来的,说这暗纹龙鳞,既合规矩,又显体面。”
段祺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夸赞:“老师,这件锦袍太适合您了!暗纹龙鳞,低调华贵,既显您的身份,又不张扬,真是绝配!”
袁世凯笑了,拍了拍扶手:“还是你懂我。下去吧,尽快把通电的事办好。”
段祺瑞走后,徐世昌看着袁世凯得意的样子,心里满是担忧,却再也不敢劝——他知道,袁世凯已经铁了心要称帝,就算自己再劝,也只会惹他不满,甚至引火烧身。
接下来的半个月,全国掀起了一股“劝进”热潮——筹安会每天都组织“请愿团”,打着“请愿君主立宪”的旗号,在总统府外游行;北洋军的段祺瑞、冯国璋、鲍贵卿等将领,联名发通电,支持君主立宪;各省将军也纷纷跟风,张作霖说“奉天全体军民,拥护君主立宪,愿听总统号令”;阎锡山说“山西百姓盼安定,君主立宪乃民心所向”;就连陆荣廷,也发了封模棱两可的通电,说“广西愿听中央调度,顺应民心”。
只有云南的蔡锷,迟迟没有发通电。此时的云南都督府里,蔡锷正拿着北京发来的报纸,报纸上满是“劝进”的文章,还有筹安会组织请愿团的照片,他的脸色,沉得像窗外的滇池。
“松坡兄,袁世凯这是要动手了!”罗佩金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拳头,语气愤怒,“筹安会造舆论,北洋军将领劝进,各省将军跟风,不出三个月,他肯定会称帝!咱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殷承瓛也附和道:“是啊,松坡兄!咱们云南的军队,已经整训完毕,有三万兵力,装备了五千支新式步枪、八十挺机枪、十五门山炮,炮兵也培训好了;贵州的刘显世,已经答应咱们,只要咱们起兵,他就立刻出兵支援;广西的陆荣廷,虽然没明着答应,可他也不满袁世凯,只要咱们打起来,他肯定会跟着反!现在起兵,正是时候!”
蔡锷却摇了摇头,把报纸放在桌上,语气沉稳:“还不是时候。现在全国的舆论,都被袁世凯掌控着,咱们要是贸然起兵,只会被他扣上‘叛乱’的帽子,得不到百姓的支持;而且北洋军实力强大,咱们只有滇黔两军,就算加上陆荣廷的桂军,也未必能打赢,必须再等一个时机——等袁世凯称帝,天下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纷纷反对他的时候,咱们再起兵,才能名正言顺,才能得到更多势力的支持。”
“可要是等他称帝了,他就会派北洋军来收拾咱们,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罗佩金急道。
“不会。”蔡锷指着地图上的四川,“袁世凯称帝后,肯定会先巩固北方的权力,再对付南方,四川是西南的门户,他肯定会派北洋军进驻四川,防备咱们,咱们正好可以借‘反对帝制’的名义,出兵四川,拿下四川,就能打通滇黔桂与中原的通道,再联合其他反袁势力,一起讨伐袁世凯!”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眼神坚定:“接下来,咱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继续整训军队,尤其是主力部队,要让他们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第二,派人去四川,联络四川的反袁势力,摸清北洋军的部署,等时机成熟,咱们就立刻出兵!”
“好,听松坡兄的!”罗佩金和殷承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蔡锷站在地图前,看着四川的位置,心里暗暗盘算——他知道,这场仗,不仅是为了推翻袁世凯的帝制,更是为了云南,为了西南,为了那些为共和牺牲的烈士,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必须打赢。
而此时的北京,袁世凯正忙着“筹备帝制”。二月初,他让筹安会组织“全国国民代表大会”,投票表决“是否实行君主立宪”,还让各省将军暗中施压,要求国民代表“一致同意”。
各省的国民代表,大多是袁世凯的亲信和地方官员,没人敢反对,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全国一千九百九十三名国民代表,全票同意实行君主立宪,还一致“劝进”,请袁世凯登基称帝,定国号为“中华帝国”,改元“洪宪”,登基时间定在1916年正月初一。
投票结果公布的当天,北京城里张灯结彩,总统府外,挤满了“请愿团”,喊着“袁大总统登基万岁”的口号,一派热闹景象。袁世凯看着这一幕,心里得意极了,立刻下令,开始筹备登基大典——他让人在紫禁城的太和殿,重新布置了龙椅和仪仗,还让人赶制了龙袍、皇冠,甚至连登基后的年号、官制,都拟定好了。
可就在袁世凯志得意满的时候,冯国璋却悄悄来了北京,找到了徐世昌,神色凝重地说:“徐先生,袁世凯要称帝,这可不行啊!咱们北洋军,是靠‘共和’的名义,才打下今天的江山,要是他称帝,就会失去民心,南方的蔡锷、陆荣廷肯定会反,东北的张作霖也会趁机闹事,到时候天下大乱,咱们北洋系,就完了!您能不能劝劝总统,别称帝了?”
徐世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华甫,我劝过了,可总统已经铁了心,根本听不进去。现在全国的舆论都被他掌控着,将领们也都劝进,他要是不称帝,反而会觉得丢了面子。你现在也别劝了,免得引火烧身,还是回江苏,好好守住你的地盘,要是真的天下大乱,咱们还有个退路。”
冯国璋看着徐世昌无奈的样子,心里满是绝望,只能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江苏。他知道,袁世凯称帝,已经不可避免,天下大乱,也只是时间问题,他能做的,只有守住江苏,保住自己的实力,等日后天下大乱,再图自保。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在总统府,举行了“登基大典预备仪式”——他穿着赶制的龙袍,戴着皇冠,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拜,正式宣布“接受国民劝进,登基称帝,定国号中华帝国,改元洪宪,1916年为洪宪元年”。
仪式结束后,袁世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拜的百官,心里满是得意——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皇帝梦”,从一个北洋军统帅,变成了中华帝国的开国皇帝,这天下,终于彻底姓袁了。
可他没料到,仪式结束的第二天,云南就传来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蔡锷、罗佩金、殷承瓛等人,在昆明宣布起兵反袁,成立“护国军”,蔡锷任护国军第一军总司令,率部进攻四川;李烈钧任护国军第二军总司令,率部进攻广西;唐继尧任护国军第三军总司令,留守云南,统筹全局,通电全国,讨伐袁世凯“复辟帝制,背叛共和”。
护国军起兵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全国炸开了。北京城里,原本热闹的“劝进”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文武百官个个神色凝重,没人敢再提“登基大典”的事;各省将军也纷纷沉默,不再发“劝进”通电,有的甚至开始暗中联络,观察局势;各国驻华公使,也纷纷向袁世凯提出“抗议”,说“帝制可能引发中国动荡,影响列强在华利益”,要求袁世凯“慎重考虑”。
袁世凯坐在总统府的龙椅上,手里捏着云南发来的通电,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蔡锷!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任命你为昭武将军,给你军饷,对你信任有加,你竟然敢起兵反我!还有唐继尧、李烈钧,都是一群跳梁小丑,也敢跟我作对!”
段祺瑞和徐世昌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们早就料到,袁世凯称帝,肯定会引来反抗,只是没想到,最先起兵的,竟然是一直表现得恭恭敬敬的蔡锷。
“芝泉!”袁世凯猛地一拍龙椅,语气愤怒,“你立刻调北洋军第六镇、第八镇,由曹锟任总司令,吴佩孚任副司令,率部南下,进攻四川,一定要把蔡锷的护国军,彻底消灭!再调北洋军第十镇,由李纯任总司令,率部南下,进攻广西,防备李烈钧的护国军,绝不能让他们打开广西的通道!”
“是!”段祺瑞立刻领命,转身就要走,又被袁世凯叫住了。
“等等!”袁世凯的眼神里,满是狠厉,“告诉曹锟、吴佩孚,要是能拿下蔡锷,赏白银一百万两,晋升为陆军上将;要是拿不下,就别回来见我!还有,让各省将军,发通电声讨蔡锷,说他‘叛乱谋反,背叛国家’,要是有将军敢支持蔡锷,就是跟我袁世凯作对,我一定派兵镇压,绝不姑息!”
“属下遵旨!”段祺瑞躬身领命,快步走了出去,心里却满是担忧——护国军虽然兵力不多,可蔡锷是个难得的将才,而且护国军起兵,打着“反对帝制,恢复共和”的旗号,得到了不少百姓的支持,北洋军虽然实力强大,可未必能轻易打赢。
徐世昌看着袁世凯愤怒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袁世凯的“皇帝梦”,终究还是碎了,这场战争,不仅会让北洋系的实力受损,还会让天下陷入更大的动荡,那些地方势力,也会趁机崛起,军阀混战的局面,已经不可避免。
而此时的云南昆明,护国军的军营里,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士兵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新式步枪,拿着武器,在操场上集合,蔡锷穿着军装,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士兵,声音洪亮:“弟兄们!袁世凯复辟帝制,背叛共和,背叛了天下百姓,咱们起兵反袁,不是为了争地盘,是为了恢复共和,是为了给那些为共和牺牲的烈士报仇,是为了让百姓们,能过上安定的日子!”
“打倒袁世凯!恢复共和!”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眼里满是战意。
“好!”蔡锷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现在,我命令:护国军第一军,分为三个梯团,第一梯团由刘云峰率领,率先出发,进攻四川泸州,打开四川的门户;第二梯团由赵又新率领,随后出发,支援第一梯团;第三梯团由顾品珍率领,留守云南边境,防备北洋军偷袭;我亲自率领总司令部,随第二梯团出发,指挥全军!”
“是!”刘云峰、赵又新、顾品珍等人,齐声领命,转身去安排出兵事宜。
12月18日,护国军第一军第一梯团,在刘云峰的率领下,从昆明出发,朝着四川泸州进军。士兵们大多是云南本地的子弟,乡土观念重,又抱着“反对帝制,恢复共和”的信念,行军速度极快,一路上,不少百姓主动给他们送粮食、送水,有的甚至还想参军,跟着他们一起反袁,护国军的士气,越来越高。
1916年1月中旬,护国军第一梯团,抵达了四川泸州城外的纳溪。纳溪是泸州的门户,地势险要,北洋军曹锟的第六镇,已经在这里布防——曹锟派了一个旅的兵力,由张敬尧率领,驻守纳溪,还在纳溪的山上,修建了工事,架起了机枪和火炮,防备护国军进攻。
刘云峰率领护国军,在纳溪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设立了临时司令部,他拿着望远镜,看着纳溪城里的北洋军工事,眉头皱了起来:“张敬尧这老狐狸,把工事修得这么坚固,还有火炮和机枪,咱们要是硬攻,肯定会伤亡惨重。”
身边的参谋道:“梯团长,咱们的兵力,跟北洋军差不多,都是五千人,可咱们的火炮比他们少,要是硬攻,确实吃亏。不如咱们派一支精锐,绕到纳溪的后方,偷袭北洋军的粮道,断了他们的补给,北洋军没了粮,肯定会慌乱,到时候咱们再正面进攻,就能拿下纳溪。”
刘云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率领一个营的精锐,绕到纳溪后方,偷袭他们的粮道,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北洋军发现;我率领主力部队,在正面佯攻,吸引北洋军的注意力,等你们得手后,我再下令总攻!”
“是!”参谋立刻领命,率领一个营的精锐,悄悄绕到纳溪后方。
1月20日清晨,刘云峰下令,对纳溪发起佯攻。护国军的士兵们,端着步枪,朝着纳溪城里的北洋军工事,发起了冲锋,枪声、喊杀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张敬尧果然上当,以为护国军要正面进攻,立刻下令,让北洋军的火炮和机枪,朝着护国军的冲锋队伍,疯狂射击。
护国军的士兵们,故意放慢冲锋速度,假装伤亡惨重,往后撤退,张敬尧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就凭这点乌合之众,也敢跟北洋军作对?真是自不量力!给我追!把他们全部消灭!”
就在北洋军准备追击的时候,纳溪后方突然传来了枪声——参谋率领的精锐营,成功偷袭了北洋军的粮道,烧毁了北洋军的粮仓,还俘虏了北洋军的粮官。张敬尧收到消息后,脸色瞬间惨白,大喊:“不好!中埋伏了!快,撤兵回守粮仓!”
可已经晚了,刘云峰看到北洋军慌乱的样子,立刻下令:“总攻!给我拿下纳溪!”
护国军的士兵们,士气大振,端着步枪,朝着纳溪城里的北洋军,发起了猛烈的冲锋。北洋军因为没了粮,又担心后方的粮仓,军心大乱,根本无心抵抗,有的甚至扔下武器,转身逃跑。张敬尧看着大势已去,只能带着残兵,朝着泸州方向逃跑。
中午时分,护国军成功拿下了纳溪。刘云峰站在纳溪的城墙上,看着下面欢呼的士兵,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护国军起兵以来,打的第一场大胜仗,不仅打开了四川的门户,还极大地鼓舞了护国军的士气。
他立刻给蔡锷发通电,报告拿下纳溪的消息,蔡锷收到电报后,心里大喜,立刻给刘云峰回电,说“纳溪大捷,振奋军心,望你坚守纳溪,防备北洋军反扑,我率第二梯团,很快就会抵达纳溪,与你汇合,一同进攻泸州!”
此时的蔡锷,正率领护国军第一军第二梯团,行进在滇川边境的山路上。滇川边境多是崇山峻岭,道路崎岖,加上正月里的寒风刺骨,士兵们的行军格外艰难——不少士兵的草鞋磨破了,脚底布满了血泡,有的甚至冻得手脚发紫,却没人抱怨,依旧跟着队伍,一步步朝着纳溪的方向前进。
蔡锷坐在马背上,看着身边疲惫却依旧精神的士兵,心里既心疼又欣慰。他自己的身体,其实早就出了问题——去年在北京述职时,他就查出了肺结核,只是一直瞒着众人,这次起兵,连日行军加上忧心战事,病情更是加重了,时常咳嗽不止,夜里甚至咳出血来,可他从不在士兵面前显露半分,每天依旧亲自带队行军,指挥军队。
“总司令,您又咳嗽了,要不要停下来歇会儿,喝口热水?”副官看着蔡锷捂着嘴咳嗽,连忙递过一个水壶,语气里满是担忧。
蔡锷摆了摆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笑道:“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弟兄们都在赶路,我怎么能停下来歇着?咱们得尽快赶到纳溪,支援刘云峰,要是北洋军反扑,纳溪就危险了。”
副官还想再劝,却见蔡锷已经拍了拍马背,加快了行进速度,只能无奈地跟上。
就在蔡锷率领第二梯团赶往纳溪的时候,泸州城里的曹锟,正对着张敬尧大发雷霆。张敬尧带着残兵逃回泸州后,曹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张敬尧一身:“张敬尧!你这个废物!五千人守纳溪,竟然被护国军的一个梯团打败了,还丢了粮仓,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张敬尧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愧疚和恐惧:“总司令,属下无能,中了护国军的埋伏,才丢了纳溪。求总司令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愿意率领残兵,加上您派的援军,一定能把纳溪夺回来,把蔡锷的护国军,彻底消灭!”
曹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他知道,现在骂张敬尧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夺回纳溪,否则护国军就会趁机进攻泸州,泸州要是丢了,四川就危险了,他也没法向袁世凯交代。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曹锟语气冰冷,“我给你增派一个旅的兵力,还有五门火炮,你立刻率领部队,反攻纳溪,一定要在蔡锷的第二梯团赶到之前,把纳溪夺回来!要是再失败,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谢总司令!属下一定不负所托!”张敬尧连忙磕头谢恩,起身带着援军,匆匆朝着纳溪方向赶去。
1月25日,张敬尧率领北洋军,抵达了纳溪城外。此时的刘云峰,已经加固了纳溪的城防,还在城外的山上,修建了临时工事,架起了机枪和火炮,做好了防备北洋军反扑的准备。
张敬尧看着纳溪城墙上飘扬的护国军旗帜,心里满是怒火,立刻下令:“给我用火炮轰!把纳溪的城墙,还有城外的工事,全给我轰平了!轰完之后,全军冲锋,一定要拿下纳溪!”
很快,五门火炮就架了起来,“轰!轰!轰!”的炮声,瞬间响彻了纳溪城外。炮弹带着尖锐的风声,呼啸着飞向纳溪的城墙和工事,泥土、碎石飞溅,不少工事瞬间就被轰塌了,城墙也被轰开了一个小口。
护国军的士兵们,躲在残存的工事后面,死死咬着牙,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知道,纳溪是四川的门户,要是丢了纳溪,护国军就会失去进攻泸州的据点,之前的胜利也会付诸东流,所以就算牺牲,也要守住纳溪。
“弟兄们,北洋军的火炮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轰完之后,就会冲锋,咱们只要守住工事,用机枪打,用手榴弹炸,就绝不能让他们跨过纳溪一步!”刘云峰站在城墙上,大声嘶吼着,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却浑然不觉。
半个多小时后,北洋军的炮火终于停了下来。张敬尧挥了挥手,北洋军的士兵们,端着步枪,喊着口号,朝着纳溪的城墙和城外的工事,发起了冲锋。可刚冲到护国军的工事前,就传来了“哒哒哒”的机枪声和“轰隆轰隆”的手榴弹爆炸声——护国军的士兵们,死死扣着扳机,扔着手榴弹,北洋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纳溪城外的土地。
张敬尧看着这一幕,气得大骂:“废物!都是废物!给我冲!谁要是能第一个冲上城墙,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北洋军的士兵们,再次发起了冲锋,这次,他们分三路进攻,从纳溪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试图突破护国军的防线。护国军的兵力有限,只能分兵防守,渐渐就支撑不住了,不少士兵牺牲了,工事也被北洋军突破了几处。
“梯团长,北洋军太多了,咱们的人快拼光了,再这么下去,纳溪就要丢了!”一个参谋跑过来,脸上满是鲜血,语气急切地说。
刘云峰看着越来越近的北洋军,心里满是焦急——他知道,要是再没有援军,纳溪迟早会被北洋军夺回,可蔡锷的第二梯团,还没赶到,他只能咬牙坚持:“弟兄们,再坚持一会儿!总司令的援军很快就到了,只要咱们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守住纳溪!为了共和,拼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军号声——是护国军的军号声!刘云峰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一支穿着军装的队伍,正快速朝着纳溪赶来,旗帜上,“护国军第一军”的字样,格外显眼。
“是总司令!是援军到了!”刘云峰激动地大喊起来。
护国军的士兵们,听到军号声,看到援军,士气大振,原本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纷纷拿起武器,对着北洋军发起了反击。张敬尧看着突然赶来的护国军援军,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蔡锷的第二梯团到了,再打下去,他不仅夺不回纳溪,还会全军覆没。
“撤!快撤!”张敬尧大喊一声,转身就带着北洋军的残兵,朝着泸州方向逃跑。护国军的士兵们,趁机发起了追击,又消灭了不少北洋军的士兵,缴获了不少武器和弹药。
中午时分,蔡锷率领第二梯团,进入了纳溪城。刘云峰连忙迎了上去,对着蔡锷躬身道:“总司令,您可来了!要是再晚一步,纳溪就丢了!”
蔡锷摆了摆手,笑着说:“辛苦你了,云峰。这次守住纳溪,你立了大功。北洋军虽然撤了,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尽快整顿军队,加固城防,防备他们再次反扑。”
“是!”刘云峰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整顿军队和加固城防的事。
蔡锷走进临时司令部,刚坐下,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这次咳嗽比之前更厉害,咳得他浑身发抖,甚至咳出血来,染红了手里的手帕。副官连忙递过药,担忧地说:“总司令,您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您就歇会儿吧,军队的事,让刘梯团长和赵梯团长多费心。”
蔡锷接过药,吞了下去,又喝了口热水,才渐渐止住咳嗽。他看着手帕上的血迹,无奈地笑了笑:“没事,现在战事要紧,我怎么能歇着?只要能推翻袁世凯的帝制,恢复共和,就算死,我也心甘情愿。”
副官看着蔡锷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敬佩,却也只能默默退下,不再劝他。
接下来的几天,蔡锷一边整顿军队,补充弹药,一边派人去摸清泸州北洋军的部署——曹锟在泸州,还有两万兵力,装备了一千多支新式步枪、一百挺机枪、二十门火炮,兵力和武器,都比护国军第一军强不少,而且曹锟还在向袁世凯请求援军,要是援军到了,护国军进攻泸州,就会更加困难。
“总司令,曹锟在泸州还有两万兵力,武器也比咱们好,而且他还在请求援军,咱们要是等他的援军到了,再进攻泸州,就更难了。不如咱们趁现在,北洋军刚战败,军心不稳,立刻进攻泸州,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赵又新走进司令部,语气急切地说。
刘云峰也附和道:“是啊,总司令!咱们护国军现在士气正高,而且刚缴获了不少北洋军的武器,补充了弹药,现在进攻泸州,肯定能打赢!”
蔡锷却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泸州,沉声道:“不行。泸州是四川的重镇,城防坚固,曹锟虽然刚战败,可兵力依旧比咱们强,要是咱们硬攻,肯定会伤亡惨重;而且咱们不知道曹锟的援军什么时候到,要是进攻到一半,援军来了,咱们就会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语气坚定:“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进攻泸州,而是守住纳溪,吸引曹锟的兵力,同时派人去联络四川的反袁势力——四川的熊克武、刘存厚,都是反袁的,他们手里有不少兵力,只要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咱们再联合他们,一起进攻泸州,就能事半功倍。另外,咱们还要给贵州的刘显世发电报,让他尽快出兵,支援咱们,给曹锟施加压力。”
“好,听总司令的!”赵又新和刘云峰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联络四川反袁势力和给刘显世发电报的事。
果然,没过几天,贵州的刘显世就回电了——他已经率领贵州军,从贵州出发,朝着四川遵义进军,预计半个月后,就能抵达纳溪,与护国军汇合;四川的熊克武,也派人来纳溪,与蔡锷联络,说“愿意支持护国军反袁,只要护国军进攻泸州,他就率领四川军,从侧面夹击北洋军,配合护国军作战”。
蔡锷收到这些消息后,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有了贵州军和四川军的支持,护国军进攻泸州,就有了胜算。
而此时的北京,袁世凯正对着曹锟送来的电报,愁眉不展。曹锟在电报里说“蔡锷的护国军,已经与贵州军、四川军勾结,兵力大增,正准备进攻泸州,请求总统尽快派援军支援,否则泸州难保”。
袁世凯看着电报,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蔡锷的护国军,竟然能联合贵州军和四川军,势力越来越大,要是泸州丢了,四川就会落入护国军手里,西南的其他省份,也会跟着反他,到时候天下大乱,他的“皇帝梦”,就彻底碎了。
“芝泉!”袁世凯猛地大喊一声,语气愤怒,“你立刻调北洋军第四镇、第十二镇,由张怀芝任总司令,率部南下,支援曹锟,一定要守住泸州,把蔡锷的护国军,还有贵州军、四川军,全部消灭!再给张作霖、阎锡山、陆荣廷发电报,让他们出兵支援,张作霖出兵东北军一万,阎锡山出兵晋军五千,陆荣廷出兵桂军一万,要是他们敢不出兵,就是跟我袁世凯作对,我一定派兵镇压!”
段祺瑞连忙躬身道:“属下遵旨!我这就去安排调兵和发电报的事。”
可段祺瑞心里清楚,张作霖、阎锡山、陆荣廷,根本不会真心出兵支援——张作霖一心想壮大东北的实力,肯定不会把兵力派到西南,去帮袁世凯打仗;阎锡山想守住山西,也不会轻易出兵;陆荣廷更是不满袁世凯,说不定还会暗中支持护国军,他们最多只会表面上答应,派几千老弱残兵,做做样子。
果然,没过几天,张作霖、阎锡山、陆荣廷就纷纷回电——张作霖说“东北边境不太平,日本和俄国频频闹事,东北军不能轻易调动,只能派两千老弱残兵,支援中央”;阎锡山说“山西兵力有限,只能派一千老弱残兵,支援中央”;陆荣廷说“广西边境防务吃紧,桂军不能轻易调动,只能派一千老弱残兵,支援中央”。
袁世凯看着这些电报,气得把电报摔在地上,大骂:“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给你们官做,给你们军饷,你们竟然敢敷衍我!等我平定了护国军,再一个个收拾你们!”
徐世昌站在一旁,劝道:“总统,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张作霖、阎锡山、陆荣廷,本来就心怀鬼胎,不会真心支援咱们,咱们只能靠北洋军自己。张怀芝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四川,只要曹锟能守住泸州,等援军到了,就能把护国军消灭,到时候西南的局势,就能稳定下来。”
袁世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现在只能靠北洋军自己。你立刻给曹锟发电报,让他一定要守住泸州,等援军到了,再反击护国军,要是泸州丢了,他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是!”徐世昌立刻领命,转身去给曹锟发电报。
而此时的四川泸州,曹锟收到袁世凯的电报后,心里满是压力——他知道,要是泸州丢了,他不仅会丢了乌纱帽,还会丢了性命,所以他只能拼尽全力,守住泸州。
曹锟立刻下令,加固泸州的城防,在泸州的城墙上,架起了更多的机枪和火炮,还在泸州城外的长江沿岸,修建了临时工事,防备护国军从水路进攻;他还下令,征收泸州城里百姓的粮食和钱财,充作军饷和弹药,要是百姓不肯交,就派兵强行抢夺,泸州城里的百姓,顿时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总司令,咱们这么强行征收百姓的粮食和钱财,百姓们肯定会不满,要是他们暗中支持护国军,咱们就麻烦了!”曹锟的参谋,担忧地说。
曹锟却摆了摆手,语气冰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百姓的死活!只要能守住泸州,保住我的性命和乌纱帽,就算得罪百姓,也无所谓!要是护国军攻进来,咱们都得死,到时候百姓们也没好果子吃!”
参谋看着曹锟冷酷的样子,只能无奈地退下——他知道,曹锟已经疯了,为了守住泸州,已经不择手段了。
1916年2月中旬,贵州军在刘显世的率领下,抵达了纳溪,与护国军汇合;四川军的熊克武,也率领四川军,抵达了泸州城外的合江,做好了夹击北洋军的准备。此时的护国军第一军,加上贵州军和四川军,总兵力达到了六万,虽然武器依旧比北洋军差一些,可士气高涨,而且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已经有了进攻泸州的胜算。
蔡锷在纳溪,召开了护国军、贵州军、四川军的联合军事会议,会议上,蔡锷指着地图上的泸州,沉声道:“现在,咱们的兵力已经足够,而且得到了百姓的支持,是进攻泸州的最佳时机。我决定,兵分三路,进攻泸州:第一路,由我率领护国军第一军第一、第二梯团,从纳溪出发,正面进攻泸州;第二路,由刘显世率领贵州军,从遵义出发,绕到泸州的后方,偷袭北洋军的粮道,断了他们的补给;第三路,由熊克武率领四川军,从合江出发,从侧面夹击泸州,吸引北洋军的兵力,配合第一路和第二路进攻!”
“是!”刘显世和熊克武,齐声领命,眼神里满是战意。
2月20日清晨,蔡锷率领护国军第一军,从纳溪出发,朝着泸州方向进军;刘显世率领贵州军,悄悄绕到泸州的后方;熊克武率领四川军,从合江出发,朝着泸州的侧面进军——护国军讨伐袁世凯的关键一战,泸州之战,正式打响。
2月22日,蔡锷率领护国军第一军,抵达了泸州城外。曹锟早就收到了消息,已经在泸州城外的山上,布好了防线,架起了机枪和火炮,等着护国军进攻。
蔡锷看着北洋军的防线,对身边的刘云峰、赵又新道:“北洋军的防线很坚固,咱们不能硬攻。云峰,你率领第一梯团,在正面佯攻,吸引北洋军的注意力;又新,你率领第二梯团,绕到北洋军防线的左侧,寻找机会突破;我率领总司令部,在后方指挥,随时支援你们!”
“是!”刘云峰和赵又新,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进攻事宜。
清晨八点,刘云峰率领第一梯团,对北洋军的防线,发起了佯攻。护国军的士兵们,端着步枪,朝着北洋军的工事,发起了冲锋,枪声、喊杀声,瞬间响彻了泸州城外。曹锟果然上当,以为护国军要正面进攻,立刻下令,让北洋军的火炮和机枪,朝着第一梯团的冲锋队伍,疯狂射击。
刘云峰率领第一梯团,故意放慢冲锋速度,假装伤亡惨重,往后撤退,曹锟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蔡锷也不过如此!给我追!把他们全部消灭!”
就在北洋军的注意力全被第一梯团吸引,纷纷从左侧防线调兵支援正面时,赵又新率领的第二梯团,已经悄悄绕到了北洋军防线左侧的山坳里。这里是北洋军防线的薄弱点——曹锟为了加强正面防御,把左侧的兵力缩减到了一千人,工事也只修了两层,远不如正面坚固。
“弟兄们,都给我藏好了,等我下令,再一起冲!”赵又新压低声音,看着身边趴在草丛里的士兵,指尖紧紧攥着望远镜——远处的北洋军正扛着步枪,匆匆朝着正面防线跑去,左侧工事里只剩下几个哨兵,正懒洋洋地靠在掩体上抽烟,丝毫没察觉到危险。
等最后一队北洋军离开左侧防线,赵又新猛地举起手枪,大喊一声:“冲!拿下左侧防线!”
草丛里的护国军士兵们立刻起身,端着步枪,像猛虎下山一样,朝着北洋军的左侧工事冲去。工事里的哨兵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拿起枪射击,就被护国军的子弹击中,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北洋军士兵,没了指挥,又寡不敌众,要么扔下武器投降,要么转身逃跑,不到半个时辰,北洋军的左侧防线就被护国军拿下了。
“立刻架起机枪,对准北洋军正面防线的侧翼!”赵又新一边下令,一边让人给蔡锷发信号——几发红色信号弹划破天空,落在泸州城外的上空,格外显眼。
蔡锷在后方看到信号弹,立刻下令:“刘云峰,停止佯攻,发起总攻!”
早已做好准备的第一梯团士兵们,瞬间士气大振,端着步枪,喊着“打倒袁世凯”的口号,再次朝着北洋军的正面防线冲去。而此时的北洋军,正面防线刚接收了左侧调来的兵力,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侧翼就传来了“哒哒哒”的机枪声——赵又新率领第二梯团,对着北洋军的正面防线侧翼,疯狂射击,北洋军瞬间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困境,军心大乱。
“不好!左侧防线丢了!”曹锟站在泸州城墙上,看着远处被护国军占领的左侧防线,还有正面防线混乱的局面,气得大喊,“快!调右侧的兵力,去夺回左侧防线!再让张敬尧率领残兵,支援正面防线,绝不能让护国军突破!”
可已经晚了。刘云峰率领第一梯团,已经冲到了北洋军的正面工事下,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工事,与北洋军展开了近身肉搏——刀光剑影里,有的士兵用步枪砸,有的用刺刀捅,有的甚至抱着北洋军的士兵,一起滚下工事,同归于尽。
赵又新也率领第二梯团,从左侧防线发起冲锋,朝着北洋军的正面防线腹地推进。北洋军的士兵们,要么战死,要么投降,要么朝着泸州城里逃跑,正面防线很快就被护国军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总司令,正面防线快守不住了,咱们还是撤进城里吧!”参谋拉着曹锟的胳膊,语气急切——远处的护国军已经突破了正面防线,正朝着泸州城的方向赶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曹锟看着溃败的北洋军,心里满是绝望,却还是咬牙道:“撤!先撤进城里,守住城门,等张怀芝的援军到了,再反击!”
说完,曹锟就带着参谋和卫队,匆匆走下城墙,朝着泸州城里跑去。张敬尧率领的残兵,也没能挡住护国军的进攻,只能跟着曹锟,一起撤进了泸州城,然后下令关闭城门,用沙袋堵住城门缝隙,架起机枪,防备护国军攻城。
中午时分,护国军彻底占领了北洋军的城外防线,把泸州城团团包围了起来。蔡锷率领总司令部,来到城外的山头上,看着被包围的泸州城,心里却没多少喜悦——泸州城防坚固,城门又被曹锟用沙袋堵住,护国军没有攻城的重武器,想要拿下泸州城,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总司令,咱们现在就攻城吧!北洋军刚战败,军心不稳,咱们趁胜追击,肯定能拿下泸州城!”刘云峰站在一旁,语气急切地说。
蔡锷摇了摇头,指着泸州城的城门:“你看,曹锟已经用沙袋堵住了城门,还架起了机枪,咱们要是硬攻,只会伤亡惨重。而且咱们不知道张怀芝的援军什么时候到,要是攻城到一半,援军来了,咱们就会腹背受敌。”
他顿了顿,转身对身边的副官道:“你立刻给刘显世和熊克武发电报,问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刘显世要是拿下了北洋军的粮道,就立刻派人来汇合;熊克武要是从侧面牵制住了北洋军,就再派一部分兵力,来支援咱们包围泸州。”
副官立刻领命,转身去发电报。没过多久,副官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封回电:“总司令,刘显世将军已经成功拿下了北洋军的粮道,烧毁了北洋军的粮仓,还俘虏了北洋军的粮官,现在正率领贵州军,朝着泸州城赶来,预计傍晚就能抵达;熊克武将军已经从侧面牵制住了北洋军的一部分兵力,还派了五千四川军,来支援咱们。”
蔡锷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只要刘显世的贵州军到了,咱们就彻底断了北洋军的补给,到时候不用硬攻,曹锟也会不战自溃。”
傍晚时分,刘显世率领贵州军,抵达了泸州城外,与蔡锷汇合;熊克武派来的五千四川军,也赶到了。此时的护国军、贵州军、四川军,总兵力达到了六万五千人,把泸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等着曹锟的北洋军自投罗网。
而此时的泸州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北洋军的粮道被断,粮仓被烧,士兵们已经没了粮食,只能靠抢夺百姓家里的存粮度日,可百姓们早就把粮食藏了起来,北洋军抢不到粮食,就开始抢百姓的钱财,甚至强奸妇女、杀害百姓,泸州城里,到处都是百姓的哭声和北洋军的打骂声,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总司令,粮食已经不够了,士兵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有的士兵甚至开始逃跑,再这么下去,不用护国军攻城,咱们的军队就会自己溃散了!”参谋跑进来,脸色惨白地对曹锟说。
曹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酒,猛地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军装前的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绝望:“援军呢?张怀芝的援军怎么还没到?我给总统发的电报,他怎么没回?”
“总统那边,一直没回电报,张怀芝将军那边,也只回了一封电报,说‘路途遥远,援军正在赶路,预计还要半个月才能抵达四川’。”参谋低声道。
“半个月?”曹锟苦笑一声,把酒瓶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别说半个月,就算三天,咱们也撑不住了!士兵们没饭吃,百姓们怨声载道,护国军又把城围得水泄不通,咱们这是死路一条啊!”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了护国军的喊话声:“曹锟!你听着!你的粮道已经被我们断了,援军也不会来了,识相的,就立刻打开城门投降,我们可以饶你一命;要是你不肯投降,等我们攻破城门,就把你和你的北洋军,全部消灭!”
喊话声传遍了泸州城,北洋军的士兵们听到后,更加慌乱了,不少士兵甚至偷偷跑到城门边,想要打开城门投降,却被曹锟的卫队发现,当场枪毙了。
“谁要是再敢提投降,这就是下场!”曹锟拿着手枪,站在城门上,对着士兵们大喊,语气里满是狠厉,可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可他还是不想投降,不想就这样失去自己的权位和性命。
可曹锟的狠厉,并没有留住士兵们的心。当天夜里,就有一千多名北洋军士兵,偷偷从泸州城的城墙下,挖了一个小洞,逃了出去,向护国军投降了。蔡锷收到投降士兵的消息后,心里更加有底了——北洋军已经彻底没了斗志,拿下泸州城,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清晨,蔡锷再次下令,让护国军、贵州军、四川军,在泸州城外喊话,劝曹锟投降,可曹锟依旧不肯投降,还下令北洋军,对着城外的护国军,疯狂射击,试图顽抗到底。
“总司令,曹锟不肯投降,咱们不如就攻城吧!现在北洋军已经没了斗志,咱们只要集中火力,炸开城门,就能拿下泸州城!”刘云峰站在一旁,语气急切地说。
蔡锷点了点头,终于下定决心:“好!既然他不肯投降,咱们就强攻!刘云峰,你率领第一梯团,集中所有的火炮,对着泸州城的城门,疯狂轰击,一定要炸开城门;赵又新,你率领第二梯团,准备冲锋,城门一炸开,就立刻冲进去;刘显世将军,你率领贵州军,从泸州城的东门进攻,吸引北洋军的兵力;熊克武将军派来的四川军,从泸州城的西门进攻,配合咱们;我率领总司令部,在后方指挥,随时支援你们!”
“是!”众人齐声领命,转身去安排攻城事宜。
上午九点,刘云峰率领第一梯团,把所有的火炮都架了起来——一共十五门山炮,虽然不如北洋军的火炮先进,却也是护国军的全部家当。“轰!轰!轰!”的炮声,瞬间响彻了泸州城外,炮弹带着尖锐的风声,呼啸着飞向泸州城的城门,落在沙袋上,泥土、碎石飞溅,沙袋被炮弹炸得粉碎,城门也被轰得摇摇欲坠。
曹锟站在城门上,看着被火炮轰击的城门,心里满是恐惧,大喊:“快!用机枪打!把护国军的火炮手,全部打死!”
北洋军的机枪手,立刻对着护国军的火炮阵地,疯狂射击,可护国军的火炮手,躲在掩体后面,根本打不到,依旧不停地朝着城门轰击。
半个多小时后,“轰隆”一声巨响——泸州城的城门,终于被火炮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城门炸开了!冲!”赵又新大喊一声,率领第二梯团的士兵们,端着步枪,朝着城门的缺口,发起了冲锋。刘显世率领的贵州军,也从东门发起了进攻,四川军从西门发起了进攻,泸州城的四周,到处都是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北洋军的士兵们,虽然还在抵抗,可已经没了斗志,有的士兵甚至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有的士兵则转身逃跑,却被护国军的士兵追上,当场击毙。曹锟看着溃败的北洋军,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带着几个亲信,从泸州城的后门,偷偷逃跑了——他不敢去北京见袁世凯,只能朝着湖北的方向逃跑,想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
中午十二点,护国军、贵州军、四川军,终于攻占了泸州城!士兵们举着“护国军”的旗帜,在泸州城的城墙上欢呼雀跃,声音震天动地。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拿着粮食、水,送给护国军的士兵们,脸上满是喜悦——他们终于摆脱了北洋军的压迫,迎来了安定的希望。
蔡锷走进泸州城,看着欢呼的士兵和百姓,心里满是欣慰,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手帕上再次沾满了鲜血。副官连忙扶住他,担忧地说:“总司令,您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您就歇会儿吧,泸州城已经拿下了,接下来的事,让刘梯团长和赵梯团长多费心。”
蔡锷摆了摆手,靠在副官的身上,勉强笑了笑:“没事……泸州城拿下了,四川就……就稳了,咱们反袁的第一步,终于成功了……你立刻给昆明的唐继尧发电报,报告泸州大捷的消息,让他守住云南,再给全国发通电,告诉天下人,咱们护国军,已经拿下了泸州,推翻袁世凯的帝制,指日可待!”
“是!”副官立刻领命,转身去发电报。
泸州大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国——护国军不仅打败了北洋军的精锐,还攻占了四川的重镇泸州,这让原本观望的地方势力,终于下定决心,站到了反袁的阵营里。
首先响应的,是广西的陆荣廷。他早就不满袁世凯,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反袁,如今护国军打赢了泸州大捷,天下人都纷纷反对袁世凯的帝制,他终于下定决心,于1916年3月15日,在南宁宣布广西独立,加入护国军,任命自己为护国军两广总司令,率部进攻广东,讨伐袁世凯。
广西独立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炸在了北京——广西是西南的门户,陆荣廷独立后,就打开了护国军进攻中原的通道,而且广东的军阀龙济光,也开始动摇,要是广东再独立,西南就会彻底落入护国军手里,袁世凯的“皇帝梦”,就真的碎了。
袁世凯坐在总统府的龙椅上,手里捏着广西独立的电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陆荣廷……你这个叛徒!我任命你为宁武将军,给你军饷,你竟然敢独立反我!还有蔡锷、唐继尧、李烈钧……都是一群叛徒!”
段祺瑞和徐世昌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们知道,袁世凯已经彻底慌了,此时的他,已经没了之前的冷静和算计,只剩下愤怒和绝望。
“芝泉!”袁世凯猛地大喊一声,语气里满是哀求,“你立刻调北洋军,去镇压陆荣廷!一定要守住广东,绝不能让广西和云南、贵州连成一片!还有,给张怀芝发电报,让他尽快赶到四川,把蔡锷的护国军,彻底消灭!”
段祺瑞躬身道:“属下遵旨!可现在北洋军的兵力,大多被牵制在四川,根本抽不出太多兵力去镇压陆荣廷,而且广东的龙济光,态度不明,要是他也独立,咱们就算派军去,也未必能守住广东。”
“那怎么办?”袁世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叛徒,把我的江山,都夺走吗?难道我的皇帝梦,就这么碎了吗?”
徐世昌看着袁世凯绝望的样子,心里满是复杂——他既同情袁世凯,又觉得这是他咎由自取。“总统,依我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取消帝制,恢复共和,辞去大总统的职务,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保住北洋系的根基。要是再坚持帝制,天下人都会反对您,北洋军也会离心离德,到时候,您就真的没退路了。”
“取消帝制?恢复共和?”袁世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帝,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我不取消帝制,我还要坚持下去,我就不信,我打不过蔡锷、陆荣廷这些叛徒!”
可袁世凯的坚持,并没有换来转机。接下来的几天里,广东的龙济光,在陆荣廷的压力和全国反袁舆论的影响下,宣布广东独立;浙江的朱瑞,宣布浙江独立;陕西的陈树藩,宣布陕西独立……越来越多的省份,加入了反袁的阵营,袁世凯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
北洋军内部,也开始离心离德——冯国璋在江苏,联合江西的李纯、湖北的王占元,发了一封“五将军密电”,劝袁世凯“取消帝制,恢复共和,以安民心”;段祺瑞也多次劝袁世凯取消帝制,甚至以“辞职”相威胁;北洋军的普通士兵,也不愿意再为袁世凯的帝制卖命,纷纷逃跑,有的甚至投靠了护国军。
1916年3月22日,袁世凯看着全国反袁的浪潮,还有北洋军内部的离心离德,终于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的“皇帝梦”,已经彻底碎了,要是再坚持下去,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当天,袁世凯在总统府,发布了《取消帝制令》,正式宣布取消“中华帝国”的国号,恢复“中华民国”,废除“洪宪”年号,停止登基大典的筹备,自己也辞去了“中华帝国皇帝”的称号,重新担任中华民国大总统。
《取消帝制令》发布的当天,北京城里,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欢呼雀跃,庆祝帝制的取消;各省的反袁势力,也纷纷发通电,要求袁世凯进一步辞去大总统的职务,彻底退出政治舞台;护国军的军营里,士兵们更是欢呼雀跃,蔡锷看着《取消帝制令》的全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却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他终于推翻了袁世凯的帝制,恢复了共和,没有辜负那些为共和牺牲的烈士。
可袁世凯并没有打算彻底退出政治舞台——他虽然取消了帝制,却依旧担任着中华民国大总统,还想依靠北洋军,继续掌控全国的权力。可他没料到,此时的他,已经成了天下人的公敌,无论是反袁势力,还是北洋军内部的冯国璋、段祺瑞,都不允许他再继续担任大总统。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全国的反袁势力,继续对袁世凯施压,要求他辞去大总统的职务;护国军也继续进军,先后攻占了四川的成都、重庆,广东的广州,湖南的长沙,北洋军节节败退,原本掌控的江苏、江西、山东等省份,也开始出现动荡——冯国璋在江苏按兵不动,既不支援袁世凯,也不公开反袁,只是牢牢守住自己的地盘,等着袁世凯倒台;李纯在江西,甚至暗中与护国军联络,约定“互不侵犯”;靳云鹏在山东,更是直接上书袁世凯,请求“辞职养病”,实则是不想再为他卖命。
袁世凯坐在总统府的书房里,看着各地送来的败报,还有北洋军将领们的“辞职信”,心里满是悲凉。他曾经以为,自己手握北洋二十万重兵,掌控着全国的军政财权,就能稳坐江山,甚至登基称帝,可没想到,短短三个月,他的“皇帝梦”就碎了,北洋军也离心离德,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袁世凯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手帕上沾了不少鲜血——他原本就有肾病,加上帝制失败、战事不顺,忧思过度,病情急剧恶化,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徐世昌和段祺瑞守在床边,看着袁世凯虚弱的样子,心里满是复杂。徐世昌递过药,轻声道:“慰亭,你先把药吃了,好好休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你能掌控的了,不如就顺应民心,辞去大总统的职务,回老家养病,或许还能安度晚年。”
袁世凯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我不能辞……我辞了职,北洋系就完了……冯国璋、段祺瑞他们,肯定会争权夺利,天下会更乱……我是北洋军的统帅,我要守住北洋系的根基……”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这次咳得更厉害,鲜血浸透了手帕。段祺瑞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沉声道:“老师,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北洋系的事,有我和华甫(冯国璋字)在,不会乱的。您要是再坚持下去,身体垮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袁世凯看着段祺瑞,眼神里满是不甘,却也知道他说得对。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虚弱地说:“好……我辞……不过,大总统的位置,必须交给北洋系的人……芝泉,你跟华甫商量一下,选一个可靠的人,接任大总统,一定要守住北洋系的根基……”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守住北洋系。”段祺瑞躬身道,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袁世凯倒台后,北洋系的统帅之位,就成了他和冯国璋争夺的目标,他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在总统府病逝,享年57岁。临终前,他留下了“继任大总统”的推荐名单,写在嘉禾金简上,藏在金匮石室里——名单上只有三个人:黎元洪、段祺瑞、冯国璋。他既不想让黎元洪这个“非北洋系”的人接任,又担心段祺瑞和冯国璋争权,只能把三人都写在名单上,让国会投票表决。
袁世凯病逝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国。北京城里,北洋军的将领们纷纷前往总统府吊唁,表面上悲痛万分,实则各怀鬼胎;各省的地方势力,也纷纷发通电“哀悼”,实则在暗中调整兵力,争夺地盘;护国军的军营里,士兵们欢呼雀跃,庆祝这个“国贼”的灭亡,蔡锷看着袁世凯病逝的电报,心里满是感慨——他终于推翻了袁世凯的独裁统治,可这场战争,也让无数士兵和百姓失去了生命,国家依旧陷入动荡,共和的道路,还很长。
此时的云南昆明,护国军第三军总司令唐继尧,正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看着袁世凯病逝的电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唐继尧原本是云南的副都督,蔡锷起兵反袁后,被任命为护国军第三军总司令,留守云南,统筹全局。这几个月里,他借着“反袁”的名义,整合了云南的军政财权,把云南的军队,变成了自己的“私兵”,还暗中联络贵州、广西的势力,想要在袁世凯倒台后,成为西南的“霸主”。
“总司令,袁世凯死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唐继尧的亲信、云南陆军第三师师长庾恩旸,走进书房,语气急切地问。
唐继尧放下电报,眼神里满是算计:“袁世凯死了,北洋系肯定会内乱,冯国璋和段祺瑞会争大总统的位置,没精力管西南。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这个机会,扩大势力——第一,派人去四川,给蔡锷发电报,说‘云南防务吃紧,需要他率护国军第一军回云南,协助咱们整顿防务’,把他调回云南,夺了他的兵权;第二,联络贵州的刘显世、广西的陆荣廷,提议‘西南各省联合,成立西南军政府,共同对抗北洋系’,咱们当军政府的首领,掌控西南的军政财权;第三,继续扩编云南的军队,从云南各地招兵,把军队扩编到五万人,再从法国走私一批新式武器,把滇军的实力搞上去,成为西南最强的势力!”
庾恩旸眼睛一亮,连忙道:“总司令英明!只要咱们按这个计划做,不出一年,您就能成为‘西南王’,到时候就算北洋系想管西南,也没那个能力!”
唐继尧笑了笑,点了点头:“好,你立刻去安排——给蔡锷发电报,派人去联络刘显世和陆荣廷,再去法国领事馆,谈武器走私的事,动作要快,不能给蔡锷和北洋系反应的时间!”
“是!”庾恩旸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
而此时的四川成都,蔡锷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接受治疗。泸州大捷后,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肺结核已经到了晚期,医生多次劝他“立刻停止军务,前往上海或日本治疗”,可他一直坚持着,直到袁世凯病逝,四川的局势稳定下来,才终于同意住院治疗。
“总司令,昆明发来的电报,是唐继尧将军发来的。”副官拿着一封电报,走进病房,语气凝重地说。
蔡锷接过电报,虚弱地看了一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电报里说“云南边境防务吃紧,法国人和英国人在滇越铁路、滇缅边境频频闹事,急需总司令率护国军第一军回云南,协助整顿防务,稳定西南局势”。
蔡锷心里清楚,云南边境根本没什么“防务吃紧”,唐继尧这是想把他调回云南,夺了他的兵权——护国军第一军是他一手组建的,士兵们对他忠心耿耿,唐继尧一直想把这支军队据为己有,现在袁世凯死了,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总司令,唐继尧这是没安好心啊!您要是回云南,肯定会被他夺了兵权,甚至可能有危险!”副官担忧地说,“不如您就找个借口,说‘四川局势尚未完全稳定,护国军第一军需留在四川,防备北洋系反扑’,拒绝回云南,再把护国军第一军牢牢抓在手里,就算唐继尧想动您,也没那个能力!”
蔡锷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唐继尧的心思……可现在袁世凯刚死,北洋系内乱,西南要是再乱,北洋系就会趁机南下,西南就会落入北洋系手里,咱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我回云南,就算被他夺了兵权,至少能稳住西南的局势,不让西南乱起来。”
“可您的身体……”副官还想再劝,却被蔡锷打断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蔡锷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里满是坚定,“我这一生,为了共和,付出了太多,就算最后死在云南,也心甘情愿。你立刻给唐继尧回电,说‘我病情稍有好转,即可率护国军第一军回云南,协助整顿防务,稳定西南局势’;另外,给刘云峰、赵又新发电报,让他们好好整顿护国军第一军,士兵们都是为了共和而来,绝不能让他们成为唐继尧争权夺利的工具,要是唐继尧敢对军队动手,就让他们暂时留在四川,不要回云南。”
“是!”副官眼眶泛红,点了点头,转身去发电报。
蔡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是感慨——他从日本留学归来,参加辛亥革命,领导护国战争,一生都在为共和奋斗,现在袁世凯死了,帝制被推翻了,可共和的道路,依旧充满了荆棘,唐继尧、陆荣廷、张作霖这些地方势力,还有冯国璋、段祺瑞这些北洋系将领,都在为了权力争来斗去,百姓们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共和……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实现啊……”蔡锷轻声呢喃着,渐渐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遗憾,也带着一丝期待。
1916年7月,蔡锷病情稍有好转,便率领护国军第一军,从四川成都出发,朝着云南昆明进军。可刚走到川滇边境,他的病情就再次恶化,只能停下来,在边境的小镇上住院治疗。医生再次警告他“不能再继续行军,必须立刻前往上海或日本治疗,否则性命难保”,蔡锷无奈,只能给唐继尧发了封电报,说“病情恶化,需前往上海治疗,护国军第一军暂由刘云峰、赵又新率领,回云南协助整顿防务”,然后便带着几个副官,前往上海。
8月,蔡锷抵达上海,在上海的医院接受治疗,可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医生建议他“前往日本治疗,日本的肺结核治疗技术比国内先进,或许还有一线希望”。9月,蔡锷又从上海出发,前往日本东京,住进了东京的福冈医院。
在日本治疗期间,蔡锷依旧关注着国内的局势——国会投票选举新的大总统,黎元洪因为“资历老,非北洋系,容易被各方接受”,当选为中华民国第二任大总统;段祺瑞被任命为国务总理,掌控着北洋军的兵权,与黎元洪矛盾重重,北洋系的内乱,已经初见端倪;唐继尧则按照计划,联络了刘显世、陆荣廷,成立了“西南军政府”,自任军政府首领,掌控了西南的军政财权,还夺了刘云峰、赵又新的兵权,把护国军第一军改编为“滇军第一军”,纳入自己的掌控,滇系军阀,正式形成,初露锋芒。
1916年11月8日,蔡锷在日本福冈医院病逝,享年34岁。临终前,他留下了一封遗书,里面写道:“我率护国军,讨袁逆,复共和,今袁逆已死,共和初复,然国事仍艰,望诸同志,继续奋斗,勿忘共和,勿负百姓,勿让我等烈士之血,白流人间……”
蔡锷病逝的消息,传到国内后,全国上下,无不悲痛——护国军的士兵们,纷纷为他举行追悼会,哭着喊“总司令,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继续奋斗,守护共和”;孙中山先生在上海举行追悼会,说“蔡松坡先生,为共和而生,为共和而死,是中华民国的英雄,是天下百姓的救星”;唐继尧也在云南昆明举行追悼会,表面上悲痛万分,实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蔡锷一死,再也没人能威胁他的地位,西南的大权,彻底落入了他的手里。
1915年的故事,从袁世凯筹备帝制开始,到蔡锷病逝、滇系军阀形成结束。这一年,袁世凯的“洪宪帝制”闹得沸沸扬扬,最终却落得个“取消帝制、病逝身亡”的下场,印证了“逆民心者,必亡”的道理;这一年,蔡锷率领护国军,举旗讨袁,在西南掀起了反袁浪潮,最终推翻了帝制,恢复了共和,成为了中华民国的英雄;这一年,滇军在护国战争中崛起,唐继尧掌控西南大权,滇系军阀正式形成,成为日后影响中国局势的重要地方势力。
而此时的中国,并没有因为袁世凯的死、帝制的取消而走向安定——北洋系内部,冯国璋与段祺瑞的权力之争越来越激烈;西南地区,唐继尧、陆荣廷、刘显世各自割据一方,形成了“西南军阀”的格局;东北的张作霖,也趁北洋系内乱,继续扩军备战,实力越来越强;南方的革命党人,虽然恢复了共和,却依旧没有自己的军队,只能在北洋系与地方军阀之间周旋。
1915年的烽火,虽然渐渐熄灭,可军阀逐鹿天下的乱世,才刚刚进入真正的高潮——接下来的日子里,北洋系会分裂为直系、皖系,与奉系军阀展开混战;西南军阀会为了争夺地盘,互相攻伐;革命党人会再次举起“护法”的旗帜,与北洋系对抗;无数的士兵和百姓,会在这场持续十几年的战乱中,失去生命,流离失所。
而那些手握兵权的军阀们,也会在这场乱世的棋局里,继续他们的博弈——有的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有的为了家国,坚守底线;有的在乱世中崛起,有的在战乱中覆灭,最终都成为了历史的尘埃,只留下一段既混乱又滚烫的岁月,供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