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的初夏,北京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新华宫的西暖阁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袁世凯躺在铺着锦缎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原本圆润的脸颊陷了下去,眼窝发黑,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在小站练兵时,与段祺瑞、冯国璋、徐世昌等人的合影,照片上的他,穿着军装,意气风发,身边的几人也都神色恭敬,如今再看,只剩满心的悲凉。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袁世凯猛地弓起身子,捂住嘴,咳得浑身发抖,帕子里很快就浸满了暗红的血。守在床边的徐世昌连忙上前,轻轻帮他顺着背,递过一碗温水:“慰亭,慢些喝,别呛着。医生说了,要少动气,好好养着。”
袁世凯接过碗,只喝了一口,就无力地递了回去,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菊人……局势……怎么样了?黎元洪……段祺瑞……他们……没再逼我了吧?”
徐世昌叹了口气,避开了“逼宫”的字眼,轻声道:“黎副总统那边,只是让人来问了问您的病情,没提别的;芝泉(段祺瑞字)也在忙着整顿北洋军,说是要防备南方护国军,没工夫来打扰您。您就安心养病,别想太多。”
袁世凯却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们都等着我死……我死了,他们就能争大总统的位置,就能分北洋的地盘……”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这次咳得更凶,帕子里的血越来越多。徐世昌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满是复杂——他与袁世凯相识几十年,从落魄秀才到北洋统帅,再到称帝败亡,一路见证了他的兴衰,如今看着昔日叱咤风云的人,落得这般境地,难免有些唏嘘。
“慰亭,不管怎么说,北洋系是你一手拉起来的,芝泉和华甫(冯国璋字),就算争权,也不会让北洋系散了。”徐世昌轻声安慰道,“你要是放心不下,就把继任大总统的人选定下来,写在嘉禾金简上,藏在金匮石室里,这样就算你不在了,也能稳住局势。”
袁世凯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是认同了这个说法。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徐世昌连忙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个靠枕。袁世凯喘了口气,让侍从拿来纸笔,颤抖着写下三个人名——黎元洪、段祺瑞、冯国璋。写完后,他看着纸上的名字,沉默了许久,才对徐世昌道:“把这……放进金匮石室……让国会……投票选……一定要选北洋系的人……守住……北洋的根基……”
“好,我这就去办。”徐世昌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转身去安排。他心里清楚,袁世凯写下黎元洪的名字,不过是做个样子——黎元洪是湖北军政府出身,并非北洋系,国会就算想选他,段祺瑞和冯国璋也不会答应;真正的候选人,还是段祺瑞和冯国璋,袁世凯这么做,不过是想让两人互相牵制,不让任何一方独大。
徐世昌走后,袁世凯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已经绿了,随风轻轻晃动,像极了他年轻时在小站练兵时,操场上飘扬的北洋军旗。他想起了1895年,自己拿着光绪帝的圣旨,在小站组建新建陆军,那时的他,只想练出一支能保家卫国的军队;想起了1912年,清帝退位,他坐上临时大总统的位置,那时的他,野心渐渐膨胀,想把天下攥在自己手里;想起了1915年,他登基称帝,以为自己能成为九五之尊,却没想到,短短三个月,就落得个取消帝制、众叛亲离的下场。
“错了……我错了……”袁世凯轻声呢喃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不该称帝……不该……负了百姓……负了北洋的弟兄……”
6月6日凌晨,新华宫的西暖阁里,袁世凯的呼吸渐渐停止。这位掌控北洋军十几年、主导了清帝退位、又复辟帝制的枭雄,终究还是在忧思和病痛中,魂断新华宫,享年57岁。
袁世凯的死讯,像一颗炸雷,瞬间炸响了整个中国。新华宫门口,很快就挤满了北洋军的将领和政府官员,有的是真心来吊唁,有的是来打探局势,还有的是来给自己找靠山。段祺瑞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站在人群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袁世凯死了,北洋系的统帅之位,终于轮到他争了。
冯国璋的电报,也在当天上午传到了北京。此时的冯国璋,正驻守在江苏南京,手里握着三万北洋军,是北洋系在南方的最大势力。他在电报里,先是“痛悼”袁世凯,说“总统仙逝,北洋失魂,国璋悲痛万分”,随后话锋一转,说“江苏局势稳定,北洋军将士一心,愿听中央调度,共保北洋根基”,明着是表忠心,实则是在向段祺瑞施压,表明自己的实力,让段祺瑞不敢轻易忽视他。
而远在东北奉天的张作霖,收到袁世凯死讯时,正在沈阳的将军府里,与谋士王永江下棋。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张作霖手里的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袁大总统仙逝,真是国家之不幸,北洋之不幸啊!我张作霖,能有今天,全靠总统提拔,如今总统不在了,我心里……难受啊!”
王永江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却也配合着叹了口气:“帅爷,袁世凯死了,北洋系肯定会内乱,段祺瑞和冯国璋会争大总统的位置,没精力管东北。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好机会啊!”
张作霖点了点头,收起了脸上的悲痛,眼神里满是算计:“你说得对!袁世凯在的时候,我还得看他的脸色,现在他死了,没人能管得了我了!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给北京发通电,‘痛悼’袁世凯,说奉天愿意听中央调度,稳住段祺瑞和冯国璋,不让他们怀疑我;第二,抓紧扩军,从吉林、黑龙江边境招兵,把奉天的军队从五万人,扩编到七万人,再从日本走私一批新式步枪和机枪,把咱们的装备搞上去;第三,派人去吉林、黑龙江,联络当地的反袁势力,趁机把吉林和黑龙江的地盘,也拿过来,咱们要做‘东北王’!”
“帅爷英明!”王永江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张作霖看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袁世凯死了,北洋系乱了,这天下的棋局,该轮到他张作霖落子了。
北京这边,徐世昌很快就召集了北洋军的核心将领,还有黎元洪、段祺瑞等人,在新华宫召开会议,商议袁世凯的后事,以及继任大总统的人选。会议一开始,段祺瑞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袁大总统仙逝,国不可一日无君。金匮石室里,总统留下了继任人选,黎副总统、我、还有冯华甫,都是候选人。依我看,如今南方护国军未退,北洋系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来统领,我提议,由我暂代大总统之职,等局势稳定后,再由国会正式选举。”
段祺瑞的话刚说完,就有几个皖系将领(段祺瑞是安徽人,其亲信被称为皖系)立刻附和:“段总理说得对!段总理手握北洋军兵权,又有能力,暂代大总统之职,最合适不过!”
黎元洪坐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然是副总统,却没什么兵权,在北洋系里,根本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可他也不想就这么放弃,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段总理,金匮石室里的人选,是袁大总统定的,按规矩,应该由国会投票选举,咱们不能擅自决定,否则会被南方护国军和天下人指责,说咱们北洋系独断专行。”
段祺瑞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满——黎元洪不过是个“傀儡”,竟然也敢跟他顶嘴。可他也知道,黎元洪说得有道理,要是他擅自暂代大总统,确实会落下话柄,而且冯国璋在南方手握重兵,要是冯国璋反对,他也不好收场。
就在这时,徐世昌站了出来,打圆场道:“芝泉,宋卿(黎元洪字)说得都有道理。袁大总统留下金匮石室的人选,就是想让国会投票,顺应民意。依我看,不如先由黎副总统暂代大总统之职,主持国会选举,芝泉你继续担任国务总理,掌控军政大权,华甫在南方驻守,稳定南方局势,这样一来,既顺应了民意,又能稳住北洋系,还能让南方护国军没话说,一举三得。”
段祺瑞心里盘算了一下——黎元洪暂代大总统,不过是个摆设,实权还在他手里,而且这样做,还能堵住冯国璋和南方护国军的嘴,确实是个好办法。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然徐先生这么说,那我没意见。就由黎副总统暂代大总统之职,主持国会选举,咱们共同辅佐黎副总统,稳住局势,守住北洋根基。”
黎元洪没想到段祺瑞会这么轻易同意,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段总理,多谢徐先生。我一定尽力主持好国会选举,绝不让北洋系失望,绝不让天下人失望。”
会议结束后,黎元洪正式以“副总统”的身份,暂代中华民国大总统之职,段祺瑞继续担任国务总理,掌控北洋军的兵权和中央政府的行政权。冯国璋收到消息后,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他原本也想争一争暂代大总统的位置,却没想到被黎元洪占了便宜,可他也知道,段祺瑞在北方势力庞大,自己要是反对,只会引发北洋系内乱,只能暂时忍了,在南京发了封通电,说“支持黎副总统暂代大总统之职,愿与中央同心,共保北洋根基”。
可表面上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段祺瑞掌控实权后,很快就露出了独断专行的本色,他把中央政府的要害部门,全换成了自己的亲信——陆军部总长由皖系将领靳云鹏担任,财政部总长由皖系谋士曹汝霖担任,外交部总长由皖系亲信陆征祥担任,甚至连国会里的议员,也大多被皖系拉拢,黎元洪这个暂代大总统,彻底成了个“盖章机器”,连任命一个小小的官员,都要经过段祺瑞的同意。
黎元洪心里越来越不满,却也没什么办法——他手里没兵,只能依靠国会里的非北洋系议员,与段祺瑞对抗。很快,“府院之争”(总统府与国务院的矛盾)就爆发了,双方在“是否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否向美国借款”等问题上,争论不休,互不相让,中央政府陷入了混乱。
而冯国璋,也没闲着。他在江苏南京,借着“稳定南方局势”的名义,大肆扩军——他从安徽、河南招了两万流民,把江苏的北洋军从三万人扩编到五万人,还从德国走私了一批新式火炮和机枪,装备了自己的主力部队。同时,他还联络了江西都督李纯、湖北都督王占元——这两人都是直隶人(冯国璋是直隶河间人),与冯国璋关系密切,也不满段祺瑞的独断专行,三人很快就结成了同盟,被称为“直系”(因三人都是直隶人,其势力被称为直系),成为北洋系里,唯一能与段祺瑞皖系抗衡的势力。
8月的一天,南京的宣武上将军府里,冯国璋、李纯、王占元三人,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喝着茶,商议着对付段祺瑞的办法。
“华甫兄,段祺瑞这小子,太过分了!现在袁世凯刚死,他就把中央的权力全攥在自己手里,把黎元洪当傀儡,连咱们这些北洋系的弟兄,也不放在眼里!”李纯喝了口茶,语气愤怒地说,“上次我向中央申请军饷,段祺瑞竟然只给了十万两,还说‘江苏财政富裕,军饷自理’,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咱们!”
王占元也附和道:“是啊,华甫兄!段祺瑞把陆军部、财政部都换成了他的亲信,咱们以后想要军饷、想要武器,只会越来越难。他这是想把咱们直系的势力,一个个削弱,最后再吞并咱们!咱们不能再忍了!”
冯国璋放下茶杯,眼神里满是算计:“你们说得对,段祺瑞的野心,太大了。他想独掌北洋系,咱们绝不能让他得逞。可现在,咱们还不能跟他翻脸——段祺瑞手里有北洋军的主力,兵力比咱们强,而且他掌控着中央,要是咱们翻脸,他就会扣上‘叛乱’的帽子,派军来打咱们,咱们未必能打赢。”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强吧?”李纯急道。
冯国璋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忍’和‘等’。第一,继续扩军,把咱们直系的兵力搞上去,江西、湖北、江苏,要互相支援,形成三足鼎立,让段祺瑞不敢轻易动咱们;第二,联络南方的护国军,尤其是陆荣廷和唐继尧——他们也不满段祺瑞,咱们可以跟他们秘密结盟,约定‘互不侵犯’,要是段祺瑞派军打咱们,他们就从南方出兵,牵制段祺瑞的兵力;第三,等着国会选举正式大总统,到时候,咱们联合国会里的议员,支持我当选正式大总统,只要我当了大总统,就能名正言顺地制约段祺瑞,把他的权力,一点点夺过来!”
李纯和王占元眼睛一亮,连忙道:“华甫兄英明!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一定好好扩军,联络南方的势力,等你当选了大总统,咱们直系,就能掌控北洋系,掌控天下了!”
冯国璋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段祺瑞,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下,成为北洋系真正的统帅!
而此时的北京,段祺瑞也察觉到了冯国璋的小动作。他在江苏、江西、湖北都安插了眼线,冯国璋扩军、联络南方护国军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手里的北洋军主力,大多被牵制在北方,防备东北的张作霖和西北的马家军,根本抽不出太多兵力去对付冯国璋;而且南方的陆荣廷和唐继尧,也对北方虎视眈眈,要是他派兵去打冯国璋,南方的护国军就会趁机北上,到时候他会腹背受敌。
“芝泉,冯国璋越来越过分了,再不管他,他就会越来越难控制了!”皖系将领徐树铮,走进段祺瑞的办公室,语气急切地说,“我建议,咱们立刻派北洋军第四镇,进驻山东,威慑江苏和江西,再给李纯、王占元发通电,警告他们‘不要与冯国璋勾结,不要背叛北洋系’,让他们不敢再跟着冯国璋扩军!”
段祺瑞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行。派军进驻山东,只会让冯国璋更加警惕,甚至会让他提前跟咱们翻脸;警告李纯、王占元,也没什么用——他们早就跟冯国璋绑在了一起,不会听咱们的。”
他顿了顿,看着墙上的全国地图,沉声道:“现在,咱们的主要敌人,不是冯国璋,是南方的护国军和东北的张作霖。护国军虽然推翻了帝制,可他们还占据着四川、云南、广西、广东,一心想推翻北洋系的统治;张作霖在东北扩军备战,野心勃勃,迟早会南下,威胁北方。咱们要是跟冯国璋翻脸,只会让他们坐收渔利。”
徐树铮不解地问:“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冯国璋壮大?”
“当然不是。”段祺瑞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算计,“咱们可以‘借刀杀人’。冯国璋不是想联络南方护国军吗?咱们就故意把他联络陆荣廷的消息,泄露给袁世凯的旧部张勋——张勋一直不满护国军,也不满冯国璋,他手里有一万‘辫子军’,驻守在徐州,要是他知道冯国璋联络护国军,肯定会找冯国璋的麻烦。到时候,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既削弱了冯国璋,又除掉了张勋,一举两得!”
徐树铮眼睛一亮,连忙道:“总理英明!张勋那家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要咱们给他点好处,再告诉他冯国璋‘勾结护国军,背叛北洋系’,他肯定会去找冯国璋的麻烦!我这就去办!”
“好,你尽快去。”段祺瑞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记住,一定要做得隐蔽,不能让冯国璋知道是咱们在背后搞鬼,否则只会让他更恨咱们,反而会逼他跟南方护国军绑得更紧。”
“放心!”徐树铮拍了拍胸脯,“我会让张勋的人‘偶然’发现冯国璋的联络密电,再旁敲侧击说冯国璋‘背叛北洋’,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徐树铮走后,段祺瑞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江苏、山东、徐州的位置反复划过——张勋的辫子军驻守徐州,正好卡在冯国璋江苏地盘的北大门,只要张勋动起来,冯国璋就必须分兵防备,扩军的计划就会被打乱,他也能趁机腾出手,处理南方和东北的事。
而此时的徐州,张勋正穿着一身旧式清军袍服,坐在“辫帅府”的大堂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军刀。他手下的一万辫子军,个个留着长辫,穿着仿清军的军装,虽然装备不算顶尖,却因常年驻守徐州,掌控着津浦铁路的关键节点,成了北洋系里一股不可忽视的“特殊势力”。袁世凯活着时,张勋还能收敛些;袁世凯一死,他就开始蠢蠢欲动,不仅拒绝剪掉辫子,还暗中扩军,想恢复大清旧制,自己当“护清大元帅”。
“大帅,北京来人了,说是段总理的亲信,想跟您谈要事。”副官走进大堂,躬身汇报。
张勋眼睛一亮,连忙道:“快请!让他到后堂来,别在大堂里张扬。”
没过多久,徐树铮就跟着副官走进了后堂。他特意换上了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锦盒,见到张勋,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辫帅,久仰大名!总理一直惦记着您,知道您驻守徐州辛苦,特意让我给您带了点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徐树铮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和田玉手镯,还有一把德国产的新式手枪,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张勋看着锦盒里的礼物,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道:“段总理太客气了!都是北洋弟兄,还这么见外。徐先生,总理让您来,肯定不止送礼物这么简单吧?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徐树铮见张勋上钩,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辫帅,不瞒您说,这次来,是有件事要跟您商量——冯国璋那家伙,太过分了!袁世凯大总统刚死,他就忘了自己是北洋人,暗中联络南方的陆荣廷,还跟护国军约定‘互不侵犯’,明着是稳定南方局势,实则是想勾结护国军,对付咱们北洋系,等他势力壮大了,说不定还要推翻共和,另立门户!”
“什么?!”张勋猛地一拍桌子,军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留着的长辫都跟着晃了晃,语气愤怒,“冯国璋这个叛徒!袁大总统待他不薄,他竟然敢勾结护国军,背叛北洋!简直是找死!”
徐树铮连忙递上一份“密电副本”——那是他伪造的,上面写着冯国璋与陆荣廷约定“北洋若内乱,江苏与广西互不侵犯,共抗皖系”。张勋接过密电,越看脸色越沉,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冯国璋!我就说他最近在江苏扩军不对劲,原来是想谋反!徐先生,你回去告诉段总理,这事我管定了!我立刻调辫子军,进驻苏北,威慑冯国璋,要是他再敢勾结护国军,我就带兵南下,把他的江苏地盘,给夺过来!”
徐树铮心里大喜,却装作担忧的样子:“辫帅,您可千万要谨慎!冯国璋手里有五万兵力,比您的辫子军多,要是真打起来,您未必能打赢。总理的意思是,您先派兵威慑,把他的扩军计划打乱,等中央这边整顿好兵力,再跟您一起,收拾冯国璋。”
“放心!”张勋拍了拍胸脯,“我张勋的辫子军,虽然人少,可个个能打!就算打不过冯国璋,也能拖垮他!我这就下令,调五千辫子军,进驻苏北的连云港,再派两千人,沿着津浦铁路南下,驻守蚌埠,把冯国璋的北大门堵死,看他还怎么扩军!”
徐树铮连忙拱手:“辫帅英明!有您在,冯国璋肯定不敢再放肆了。我这就回北京,把您的意思告诉总理,总理肯定会感激您的!”
徐树铮走后,张勋立刻召集辫子军的将领,下令调兵进驻苏北和蚌埠。很快,一万辫子军就动了起来,沿着津浦铁路南下,连云港和蚌埠很快就被辫子军占领,冯国璋的江苏地盘,北大门彻底被堵住,扩军计划也被迫暂停。
南京的宣武上将军府里,冯国璋看着手下送来的情报,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张勋这个老顽固!肯定是段祺瑞在背后挑唆,不然他怎么敢突然派兵堵我的路!”
李纯和王占元也在一旁,脸色凝重。李纯道:“华甫兄,张勋的辫子军堵在苏北,咱们从安徽、河南招的兵,根本运不过来,扩军计划彻底泡汤了!而且蚌埠被占,咱们的粮道也被掐住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咱们会越来越被动!”
王占元也道:“要不,咱们就跟张勋拼了!我从湖北调一万兵力,李纯兄从江西调一万,再加上你江苏的五万,一共七万兵力,肯定能把张勋的辫子军,彻底消灭!”
冯国璋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能拼!张勋的辫子军虽然人少,可驻守在连云港和蚌埠,地势险要,咱们硬拼,肯定会伤亡惨重;而且段祺瑞就在北京等着看咱们两败俱伤,咱们要是跟张勋打起来,他肯定会派北洋军南下,收拾咱们俩,到时候咱们就真的完了。”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张勋堵着咱们的路吧?”李纯急道。
冯国璋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笑:“既然段祺瑞能借张勋的刀,对付咱们,咱们也能借南方的刀,对付张勋。你立刻派人去广西,给陆荣廷发电报,说‘张勋派兵堵江苏粮道,意图吞并南方,若陆荣廷将军能派桂军进驻广东韶关,威慑江西,张勋就会分兵防备,咱们就能趁机打通粮道’,陆荣廷爱地盘,肯定会答应;另外,你去给唐继尧发电报,让他派滇军进驻四川重庆,威慑湖北,牵制段祺瑞的兵力,不让他有机会南下。”
李纯眼睛一亮:“华甫兄英明!陆荣廷肯定想趁机扩大势力,只要咱们许他好处,他肯定会出兵!”
“好处自然少不了他。”冯国璋道,“就跟陆荣廷说,只要他出兵,咱们就承认他对广东的控制权,以后广东的税收,他可以截留八成,中央绝不干涉。”
李纯立刻领命,转身去发电报。冯国璋看着窗外的南京城,眼神里满是冷意——段祺瑞、张勋,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们算!
而此时的东北奉天,张作霖的扩军计划,已经顺利完成。王永江不仅从吉林、黑龙江边境招了两万流民,把奉天军队扩编到七万人,还从日本走私了三千支新式步枪、八十挺机枪、二十门山炮,装备了主力部队。更重要的是,王永江联络了吉林的反袁势力——吉林都督孟恩远,是袁世凯的旧部,为人贪婪,压榨百姓,吉林的士兵和百姓都不满他,王永江趁机拉拢了吉林陆军第一师师长高士傧,约定“只要高士傧起兵反孟恩远,张作霖就派奉天军支援,事成后,高士傧任吉林都督,奉天与吉林互不侵犯”。
10月的一天,沈阳的将军府里,张作霖正看着吉林送来的情报——高士傧已经做好了起兵准备,吉林的士兵大多愿意跟着他反孟恩远,只要张作霖派军支援,不出半个月,就能拿下吉林。
“帅爷,高士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派军支援?”王永江站在一旁,问道。
张作霖坐在火炕边,喝了口热茶,笑道:“不急。孟恩远虽然贪婪,可手里也有三万兵力,高士傧未必能轻易打赢。咱们先派一万奉天军,进驻奉天与吉林边境的四平,装作支援的样子,却不立刻出兵,让高士傧和孟恩远先打,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兵,收拾残局,这样既能拿下吉林,又能减少咱们的伤亡,还能把高士傧也除掉,一举三得!”
王永江点头道:“帅爷英明!这样一来,吉林就会彻底落入咱们手里,接下来,再对付黑龙江,咱们就能成为‘东北王’了!”
“没错!”张作霖放下茶杯,眼神里满是战意,“黑龙江都督朱庆澜,手里只有两万兵力,而且军心不稳,只要咱们拿下吉林,再派军威慑黑龙江,朱庆澜肯定会投降,到时候,东北三省,就全是咱们的了!”
果然,没过几天,高士傧就率领吉林陆军第一师,在吉林长春起兵,反孟恩远。孟恩远立刻派军镇压,双方在长春城外,展开了激烈的战斗。高士傧的军队虽然士气高,可兵力比孟恩远少,很快就支撑不住了,连忙给张作霖发通电,请求“立刻派军支援,否则长春难保”。
张作霖看着通电,笑了笑,对王永江道:“时候到了。派一万奉天军,由吴俊升率领,从四平出发,进驻长春城外,先不要出兵,等孟恩远的军队疲惫了,再突然发起进攻,收拾孟恩远和高士傧!”
“是!”王永江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
吴俊升率领奉天军,很快就抵达了长春城外。此时的孟恩远和高士傧,已经打了三天三夜,双方都伤亡惨重,孟恩远的军队疲惫不堪,高士傧的军队更是快撑不住了。吴俊升看着时机成熟,立刻下令:“总攻!给我拿下长春,把孟恩远和高士傧,都给我抓起来!”
奉天军的士兵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涨,立刻朝着长春城外的孟恩远军队,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孟恩远的军队本就疲惫不堪,根本抵挡不住奉天军的进攻,很快就溃败了。孟恩远带着残兵,想要逃跑,却被奉天军的士兵追上,当场俘虏;高士傧以为奉天军是来支援他的,刚想上前迎接,就被吴俊升的士兵抓住,押了起来。
10月下旬,吴俊升率领奉天军,进驻长春,吉林彻底落入了张作霖的掌控之中。张作霖收到消息后,立刻下令,任命吴俊升为吉林护军使,兼管吉林军务,还下令“减免吉林百姓半年赋税,开仓放粮,救济流民”——他知道,要想稳住吉林,必须赢得百姓的支持。
吉林的百姓们,早就不满孟恩远的压榨,看到张作霖减免赋税、开仓放粮,纷纷对他感恩戴德,奉天军在吉林,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黑龙江都督朱庆澜,收到吉林被张作霖拿下的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他手里只有两万兵力,而且装备落后,根本不是张作霖的对手,要是张作霖派军进攻黑龙江,他肯定会输。朱庆澜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主动投降”——他给张作霖发了封通电,说“黑龙江愿听奉天调度,朱庆澜愿辞去黑龙江都督之职,由张作霖推荐人选接任,共保东北安定”。
张作霖收到通电后,哈哈大笑,立刻回复:“朱都督识时务,本将军甚感欣慰。黑龙江都督之职,就由孙烈臣担任,朱都督可前往奉天,担任奉天将军府顾问,待遇从优。”
11月初,孙烈臣率领一万奉天军,进驻黑龙江省会齐齐哈尔,接任黑龙江都督之职,黑龙江也落入了张作霖的掌控之中。至此,东北三省——奉天、吉林、黑龙江,全部被张作霖掌控,他终于实现了“东北王”的梦想,奉系军阀,正式形成,与段祺瑞的皖系、冯国璋的直系,形成了三足鼎立的雏形。
张作霖在东北站稳脚跟后,立刻给北京的段祺瑞和南京的冯国璋,各发了一封通电——给段祺瑞的通电,说“东北三省已安定,奉军愿听中央调度,协助中央稳定北方局势,防备外敌入侵”;给冯国璋的通电,说“奉军与直系,同为北洋弟兄,愿与冯将军同心,共保北洋根基,反对任何分裂北洋系的行为”。
段祺瑞收到通电后,心里暗暗警惕——张作霖掌控了东北,势力越来越大,迟早会成为北方的威胁,可他现在要对付冯国璋和南方护国军,根本没精力管东北,只能暂时忍了,给张作霖回电,说“张将军治理东北有功,中央甚感欣慰,东北防务,就交给张将军了”。
冯国璋收到通电后,却眼前一亮——张作霖的奉系,现在成了北洋系里的第三股势力,要是能拉拢张作霖,形成“直系+奉系”对抗皖系的局面,他就能压制段祺瑞,甚至有机会当选正式大总统。他立刻给张作霖发了封密电,说“若张将军愿支持我当选正式大总统,我当选后,就承认东北三省由张将军全权治理,中央绝不干涉东北的军政财权,还会给奉军拨五十万两军饷,支援奉军扩编”。
张作霖收到冯国璋的密电后,心里盘算了一下——支持冯国璋,既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又能让直系和皖系互相牵制,他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他立刻给冯国璋回电,说“愿支持冯将军当选正式大总统,奉军与直系,同心同德,共抗皖系”。
至此,北洋系内部的三足鼎立格局,越来越清晰——皖系段祺瑞,掌控中央政府和北方大部分地区,手握北洋军主力;直系冯国璋,掌控江苏、江西、湖北,与张作霖的奉系结盟;奉系张作霖,掌控东北三省,在直皖之间观望,伺机壮大。
而此时的中央政府,国会正式大总统选举,也终于提上了日程。1916年10月,国会在北京召开会议,选举中华民国第二任正式大总统。候选人有三个:黎元洪、段祺瑞、冯国璋。
选举前,段祺瑞和冯国璋,都展开了激烈的“拉票”——段祺瑞利用掌控中央政府的优势,给国会里的议员们送钱、送官,还让皖系将领发通电,威胁“若议员不支持段总理,后果自负”;冯国璋则利用与张作霖的同盟,让张作霖给国会里的北方议员发压力,还让李纯、王占元给南方议员送好处,承诺“若支持冯将军,当选后就减免南方各省的赋税”。
双方的拉票,闹得沸沸扬扬,国会里的议员们,要么被皖系威胁,要么被直系拉拢,根本没法安心投票。徐世昌看着这混乱的局面,只能再次站出来,打圆场道:“如今北洋系内乱,南方护国军未退,若咱们再为大总统的位置争来斗去,只会让天下人笑话,让南方护国军有机可乘。依我看,不如继续由黎元洪先生当选正式大总统,段总理继续担任国务总理,冯将军担任副总统,这样一来,既能稳住北洋系,又能让南方护国军没话说,等局势稳定后,咱们再商议权力分配。”
段祺瑞心里虽然不满——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当选正式大总统,却没想到要让黎元洪继续当,可他也知道,要是继续争下去,冯国璋肯定会联合张作霖反对他,甚至可能引发北洋系内战,只能暂时忍了,点头道:“我同意徐先生的提议,只要能稳住北洋系,我愿意继续担任国务总理。”
冯国璋收到消息后,心里也有些不满——他没当上大总统,只当了个副总统,可他也知道,有张作霖的支持,他这个副总统,迟早能取代黎元洪,成为大总统,也点头同意了。
10月30日,国会正式投票,黎元洪以绝对多数票,当选为中华民国第二任正式大总统;冯国璋当选为副总统;段祺瑞继续担任国务总理。选举结果公布后,黎元洪虽然当选了正式大总统,却依旧没什么实权,中央的实权,还是牢牢掌控在段祺瑞手里;冯国璋虽然只当了副总统,却在南方掌控着直系的兵力,还与张作霖的奉系结盟,实力越来越强;段祺瑞虽然没当上大总统,却依旧掌控着北洋军主力和中央政府,与直、奉两系,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此时的南方,护国军也发生了变化——蔡锷病逝后,唐继尧彻底掌控了滇军,还联合陆荣廷、刘显世,成立了“西南军政府”,唐继尧任军政府主席,陆荣廷任副主席,刘显世任参谋长,西南军阀正式形成,与北洋系的直、皖、奉三系,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
1916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11月初,北京就下了第一场雪。新华宫的庭院里,积雪覆盖了梧桐的枝桠,也盖住了往日的喧嚣。黎元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大礼服,站在袁世凯的灵位前,手里捏着三炷香,神色复杂——他如今是中华民国的正式大总统,却连灵前祭拜的礼仪,都要由段祺瑞的人提前安排,香烛的规格、祭拜的时长,甚至弯腰的角度,都有人在一旁悄悄提醒,活脱脱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大总统,祭拜时间到了,段总理还在国务院等着您商议‘参战案’的事。”身后的侍从低声提醒,语气里没有丝毫恭敬,反而带着几分催促——他是段祺瑞安插在总统府的人,名义上是侍从,实则是监视黎元洪的眼线。
黎元洪点了点头,将香插进香炉,转身往外走。雪地里的脚印,刚踩出来就被飘落的雪花轻轻盖住,像极了他这个大总统的存在感——看似占据了高位,却留不下半点属于自己的痕迹。走到新华宫门口,他远远就看到段祺瑞的马车停在那里,段祺瑞穿着一身军装,坐在马车上,眼神冷淡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要下车迎接的意思,仿佛他这个大总统,不过是个普通的官员。
“宋卿兄,久等了。”段祺瑞开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尊称,“‘参战案’的事,不能再拖了,美国那边已经多次催促,要是咱们再不答应参战,美国就不肯给咱们借款,北洋军的军饷,就要断了。”
黎元洪坐上马车,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沉声道:“芝泉兄,参战不是小事。咱们国内局势还没稳定,北洋系内部矛盾重重,南方的西南军政府又虎视眈眈,要是咱们派兵去欧洲参战,国内的兵力就会空虚,西南军政府肯定会趁机北上,张作霖和冯国璋,也可能趁机扩大势力,到时候天下就更乱了。”
“这些我都知道。”段祺瑞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可军饷更重要!北洋军现在有二十万兵力,每月需要三百万两军饷,中央财政早就入不敷出,要是没有美国的借款,下个月的军饷就发不下去,士兵们要是哗变,咱们北洋系就彻底完了!”
两人在马车上争论不休,到了国务院,也没争出个结果。段祺瑞索性不再跟黎元洪商量,直接召集皖系将领和内阁成员,在国务院召开会议,决定“同意参战,派十万北洋军,由靳云鹏率领,前往欧洲参战”,还让内阁成员联名签署了“参战议案”,只等着黎元洪在议案上盖章,就能生效。
可黎元洪却不肯盖章。他知道,只要他盖了章,段祺瑞就会借着“参战”的名义,进一步掌控北洋军,还能拿着美国的借款,扩编皖系军队,到时候他这个大总统,就真的成了摆设。他以“参战案需国会审议通过,总统不能擅自盖章”为由,拒绝在议案上签字,“府院之争”再次升级,甚至闹到了“黎元洪想罢免段祺瑞国务总理职务,段祺瑞以‘北洋军不承认’相威胁”的地步。
消息传到南京,冯国璋看着电报,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一个府院之争!段祺瑞和黎元洪闹得越凶,对咱们越有利!”
李纯和王占元也在一旁,脸上满是笑意。李纯道:“华甫兄,咱们要不要趁机推一把?您给黎元洪发封密电,支持他罢免段祺瑞,再给国会里的直系议员发消息,让他们反对‘参战案’,这样一来,段祺瑞肯定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做出过激的事,到时候咱们就能以‘段祺瑞独断专行,破坏共和’为由,联合张作霖,出兵北京,逼段祺瑞下台!”
冯国璋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算计:“还不是时候。段祺瑞手里有北洋军主力,就算黎元洪罢免他,他也不会下台,反而会派军包围总统府,到时候黎元洪只会成为他的‘阶下囚’,咱们反而会落下‘挑拨离间’的话柄。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看热闹’——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等段祺瑞和黎元洪两败俱伤,张作霖再从东北出兵,咱们从南方出兵,南北夹击,才能一举拿下北京,逼段祺瑞下台,我再接任大总统,这样才名正言顺。”
“华甫兄英明!”王占元连忙附和,“那咱们要不要给张作霖发封密电,跟他约定,要是段祺瑞做出过激的事,咱们就一起出兵北京?”
“当然要。”冯国璋道,“你立刻给张作霖发密电,说‘若段祺瑞以武力威胁总统府,直系愿与奉系联合,出兵北京,稳定局势,事后奉系可进驻直隶北部,直系进驻直隶南部,共同掌控北方’,张作霖爱地盘,肯定会答应。”
果然,张作霖收到冯国璋的密电后,立刻就动心了。直隶北部靠近东北,要是能拿下直隶北部,就能打通东北南下的通道,以后南下争夺天下,就更方便了。他立刻给冯国璋回电,说“奉系愿与直系同心,若段祺瑞以武力犯上,奉军立刻出兵南下,支援直系”,同时还下令,让吴俊升率领两万奉军,进驻奉天与直隶边境的山海关,做好出兵的准备。
而此时的北京,段祺瑞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黎元洪拒绝盖章,国会又反对“参战案”,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甚至觉得黎元洪和国会,是在“阻碍北洋系的发展”。1916年12月初,段祺瑞召集皖系将领,在陆军部召开会议,商议如何“逼迫黎元洪盖章,压制国会”。
“总理,黎元洪就是个傀儡,还敢跟您作对,国会也都是一群只会说空话的废物,不如咱们直接派军包围总统府和国会,逼黎元洪盖章,解散国会,看他们还敢不敢反对!”徐树铮语气激动地说,眼里满是杀气。
段祺瑞皱了皱眉,没有立刻答应——派军包围总统府和国会,就是“武力逼宫”,会落下“独裁”的话柄,冯国璋和张作霖肯定会趁机出兵,南方的西南军政府也会北上,到时候他会腹背受敌。
“不行。”段祺瑞摇了摇头,“武力逼宫风险太大,咱们不能这么做。”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黎元洪和国会,阻碍咱们的计划吧?”徐树铮急道。
段祺瑞沉默了许久,突然想起了张勋——张勋一直不满黎元洪和国会,还想恢复大清旧制,要是能让张勋带兵进京,“逼迫黎元洪解散国会”,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把“武力逼宫”的罪名推给张勋,等张勋做完脏活,他再派兵把张勋赶走,一举两得。
“我有个办法。”段祺瑞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算计,“你立刻去徐州,给张勋送厚礼,说‘总理支持张帅进京,逼迫黎元洪解散国会,若张帅能办成此事,总理就支持张帅在徐州设立‘北洋巡阅使署’,统辖江苏、安徽、山东三省的军务’,张勋肯定会答应。”
徐树铮眼睛一亮:“总理英明!张勋那家伙,一心想扩大势力,只要给他‘北洋巡阅使’的头衔,他肯定会带兵进京,帮咱们收拾黎元洪和国会!”
12月中旬,徐树铮再次前往徐州,见到张勋后,立刻送上厚礼——十箱白银,五箱珠宝,还有一件仿制的大清亲王蟒袍,然后把段祺瑞的“承诺”告诉了张勋。张勋看着蟒袍,眼睛都亮了,他以为段祺瑞是“支持他恢复大清”,立刻答应道:“徐先生放心!我立刻带辫子军进京,逼迫黎元洪解散国会,帮段总理稳住局势!”
12月20日,张勋率领八千辫子军,沿着津浦铁路北上,浩浩荡荡地朝着北京进发。辫子军的士兵们,留着长辫,穿着仿清军的军装,手里拿着步枪,腰间还挂着大刀,一路上敲锣打鼓,格外张扬,百姓们吓得纷纷关门闭户,不敢出门。
消息传到北京,黎元洪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给段祺瑞打电话,让他“派军阻止张勋进京”,可段祺瑞却以“北洋军主力在北方防备张作霖,抽不出兵力”为由,拒绝了黎元洪的请求,还说“张勋是来‘稳定局势’的,不会闹事,大总统不必担心”。
黎元洪这才明白,张勋进京,根本就是段祺瑞策划的,他彻底慌了,只能给冯国璋和张作霖发通电,请求“派军进京,保护总统府和国会,阻止张勋叛乱”。
冯国璋收到通电后,心里大喜——段祺瑞终于露出了马脚,张勋进京,就是他出兵北京的最好理由!他立刻给黎元洪回电,说“直系军立刻出兵北上,支援总统府,预计半个月后抵达北京”,同时给张作霖发密电,说“张勋已进京,段祺瑞策划叛乱,奉系可立刻出兵山海关,与直系军南北夹击,逼段祺瑞下台,拿下北京”。
张作霖收到密电后,立刻下令,让吴俊升率领的两万奉军,从山海关出发,朝着北京方向进军,同时给黎元洪发通电,说“奉军愿进京保护大总统,平定张勋叛乱,维护共和”。
而此时的张勋,已经率领辫子军,抵达了北京城外。段祺瑞特意派徐树铮去迎接,还“贴心”地安排辫子军进驻北京城外的丰台火车站,说“等张帅逼迫黎元洪解散国会后,再进城商议后续事宜”。
12月25日,张勋带着几个亲信,走进了总统府,见到黎元洪后,立刻摆出一副嚣张的样子,递上一份“解散国会令”,说“大总统,国会阻碍北洋系发展,阻碍参战,必须立刻解散!你要是不签字,我的八千辫子军,就会开进总统府,到时候后果自负!”
黎元洪看着张勋嚣张的样子,又想起段祺瑞的算计,心里满是绝望,却也没办法——他手里没兵,只能任由张勋摆布,最终还是在“解散国会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天,国会正式解散的消息,传遍了全国。南方的西南军政府,立刻发通电,指责“段祺瑞策划张勋进京,解散国会,破坏共和,意图独裁”,唐继尧还下令,派滇军两万,进驻四川重庆,陆荣廷派桂军两万,进驻广东韶关,做好北上反段的准备;北洋系内部,不少非皖系的将领,也纷纷发通电,反对“段祺瑞独裁,张勋叛乱”,北洋系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段祺瑞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得意——国会解散了,黎元洪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张勋也成了“破坏共和”的替罪羊,接下来,就是他“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12月26日,段祺瑞在天津召开会议,召集皖系将领,宣布“张勋进京解散国会,属于叛乱行为,本人即日起组建‘讨逆军’,讨伐张勋,平定叛乱,维护共和”,还自任讨逆军总司令,任命段芝贵为东路讨逆军司令,曹锟为西路讨逆军司令,率北洋军五万,朝着北京进军。
张勋收到段祺瑞组建讨逆军的消息后,彻底懵了——他以为自己是帮段祺瑞做事,没想到段祺瑞竟然反过来讨伐他!他立刻给段祺瑞发通电,质问“为何讨伐我”,可段祺瑞根本不回,讨逆军已经朝着北京逼近,丰台火车站的辫子军,已经与讨逆军的先头部队,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
张勋这才明白,自己被段祺瑞耍了,他气得大骂“段祺瑞这个小人”,却也没办法,只能下令,让八千辫子军,全部开进北京,进驻总统府和紫禁城,还把黎元洪软禁在总统府里,想以此为筹码,与段祺瑞谈判。
1917年1月1日(注:此处跨至1917年初,因1916年收尾需衔接后续局势,且符合军阀混战的时间逻辑),讨逆军抵达北京城外,段祺瑞下令,对北京城内的辫子军,发起进攻。东路讨逆军司令段芝贵,率领两万北洋军,进攻北京城东的朝阳门;西路讨逆军司令曹锟,率领三万北洋军,进攻北京城西的西直门,北京城里,再次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炮声。
辫子军虽然个个凶悍,可毕竟只有八千人,而且装备落后,根本不是五万北洋军的对手。朝阳门的辫子军,只抵抗了一个小时,就溃败了,段芝贵率领北洋军,顺利攻入了北京城;西直门的辫子军,虽然抵抗得顽强些,可面对曹锟的三万北洋军,还有火炮的轰击,也很快就撑不住了,西直门也被北洋军攻破。
张勋看着溃败的辫子军,心里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只能带着几个亲信,躲进了荷兰驻华公使馆,请求“政治避难”,八千辫子军,要么战死,要么投降,要么放下武器,剪掉辫子,逃回家乡,曾经嚣张一时的辫子军,彻底覆灭。
1月3日,段祺瑞率领讨逆军,进驻北京,释放了被软禁的黎元洪。黎元洪看着段祺瑞,心里满是恐惧,也彻底失去了担任大总统的心思,当天就给国会(此时国会已解散,由临时参议院替代)发通电,说“本人能力不足,无法胜任大总统之职,恳请辞去大总统职务,由副总统冯国璋接任”。
段祺瑞心里大喜——黎元洪终于辞职了,冯国璋虽然会接任大总统,可他掌控着北洋军主力和中央政府,冯国璋就算当了大总统,也只是个摆设!他立刻同意了黎元洪的辞职请求,还让临时参议院,召开会议,选举冯国璋为中华民国第三任大总统。
1月10日,临时参议院正式选举,冯国璋以绝对多数票,当选为中华民国第三任大总统,段祺瑞继续担任国务总理,掌控中央实权。冯国璋从南京出发,前往北京就职,张作霖也率领奉军,进驻了直隶北部,与直系军共同掌控了北方,北洋系的直、皖、奉三系,三足鼎立的格局,彻底定型——皖系段祺瑞,掌控中央政府、北方大部分地区及北洋军主力,实力最强;直系冯国璋,担任大总统,掌控江苏、江西、湖北及直隶南部,与奉系结盟;奉系张作霖,掌控东北三省及直隶北部,在直皖之间观望,伺机壮大。
而南方的西南军政府,见北洋系形成三足鼎立,也放弃了北上反段的计划,唐继尧、陆荣廷、刘显世,各自退回云南、广西、贵州,继续巩固自己的地盘,西南军阀与北洋三系的“南北对峙”,也彻底稳定下来。
1916年的故事,从袁世凯魂断新华宫开始,到冯国璋当选大总统、北洋三系三足鼎立结束。这一年,曾经掌控天下的北洋统帅袁世凯,落得个“称帝败亡、身死名裂”的下场,印证了“野心过盛,必遭反噬”的道理;这一年,段祺瑞、冯国璋、张作霖,从北洋系的将领,成长为独霸一方的军阀,直、皖、奉三系雏形显现,最终定型为三足鼎立的格局;这一年,西南军阀也正式形成,与北洋三系对峙,中国彻底进入了“军阀割据”的乱世——接下来的日子里,直皖战争、第一次直奉战争、第二次直奉战争,一场场军阀混战,将席卷全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而那些手握兵权的军阀们,也将在这场逐鹿天下的棋局里,继续他们的博弈与沉浮。
新华宫的雪,还在飘落,覆盖了袁世凯的灵位,也覆盖了曾经的“共和梦想”。庭院里的梧桐,在寒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乱世的无奈与悲凉——从大清崩塌到共和初生,从帝制复辟到军阀割据,短短几年,中国经历了太多的动荡,而真正的和平与安定,还在遥远的远方,等待着无数人用鲜血与生命去追寻。
冯国璋抵达北京就职的那天,天刚放晴,积雪在阳光下融成水珠,顺着新华宫的琉璃瓦往下滴,滴答声落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晰,却冲不散空气中的紧绷——他穿着笔挺的大总统礼服,从马车上走下来,段祺瑞带着皖系将领在门口迎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个“闯入者”。
“华甫兄,一路辛苦,欢迎回京就职。”段祺瑞上前,伸手与冯国璋相握,指尖冰凉,力道却不轻,像是在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底气。
冯国璋也笑着回握,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芝泉兄,多谢迎接。这北京的冬天,比南京冷多了,往后还得靠芝泉兄多‘关照’,咱们一起稳住北洋,稳住天下。”
两人客气的对话里,满是暗藏的较量。身后的将领们也各怀心思——皖系将领站在段祺瑞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倨傲,仿佛这北京的实权,本就该属于他们;直系的随行将领,则紧紧跟在冯国璋身边,目光警惕地盯着皖系的人,生怕冯国璋吃亏。
就职典礼办得简单却隆重,临时参议院的议员们悉数到场,各国驻华公使也来观礼。冯国璋站在台上,念着就职誓词,声音洪亮,句句不离“维护共和、稳定北洋、安抚百姓”,可台下的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场面话——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从段祺瑞手里,夺回属于大总统的实权,让直系成为北洋系的主导。
典礼结束后,冯国璋回到总统府,刚坐下,就把直系的亲信、新任总统府秘书长丁槐叫了进来,语气凝重:“槐庭(丁槐字),你刚在北京打探的情况怎么样?段祺瑞的皖系,现在掌控了多少实权?”
丁槐递上一份清单,压低声音道:“大总统,段祺瑞的势力比咱们想象的还大。陆军部、财政部、外交部、交通部,这四个要害部门的总长全是皖系的人;北洋军二十万兵力,有十四万在皖系将领手里,曹汝霖还在跟日本谈借款,说是要‘扩充国防’,实则是想扩编皖系军队;就连北京的警备部队,也由皖系的陈文运掌控,咱们总统府的卫队,只有一千人,还是从南京带来的,在北京根本没多少话语权。”
冯国璋看着清单,手指在“十四万皖系兵力”和“日本借款”上反复划过,眉头皱得紧紧的:“日本借款?段祺瑞这是想引狼入室!借了日本的钱,以后就得听日本的摆布,他为了扩编皖系,竟然不顾国家利益!”
“不仅如此。”丁槐补充道,“段祺瑞还在暗中拉拢张作霖,给张作霖发了封密电,说‘只要奉系不与直系结盟,中央就承认东北三省的税收全由奉系截留,还会给奉军拨一批新式武器’,张作霖虽然没明确答应,却也没拒绝,态度暧昧得很。”
冯国璋的脸色沉了下来——张作霖是他对抗段祺瑞的关键盟友,要是张作霖被段祺瑞拉拢过去,直系就会陷入孤立,他这个大总统,就真的成了段祺瑞的傀儡。“你立刻给张作霖发封密电,说‘我已就职大总统,接下来会兑现之前的承诺,给奉军拨五十万两军饷,再从德国走私两千支步枪送给奉军,东北三省的事务,中央绝不干涉’,一定要稳住张作霖,不能让他被段祺瑞拉拢过去!”
“是!”丁槐立刻领命,转身去发电报。
冯国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暗暗盘算——段祺瑞掌控着中央和北洋军主力,张作霖态度暧昧,南方的西南军政府又虎视眈眈,他不能急着与段祺瑞翻脸,只能先“忍”,暗中壮大直系的势力,再找机会夺回实权。
而此时的国务院,段祺瑞也在与徐树铮商议如何“牵制冯国璋”。徐树铮拿着冯国璋给张作霖发密电的情报,语气急切:“总理,冯国璋刚就职,就给张作霖送好处,显然是想稳住奉系,对付咱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如再给张作霖加码,许他‘奉天巡阅使’的头衔,再给他拨十万发子弹,让他彻底与直系断交,转而支持咱们!”
段祺瑞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着桌案:“张作霖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咱们许他巡阅使头衔和子弹,他未必会真的跟冯国璋翻脸,反而会拿着咱们的好处,去跟冯国璋要更多的利益,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算计:“咱们不用拉拢他,反而要‘挑拨’他和冯国璋的关系。你立刻让人伪造一封密电,内容就说‘冯国璋计划待直系军站稳脚跟后,联合江苏、江西、湖北的兵力,北上进攻东北,夺回东北的税收权’,然后把这封密电‘不小心’泄露给张作霖的人。张作霖多疑,就算不真的相信,也会对冯国璋心生警惕,不会再全心全意跟直系结盟。”
徐树铮眼睛一亮:“总理英明!张作霖最看重东北的地盘和税收,只要让他怀疑冯国璋,他就肯定会疏远直系,咱们就能趁机巩固皖系的势力!”
“还有冯国璋那边。”段祺瑞又道,“他想夺回实权,肯定会从内阁入手,想换掉咱们皖系的总长。你提前跟内阁的皖系成员打招呼,要是冯国璋提出换总长,就集体辞职,以‘内阁倒台’相威胁,让他没办法插手内阁事务;另外,让曹汝霖加快与日本借款的谈判,尽快拿到借款,扩编皖系的第十一镇、第十二镇,只要咱们的兵力再强一些,冯国璋就算想闹,也没那个底气。”
“属下遵旨!”徐树铮立刻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北京城里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冯国璋多次提出“改组内阁,增加直系成员”,都被皖系阁员以“集体辞职”威胁,只能不了了之;他想调动北京的警备部队,加强总统府的防卫,也被陈文运以“警备部队需听陆军部调度”为由拒绝,连一千人的总统府卫队,外出采购物资都要被刻意刁难;而段祺瑞那边,曹汝霖很快就与日本签订了《西原借款》的第一笔协议,拿到了五百万日元的借款,立刻开始扩编皖系军队,还从日本订购了两千支新式步枪、五十挺机枪,装备给新扩编的部队。
冯国璋看着这一切,心里又气又急,却也没办法——他手里的直系军主力,大多在江苏、江西、湖北,北京只有一千卫队,根本不是皖系的对手,只能再次给冯纯、王占元发密电,让他们“加快扩军,整顿军备,随时做好北上支援的准备”,同时给张作霖发密电,询问“是否收到皖系伪造的密电”,试图解释清楚,稳住同盟。
可张作霖收到冯国璋的密电时,已经看到了那份伪造的密电——是段祺瑞通过奉天的日本领事馆,“泄露”给张作霖的谋士王永江的。王永江拿着密电,对张作霖道:“帅爷,不管这封密电是真是假,冯国璋肯定有吞并东北的心思,只是现在实力不够,不敢动手。咱们不能再全心全意跟直系结盟,不如‘坐山观虎斗’,既不跟冯国璋翻脸,也不跟段祺瑞走近,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张作霖点了点头,觉得王永江说得对。他给冯国璋回电,语气模棱两可:“大总统放心,奉系与直系同为北洋弟兄,绝无反目之意。只是东北边境近日不太平,日本频频在边境挑衅,奉军需集中兵力防备,暂时无法支援直系,还请大总统谅解。”
冯国璋收到回电后,心里清楚——张作霖已经对他心生警惕,奉系这个盟友,已经靠不住了。他只能暂时收敛,不再与段祺瑞正面冲突,转而把精力放在“争取民心”上——他下令“减免直隶南部、江苏、江西、湖北四省百姓一个月的赋税”,还让人在北京城里开仓放粮,救济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试图通过“安抚百姓”,提升自己的声望,为日后与段祺瑞抗衡积攒资本。
而此时的东北,张作霖也没闲着。他借着“防备日本挑衅”的名义,再次扩军——从吉林、黑龙江的猎户里,招了一万名精于骑射的士兵,组建了“奉军骑兵旅”,由吴俊升兼任旅长;又从日本订购了十门山炮,装备给炮兵营,还在沈阳扩建了兵工厂,开始尝试自己制造步枪和子弹,不再完全依赖日本的武器供应。
王永江看着张作霖扩军,心里有些担忧,劝道:“帅爷,咱们现在已经有九万兵力,装备也不算差,再扩军,会引起段祺瑞和冯国璋的警惕,而且东北的财政,也支撑不起太多的兵力,不如先整顿财政,发展实业,等财政充裕了,再慢慢扩军。”
张作霖坐在火炕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慢转动着:“子黻,你不懂。在这乱世里,兵力就是底气,财政和实业都是次要的。段祺瑞有十四万皖系军,冯国璋有五万直系军,咱们只有九万,要是不继续扩军,等他们打完了,就该来收拾咱们了。财政的事,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跟日本谈,再借一笔款,先把兵力扩到十万,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还。”
王永江无奈,只能点头:“帅爷,那借款一定要谨慎,日本人心肠歹毒,借他们的钱,就像借了高利贷,迟早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张作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可现在没办法,只能先借他们的钱,等咱们实力够了,就算不还,他们也奈何不了咱们!”
1916年的最后一个月,全国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北洋三系三足鼎立,互相牵制,没人敢轻易动手;南方的西南军政府,唐继尧忙着在云南整顿军政,把滇军扩编到六万,还在昆明建立了“云南陆军讲武堂”,培养滇系的军官,巩固自己的“西南王”地位;陆荣廷则在广西开垦荒地,发展盐业,还偷偷与法国合作,在广西建立了小型兵工厂,制造步枪和手榴弹,壮大桂军的实力;刘显世在贵州,也效仿唐继尧,扩编黔军,与滇、桂两军互相呼应,守住西南的地盘。
北京城里,冯国璋和段祺瑞,也迎来了第一次“和平共处”的机会——12月28日,是袁世凯的“百日忌辰”,新华宫举行了简单的祭奠仪式,冯国璋作为大总统,亲自祭拜,段祺瑞也带着皖系将领到场,两人站在袁世凯的灵位前,神色都有些复杂。
“慰亭兄,你走了半年,这北洋就分成了三系,天下也还是乱。”冯国璋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和芝泉,虽然争权,可也没忘了你的托付,会尽力守住北洋的根基,不让北洋系散了。”
段祺瑞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对着灵位深深鞠了一躬。他心里清楚,自己与冯国璋的争权,迟早会引发北洋系的内战,可他没办法——权力就像毒品,一旦握在手里,就再也放不下,他必须成为北洋系的唯一统帅,才能实现自己的野心。
祭奠仪式结束后,冯国璋叫住了段祺瑞,语气缓和了些:“芝泉兄,快到年底了,百姓们苦了一年,咱们就算有矛盾,也先放一放,好好过个年。年前,咱们一起下道命令,减免全国百姓半个月的赋税,再让各省开仓放粮,救济流民,让百姓们能过个安稳年,也让天下人看看,咱们北洋系,还是能为百姓做事的。”
段祺瑞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就按华甫兄说的办。百姓是根本,要是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咱们就算掌控了天下,也坐不稳。”
两人难得达成一致,立刻让人拟了命令,下发到各省。命令传到各地,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不管是北洋系的地盘,还是西南军阀的地盘,百姓们都盼着能过个安稳年,这份减免赋税、开仓放粮的命令,无疑给了他们一丝希望。
1916年的除夕,北京城里张灯结彩,虽然依旧有士兵在街头巡逻,却多了几分节日的热闹。冯国璋在总统府里,与随行的直系将领一起吃年夜饭,喝着酒,聊着江苏的家乡菜,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段祺瑞在国务院里,与皖系将领商议着来年的扩军计划,酒过三巡,也多了几分意气风发;张作霖在沈阳的将军府里,与王永江、吴俊升等人一起吃着东北的杀猪菜,喝着烈酒,规划着来年吞并蒙古边境的计划;而南方的唐继尧、陆荣廷,也在各自的地盘里,与亲信们一起过年,谋划着如何巩固西南的势力,与北洋三系抗衡。
百姓们则大多在家中,煮着饺子,看着窗外的烟花,虽然日子依旧清苦,却也盼着新的一年里,没有战乱,能有口饭吃,能安稳地活下去。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1916年彻底过去,1917年悄然到来。新华宫的烟花,照亮了北京的夜空,也照亮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野心与算计——北洋三系的三足鼎立,不会长久;西南军阀与北洋系的南北对峙,也迟早会被打破;一场更大的战乱,正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中国,等着那些手握兵权的军阀,也等着无数挣扎求生的百姓。
冯国璋站在总统府的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的烟花,手里握着一杯酒,轻声道:“1917年,该轮到我了。”
段祺瑞站在国务院的窗前,看着同样的烟花,眼神锐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1917年,这天下,还是我的。”
张作霖坐在将军府的火炕边,喝干了杯中的烈酒,大声道:“1917年,东北之外,还要有更多的地盘!”
而那些在寒夜里煮着饺子的百姓,只盼着:1917年,没有战争,能好好活着。
1916年,是袁世凯时代的终结,也是北洋三系割据时代的开端。这一年,枭雄落幕,新的野心家崛起;这一年,共和的梦想依旧遥远,军阀混战的烽火,才刚刚烧得更旺。接下来的岁月里,直皖战争会撕破北洋系的表面和平,第一次直奉战争会重新划分北洋的势力范围,而那些为了权力、为了地盘的厮杀,也会让这片土地,再次浸透鲜血,让无数百姓,再次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