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脸上还得挤出亲切的笑，声音都放软了八度：
“缕缕，你不是想在镇上找活儿干吗？姐在供销社认识不少人，回头帮你问问，镇上机会多，比乡下强！”
吕缕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姐，谢谢你好意。我觉得乡下挺好，空气清新，风景靓丽！”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喊出来的。
空气清新？风景靓丽？
桌边，周止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瞎话编得倒是挺快。乡下那地方好，当初也不会病成那样被抬出来。
吕盈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心里把吕缕骂翻了天：给脸不要脸的小贱蹄子！
留在镇上吃香喝辣不比回乡下刨土强？
可话到嘴边又得咽回去，她强撑着笑意，把吕缕往屋里拖了半步：
“你看你，姐还能害你不成？留下，啊？姐亏待不了你！”
吕缕被她拽得胳膊生疼，心里疯狂尖叫：放手！你快放手啊大姐！我真的想回家！求求了！
她脸上绷着眼圈都急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姐，我真不麻烦你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一边说，一边用力往外挣。
两个女人在门口拉扯，一个挽留死不放手，一个去意已决拼命想逃。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咳。”
一声轻咳，不高不低，让拉扯的两人都僵住了。
周止放下喝空的粥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咚”。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看吕盈，目光平静地落在吕缕急得发白的小脸上，又扫过她被吕盈攥得通红的手腕。
“松手。”他开口。
吕盈手一抖，下意识松开了些力道。
吕缕趁机抽回手连连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吕盈，揉着自己生疼的手腕。
周止这才把视线转向吕盈，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她既然想走，就让她走。强扭的瓜不甜。”
吕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知道，周止这话不只是说给吕缕听，更是说给她听的。
看吕缕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吕盈心里又急又恨。
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吕缕你别走！” 吕盈急声道，脑子一热话就冲口而出，“你知道爸妈为啥前年突然就不让你下地干活，非把你拘在家里吗？”
吕缕往外冲的脚步，顿住了。
前年？是了，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
大概一年前，吕父吕大壮突然就发了话，让她老老实实在家洗衣做饭喂猪，伺候一大家子。
当时只说是姑娘大了，少在外面抛头露面。
原主性格怯懦，爹娘说啥是啥，从没深想过。
现在被吕盈这么突兀地提起……
吕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吕盈，声音有些发干：“为什么？”
吕盈见吕缕停下了，心里一喜，她定了定神，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只要能留下这丫头，让她干啥都行！
“还能为啥？”吕盈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施舍。
“黄土村村长的傻儿子，前年开春相看你没成，人家可一直没死心！彩礼给的这个数！”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眼睛发亮，“爸妈早就动心了！把你留家养着，捂白净点好多要点彩礼！”
黄土村？村长的傻儿子？
吕缕在记忆里飞快搜索。
黄土村是附近有名的穷村，但村长家据说有点底子。
那个傻儿子好像三十多了，脑子不清楚，见人就流口水傻笑。
前年开春有媒人上门说过一次，被原主哭闹着拒了，后来就没再提。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原来，她在吕家，连最后一点劳动力的价值都不算，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只等时机成熟就卖出去。
周止一直沉默地站在桌边，此刻眉头也蹙紧了。他对吕家没什么好感，听到这种事，心里觉得一阵反胃。
卖女儿？还是卖给一个傻子？
吕盈没注意周止的脸色，她看吕缕脸都白了以为她被吓住了，赶紧趁热打铁。
“缕缕，姐跟你说这些是为你好！你想想真回了村能拗得过爸妈？”
她上前一步，想去拉吕缕的手，被吕缕警惕地躲开。
吕盈手僵在半空也不在意，继续游说：“留在镇上，姐好歹能照应你。
爸妈手伸不了这么长！你安心住下帮姐干点活，过阵子，姐在镇上给你寻摸个合适的人家，不比嫁个傻子强？”
她说得情真意切，就像真是为妹妹前途操碎了心的好姐姐。
“姐，”
吕缕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吕盈心里有点发毛，“爹娘真这么打算的？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啥？”
吕盈一拍大腿，“这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黄土村那边聘礼都备下一半了！就等着……”
她话没说完，意思很明显。
等着她回去，就收网。
吕缕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回吕家村的风险，比她之前想的还要大得多。
“缕缕，”吕盈看她犹豫，声音又放软了些。
“在镇上，有姐在，有……”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周止，见他没说话胆子大了点，“有你姐夫在，总能护着你点。”
周止听到这里，眉心跳了跳。他什么时候答应要护着这丫头了？
不过，他看着吕缕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身影，想起她病中小心翼翼。
这丫头，确实跟吕家人不太一样。至少，知道好歹。
如果真像吕盈说的，回去要被卖给傻子……
周止心里的不耐，动摇了。
吕缕依旧低着头没说话。她在飞快地权衡。
留下，面对吕盈的算计，寄人篱下。
回去，面对被卖的风险，可能更糟。
两害相权……
她悄悄抬眼看周止。周止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对，吕缕看到他眼里没有厌恶，没有不耐，只有平静。
他没有开口赶她，也没有替吕盈说话。
这个发现，让吕缕心里一松。
也许留下，未必是绝路。
至少，周止看起来是个有底线的人。而吕盈，蠢和坏都写在脸上，防备起来反而容易。
最重要的是，留在镇上她才有机会彻底摆脱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