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时，天已大亮。
周华反锁院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疲惫和剧痛。右手的伤处已经肿得发紫，肩、背、腿上到处都是被树枝、岩石划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更要命的是经脉，强行吞噬土茯苓灵气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内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先走到院中那口水井旁，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从头浇下。
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冲掉了身上的血污和泥泞，精神为之一振。
换上干爽的衣服，周华开始仔细处理伤势。
右手骨折处重新固定，用木板夹好，再用布条缠紧。外伤清洗后，敷上自制的草药糊——止血草、消炎藤的粉末混合蜂蜜调成，效果虽比不上丹药，但胜在简单易得。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掏出那两株完整的土茯苓，放在桌上。
月光下看起来灰扑扑的块茎，在白日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表皮下一丝丝土黄色的脉络，像是呼吸般微微起伏。
果然是宝贝。
但周华没有立刻使用。
这次老鹰崖之行，收获巨大，但也暴露了太多问题。
第一，实力依然不足。面对三个炼体三重的狼卫，他只能靠偷袭、地利和拼命才侥幸获胜。若是正面遭遇更强的敌人，必死无疑。
第二，资源来路不正。土茯苓暂时够用，但总有耗尽的一天。而且狼卫的事还没完——“十七”、“九”两个编号成员失踪，狼卫组织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查到他头上，将是灭顶之灾。
第三，时间紧迫。距离家族小比只剩十三天。他需要在这十三天里，至少突破到炼体三重，才有机会拿到靠前的名次，获得家族资源倾斜。
难。
但必须做到。
周华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混沌元气。
突破炼体二重后，混沌气流的体积增大了近一倍，旋转速度也快了许多。此刻虽然消耗殆尽，但恢复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
他先引导元气滋养受损的经脉。那些细微的裂痕在温和的能量滋润下，缓慢愈合。刺痛感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感。
一个时辰后，经脉的暗伤恢复了三成。
周华停下调息，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土茯苓。
他没有直接吸收，而是拿出一块，用刀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放入玄初界。
然后，他开始尝试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引导混沌元气，模拟土茯苓的能量结构，尝试在玄初界内“催生”新的土茯苓！**
这想法很疯狂。
但周华记得，当初吸收土茯苓时，玄初界曾主动吸收了一丝“生机本源”，让空间更稳定。这说明玄初界有“生长”的潜力。
而且，混沌元气能分解、模拟凝血散的药性，那么模拟土茯苓的能量结构，理论上也说得通。
他全神贯注，将混沌元气分成两股。
一股包裹住土茯苓碎块，仔细感知其内部的能量脉络——那些土黄色的、厚重的、蕴含着大地生机的线条。
另一股则在玄初界的空地上，尝试“绘制”同样的脉络。
过程比模拟凝血散难十倍不止。
土茯苓的能量结构复杂得多，而且涉及“生机”这种玄之又玄的概念。混沌元气在“绘制”时，总是不得其法，要么线条断裂，要么能量逸散，要么干脆就是一团混乱的光点。
失败，再试。
再失败，再试。
从清晨到正午，周华的精神力几近枯竭，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刚换上的衣服。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因为就在刚才，他成功“绘制”出了一小段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线条！虽然只维持了三息就溃散了，但那一小段线条，确确实实散发出了与土茯苓相似的能量波动！
“有门！”
周华强忍着眩晕感，吞下一小块土茯苓碎屑。
温和的灵气补充着消耗，混沌元气也稍稍恢复。
他没有继续尝试“催生”，而是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效率。
刚才那种方法，消耗太大了。以他现在的修为和精神力，想要“绘制”出一整株土茯苓的能量结构，恐怕需要几个月时间，而且成功率极低。
有没有更高效的办法？
周华的目光，落在了那两株完整的土茯苓上。
他想起了混沌元气吸收土茯苓灵气时的情景——不是暴力抽取，而像是……“同化”、“吞噬”。
能不能让玄初界直接“吞噬”一株土茯苓，然后分析、复制其能量结构，再“生长”出新的？
这个想法更大胆。
周华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试试。
他拿起一株土茯苓，放入玄初界。
然后，他没有用混沌元气去吸收，而是尝试“沟通”玄初界本身——这个念头很模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将意识沉入那片空间，传达着“吸收”、“分析”、“复制”的意念。
起初，玄初界毫无反应。
但当他持续将混沌元气注入空间，并反复强化那个意念时，玄初界中央，那片混沌气流忽然微微一震。
紧接着，周华“看”到，玄初界的边界泛起了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光晕如水波般荡漾，缓缓包裹住那株土茯苓。
土茯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是消失，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土黄色光点，融入玄初界的土地、空气、乃至整个空间。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土茯苓完全消失后，玄初界似乎……“厚重”了一点点。
空间大小没有明显变化，时间流速依然是1.1:1，但周华能感觉到，这片空间里的“地气”变得更加浓郁、稳固。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玄初界中央，那片混沌气流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土黄色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一点极其微小的、土茯苓形状的虚影。
【玄初界·土系本源（萌芽）】
一段模糊的信息传入脑海。
【当前状态：可缓慢吸收外界土系能量，加速空间稳固。有极低概率（0.01%）自然孕育“戊土精粹”。】
戊土精粹？
周华心中一动。听起来像是比土茯苓更高阶的东西。
虽然概率低得可怜，但至少指明了一条路——**玄初界可以“成长”，可以“孕育”资源！**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不断找到类似土茯苓这样的“本源之物”让玄初界吞噬，玄初界就会变得越来越完善，甚至可能自行产生修炼资源！
“这才是镇界塔真正的用法……”
周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看向桌上最后一株土茯苓。
是现在吸收，冲击炼体三重？还是留着，等玄初界孕育出“戊土精粹”？
权衡片刻，周华做出了决定。
他将最后一株土茯苓也放入玄初界，同样让空间吞噬。
玄初界的土黄色光晕更浓郁了一些，那个土黄色漩涡也稍微变大了一点点，旋转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但“孕育戊土精粹”的概率，并没有明显提升，可能还是0.01%，甚至更低。
“看来，一株两株的量，对玄初界来说杯水车薪。需要更多，或者……更高级的土系宝物。”
周华并不失望。
至少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而且玄初界“地气”增强，对他修炼土系功法、参悟土系法则，应该也有辅助作用。
现在，他需要解决另一个燃眉之急：如何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快速提升实力？
答案或许就在……那两块狼头铁牌上。
周华拿出从两个狼卫身上搜来的铁牌和钱袋。
钱袋里的银子加起来有二十多两，不算多，但足够他买些普通药材和食物。
铁牌则是关键。
狼卫的规矩，他知道一些。每个成员都有编号，执行任务时，需要向组织报备。任务完成后，凭铁牌和信物领取报酬。如果成员死亡，组织会调查，并可能追查到底。
但也有漏洞。
如果“死亡”的成员，其实是“叛逃”了呢？
周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狼卫接下来的动向，需要知道是谁雇了他们。
而最好的情报来源，往往就在敌人内部。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
当天下午，周华去了一趟坊市。
他没有买药材，而是用那二十多两银子，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套半旧的黑色劲装，款式和狼卫的制服有七八分相似，但细节不同，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家族的护卫服装。
第二样，是一小瓶“易容膏”——最劣质的那种，只能暂时改变肤色和掩盖一些小疤痕，对高手来说一眼就能看穿，但应付普通盘查足够了。
回到小院，周华开始准备。
他先将那套黑色劲装按照狼卫制服的样式，用针线修改了几个关键部位——肩线、袖口、下摆。改动不大，但整体气质立刻不同了。
然后，他用易容膏将脸涂成蜡黄色，在眼角、嘴角点了几个不起眼的“痣”，再用炭笔将眉毛加粗。对着水盆照了照，镜中的人已经和“周华”有了五六分区别，加上气质改变，不熟悉的人很难一眼认出。
最后，他将那两块狼头铁牌用布包好，藏在贴身处。短刀和弯刀都仔细擦拭，磨利，涂上一层防反光的黑油。
一切准备就绪时，天色已近黄昏。
周华换上黑色劲装，将短刀藏在靴筒，弯刀用布裹好背在背上。然后，他翻墙而出，没有走正门。
目标：城西，黑市。
青阳城的黑市不在明面上，但知道的人不少。它在城西一片废弃的民居区地下，入口隐蔽，需要熟人引荐或者对暗号才能进入。
周华没有引荐人，但他有狼头铁牌。
按照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套路，这种地下组织，信物往往比人更管用。
他来到那片废弃区。
断壁残垣间，野草丛生，偶尔有几只野猫窜过，发出凄厉的叫声。夕阳的余晖将废墟染成一片暗红，更添几分阴森。
周华按照打听到的模糊信息，找到了一处半塌的砖窑。
砖窑入口被乱石堵住，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深处，隐约有灯光透出。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跳动，映得人影幢幢。
走下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被粗糙地分成几个区域。有摆摊卖各种见不得光物件的，有开设赌局、酒馆的，还有几个挂着布帘的小房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人不多，但个个气息阴冷，眼神警惕。看到周华进来，好几道目光扫过来，在他背上的布包和脸上的易容上停留了片刻，又漠然移开。
周华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空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就着油灯看一本破旧的书。柜台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狼卫的联络点。
周华走到柜台前，没有说话，只是将两块狼头铁牌轻轻放在台面上。
老头抬眼，目光在铁牌上扫过，又落在周华脸上。
“编号九，十七。”老头的声音嘶哑，“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周华压低声音，模仿着老九那种阴冷的语调，“目标已清除，但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遇到了硬点子，老十七折了。”周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过去，“这是目标的‘信物’。”
布包里是周华从自己旧衣服上割下的一角，上面沾了些干涸的“血迹”——其实是兽血。
老头打开布包看了看，又抬眼盯着周华：“老九，你的声音……”
“喉咙受了点伤。”周华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嘶哑了，“被那小子临死反扑，呛了口毒烟。”
老头没再追问，将布包收起，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木盒，推过来：“这是报酬，五十两。另外，雇主追加了一个任务。”
追加任务？
周华心中一动，接过木盒，没有打开，只是问：“什么任务？”
“原目标没死。”老头淡淡道，“有人看到他今天早上回了青阳城。雇主很生气，要求三天内，必须见到他的脑袋。报酬翻倍。”
果然。
周华眼神一冷。
周明，或者他背后的人，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目标现在在哪？”他问。
“周家，西院。”老头看了他一眼，“你伤没好，要不要再叫两个人？”
“不用。”周华摇头，“我一个人够了。这次，不会让他再跑掉。”
说完，他收起木盒，转身就走。
老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走出黑市，周华没有立刻回家。
他在废墟间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迅速离开城西，朝周家方向走去。
但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绕到了周家后墙外的一条暗巷。
巷子里堆满杂物，臭气熏天。但这里，正对着周家西院——周明住的那片区域。
周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好，静静等待。
他在等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
西院的侧门打开，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正是周明那个跟班——白天去老鹰崖报信的那个。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朝巷子口走来。
就在他经过周华藏身处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了杂物堆后！
“唔——！”
跟班惊恐地挣扎，但那只手力量奇大，根本挣不脱。
一把冰凉的短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别喊。我问，你答。敢说谎，死。”
跟班拼命点头。
“周明雇狼卫杀周华，花了多少钱？”
跟班一愣，随即拼命摇头。
短刀压紧，皮肤被割破，血渗了出来。
“我说！我说！”跟班吓得魂飞魄散，“一百两！先付了五十两，事成后再付五十两！”
“雇主是谁？周明自己，还是别人？”
“是、是周明！但他说是……是二长老的意思！”
二长老？
周华眼神一凝。
周明的爷爷，周家实权人物之一，炼体七重的高手。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就因为自己和周明有怨？
不，没那么简单。
“二长老为什么针对周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跟班哭丧着脸，“明哥只说，周华必须死，在小比前必须死！还说……还说事成之后，二长老会亲自收我为记名弟子……”
周华沉默了片刻。
“最后一个问题。”他缓缓说，“周明现在在哪？”
“在、在‘醉春楼’！和几个朋友喝酒，说是要庆祝……”跟班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你是——”
短刀一抹。
声音戛然而止。
周华松开手，看着跟班软软倒地，眼神冰冷。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在跟班身上摸索。
几两碎银，一块周家旁支子弟的身份木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老鹰崖事败，狼卫折三人。周华已归，疑似突破。速报二长老，请求动用‘影卫’。”
影卫？
周华心中一沉。
他知道“影卫”。那是周家最隐秘的力量，直属于族长和几位核心长老，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家族事务。成员最低也是炼体四重，精通暗杀、追踪、刑讯。
如果二长老真的动用了影卫，那他真的危险了。
必须尽快离开周家，离开青阳城？
不。
周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逃，永远不是办法。而且一旦被认定“叛逃”，他将再无立足之地。
必须反击。
在小比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击败周明，甚至……挑战二长老的权威。
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喘息之机，才能争取到变强的时间。
周华将纸条收起，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周家高耸的围墙。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青阳城很安静。
但暗地里的风，已经刮起来了。
周华回到小院，没有休息。
他盘膝坐下，开始疯狂修炼。
玄初界内，土黄色漩涡缓缓旋转，释放出精纯的土系能量，融入混沌元气。虽然量不大，但胜在持续不断。
他的修为，在一点点巩固、提升。
炼体二重初期，稳固。
中期，突破。
后期，逼近。
当东方泛起第一缕晨光时，周华睁开眼睛。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炼体二重后期。
距离三重，只差一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右手骨折处，在混沌元气的滋养下，已经愈合了七八成，基本不影响活动了。
时间还有十二天。
他看向窗外，青阳城在晨雾中渐渐苏醒。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战场。
周华走到院中，开始练习那套最基础的《周氏锻体拳》。
动作很慢，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种沉稳厚重的力量感。
那是土茯苓和玄初界带来的变化。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