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实验室救下女儿的那刻起,我就从未后悔过。
既然带她来这世上,我便愿意给她全部,包括这条命。
如今,我的死,是我最后能给她的东西了。
看过女儿后,我飘到了丈夫乔望身边。
他刚结束一场酒局,独自靠在椅背上,领带松垮,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疲惫不堪。
自从我变傻后,他把大半工作搬回家,以便更好的照顾我。
我痴傻了七年,做下了无数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可他却始终做我的后盾,替我道歉,替我善后,替我承受所有异样的眼光。
他的员工私下都为他不值。
“总裁帅气又多金,这条件什么女人找不到?难道真要守着个傻子过一辈子?给傻子当保姆?”
“那弱智就是个拖油瓶,成天闯祸,换我早送去精神病院了,总裁这都不把她踹了,这才是真圣人!”
......
可即便人人都这样说,他也不曾放弃过我,还把我照顾的干干净净的。
但我知道,这七年,他真的很累。
如今,我终于能还他自由了。
我虚虚描摹他紧蹙的眉头,想将它抚平,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林婉柔的名字。
“阿望,责任不是爱。你为沈樱桃活了七年,今晚,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我刚升职,不来陪我喝一杯吗?”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最终,他回了一个字:“好。”
起身时,他顿了顿,还是拿起手机给我发了条消息:
“樱桃,我今天很忙,晚上不回来了,你不要闹红红。”
我没有感到难过,反而是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长久以来,我早已习惯了生活里有林婉柔的痕迹。
我那傻乎乎的脑子完全想不出“第三者”这样复杂的词,反而因为丈夫和女儿亲近她,觉得她是个顶顶好的人。
我跟着他,飘到了“故里”。
这是我和乔望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那时我为一个实验数据困扰了很久,来这个清吧喝一杯,放松一下。
刚好遇上了在这里勤工俭学当服务员的乔望。
他谈吐不凡,聊天中我们得知彼此是一个学校的,一来二去便熟了起来。
后来,也是在这里,他向我表白了。
他说,樱桃,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总有一天,我会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他做到了。他创业成功,我们的确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可我傻了,他的又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再多的金钱也难以消解。
如今我沉在河底,他的好日子,终于要回来了。
我是真心地祝福他得遇良人。
他在老位置坐下,等了她近一个小时。林婉柔始终没来。
直到手机急促震动。
接起电话的瞬间,乔望脸色骤变,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病床上,林婉柔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泪眼婆娑。
“阿望......”她声音发颤,“我不该靠近你的。我们以后......别再见了。”
“怎么回事?”乔望声音低哑。
“是......是乔太太。”她泣不成声。
“她突然找到我,像疯了一样打我,还不停地问‘你懂什么是呜哇嘡吗’......可我根本听不懂......她就把我推下了楼梯!”
她抬起盈满泪水的眼,脆弱又绝望:“如果她真的杀了我,是不是因为她有病,就不用负责?阿望,可我......我只是......只是心疼你啊。”
我的魂体在空气里凝滞了一瞬。
她撒谎!
我都已经葬身于小区的人工河里了,如何去单独与她见面,甚至害她呢?
我看向乔望,心底竟还残存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多年夫妻,他总该知道,即便我成了傻子,也最多是好心办坏事,从不会故意害人。
可我错了。
他眼底翻涌起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与厌恶。
他细致地替林婉柔掖好被角,随后他走出病房,开始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
当然,无人接听。
最终,他点开了微信,咬牙切齿地向我发送语音:
“沈樱桃!你闹够了没有?!我忍了你七年,受够了!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为所欲为?立刻给我滚回来,向婉柔道歉!否则——”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