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05:34:07

“她啊,名叫徐慧珍,是这儿的东家,为人颇好,大伙儿都爱来她这儿吃酒。”

徐慧珍?李立心中一动。

前有陈雪茹,现又遇徐慧珍,这正阳门下的人物竟接连出现。

按此时光景,徐慧珍应尚未出阁,仍是待字闺中。

“怎么?瞧上人家了?”

大师兄在旁打趣。

“师兄说笑了,不过些许好奇罢了。”

“好奇?这好奇里头多半藏着心思,定是生了些好感才会如此。”

李立笑而不语。

“罢了,不同你顽笑,咱们且饮酒。”

“尝尝这儿的酒滋味如何。”

二人举杯相碰。

然酒刚沾唇,旁桌一位醺然老者便晃了过来。

“两人对饮有何趣味,须得众人同乐方好!”

大师兄亦起身举杯,笑道:“片儿爷今日好兴致啊!”

“这位片儿爷是此间常客。”

他侧首对李立低语。

李立忙起身执礼:“片儿爷安好。”

“哈哈哈!今儿小肆来了新后生!诸位,且共举一杯!”

满堂酒客几乎皆应声而起,仰首饮尽杯中物。

此间氛围果然热烈,李立兴致亦被勾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即朝柜上唤道:“再添酒来!”

“来啦!”

徐慧珍捧出一大坛酒。

为李立二人满上后,却见片儿爷等人杯盏仍空,李立奇道:“诸位怎不续上?”

片儿爷面露赧然:“今日酒资已尽,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闻得此言,李立朗笑:“但饮无妨!掌柜的,为诸位都满上,记我账上!”

难得遇此佳境,李立岂容这般兴致消散?

众人皆是一怔,

随即哄堂大笑:“这后生当真豪爽!”

徐慧珍亦展颜,捧坛为众人一一斟满。

大师兄悄悄扯了扯李立衣袖:“你银钱可够?”

李立大笑:“师兄放心,尽管畅饮便是!今日都由我做东!”

饮酒之人本就率性,唯憾囊中时常羞涩。

今见一少年如此阔达,顿觉分外投缘。

“来来来,大伙儿再举杯!”

片儿爷起身欣然道:“这位小哥既请酒,我等当敬他一杯!”

“正是,正是!”

顷刻众人皆举杯,李立亦开怀道:“诸位莫称小哥,唤我小李即可。

酒过三巡,便都是兄弟了!”

“哈哈哈!”

满堂欢笑中,众人仰首尽饮。

二两暖酒入腹,通体舒泰。

旁侧大师兄对李立亦刮目相看。

自方才至今已饮下半斤,寻常人在此饮上二两便已微醺,可这小师弟半斤下肚竟似毫无所觉!

大师兄心中暗自称奇。

且看这势头,尚无停歇之意。

“今日诸位定要尽兴!饮多少皆算我的!”

李立再度举杯向众人道。

“掌柜的,快些续酒!”

李立意气风发,此时面颊虽染薄红,神思却清明依旧。

席间已有数人伏案酣然。

倒是几位常客,仍从容谈笑。

“好!今日便陪小李尽兴方休!”

片儿爷率先举杯。

“好一个尽兴方休!”

李立拊掌大笑。

随后光景,李立向席间未醉之人逐一敬去,这般海量令满座皆惊!

两小时过去,李立已饮尽三坛酒,足有三斤之多。

片儿爷等人虽称海量,但在李立面前却显得逊色不少。

此刻片儿爷已醉意朦胧,而旁边的大师兄早已酣睡如泥。

小酒馆里仅余三四位客人仍在举杯,李立便是其中之一。

徐慧珍在一旁暗自吃惊:这酒度数颇高,常人饮上一斤便已上头,从未见有人能连饮三斤。

眼前这人却似千杯不醉。

李立兴致正浓,一来酒味醇美,二来喜爱这饮酒的气氛。

他举起酒杯,醉醺醺地推了推大师兄:“这就睡倒了?”

大师兄毫无回应,伏在桌上鼾声已起。

其余众人也多已如此。

唯有片儿爷尚存几分清醒。

“单喝酒未免乏味!”

片儿爷持杯起身,豪迈吟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此言激起李立胸中诗意。

身为醉心传统之人,他对唐诗浸染已深,尤爱李白诗篇,最宜佐酒。

“片儿爷也钟情李白?”

李立步履摇晃地走近,徐慧珍忙上前搀扶。

他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到片儿爷身旁,仰首饮尽杯中酒,朗声长吟:“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片儿爷对此诗亦深为喜爱,随之举杯一饮而尽。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掌柜的,再为我们斟满!”

李立开怀大笑:“说得对,斟满!”

徐慧珍也兴致盎然,她本就爱酒,此刻竟也加入吟诵。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见徐慧珍如此,李立心中欢悦。

便接续吟道:“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万古愁啊,万古愁!

此夜是李立来此世间后最为畅快的一夜。

诗酒相伴,不负年华,何其痛快,何其舒怀!

然而终究畅饮过度,当夜小酒馆中众人皆伏案酣眠,连徐慧珍自己也醉意醺然。

但她并未完全醉倒,将沉醉的李立扶入了自己房中。

……

次日清晨,李立在陌生房内醒来,一时茫然。

正疑惑间,徐慧珍推门而入:“你醒了?”

她面上仍带红晕,酒意未散。

“这是何处?”

李立问道。

“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昨夜我醉倒了?”

“我……没有冒犯之举吧?”

徐慧珍掩口轻笑:“你确实不太安分呢。

该如何是好?是否该以身相许?”

李立朗声笑道:“这话该由我来说才对,莫非是你想以身相许?”

他故意向徐慧珍走近,两人距离渐近,徐慧珍不觉后退几步,直至背贴墙壁。

气息渐近。

徐慧珍忽觉心跳急促,呼吸不稳。

李立凝望着她。

徐慧珍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似在等待什么。

恰在此时,大师兄叩门声响起:“师弟!你在里面吗?”

顷刻间气氛消散。

李立心中暗恼:师兄来得真不凑巧。

徐慧珍也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衫。

将李立轻轻推出门外。

走出房门,李立才见昨夜共饮诸人仍趴在桌边。

唯独自己被徐慧珍带入房中安歇。

这般区别对待被大师兄看在眼里。

“掌柜的,这般偏心!为何师弟能卧榻而眠,我们却只能伏桌而睡?”

其他醒来的酒客也随之附和:“正是,为何如此?”

徐慧珍莞尔一笑:“因昨夜诸位所饮之酒,皆是李大哥付的账。”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无声。

正所谓吃人嘴软,自然不便再多言。

忽闻大师兄一声惊呼。

“坏了坏了!你嫂子定要怒骂了!我一夜未归,他们必定寻我许久!”

大师兄匆忙奔出酒馆。

见他仓皇模样,李立不禁失笑,心中暗想:又是一位惧内之人。

其余众人也相继散去。

熬了一夜,清晨并非饮酒良时,总以夜晚为宜。

待人散尽,李立转身望向徐慧珍。

“不料你既懂诗,又能饮酒。”

徐慧珍含笑答道:“我为何不能?”

“并非此意,只是觉得寻常女子未必如此。”

“可我并非寻常女子呀。”

徐慧珍目光盈盈地注视着李立。

昨日对诗之际,徐慧珍便已心潮暗涌,面前的李立不仅气度从容,更兼才情流露,恰似她心底反复描摹的身影。

李立正欲迈步出门,一位老者忽然急匆匆闯入。

他朝着徐慧珍便高声质问:“听说你昨夜留宿外人?此事是真是假!”

徐慧珍神色略显不安,李立抬眉问道:“您是?”

她悄悄拉住李立衣袖,轻轻摇头。

“我是谁?我是她未来的公公!这小酒馆真正的东家!”

李立恍然想起,此时徐慧珍虽未成婚,但贺老汉极为看重她,一心想让她成为自家儿媳,才将酒馆暂交她照管。

可他心底盼着徐慧珍能与儿子贺永强结亲,奈何贺永强中意的却是徐慧珍的妹妹,始终不愿答应这门亲事。

理清来龙去脉,李立淡然一笑:“贺老,您难道不知慧珍与令郎并不投缘吗?您那儿子心里装的是徐慧芝,

而非徐慧珍。”

此言一出,徐慧珍与贺老汉皆是一怔。

“你从何得知这些?”

贺老汉瞪大眼睛。

“何必追问来源。

依我看,您不如成全令郎与徐慧芝,强扭的瓜不甜,否则反倒误了三人。”

贺老汉顿时怒道:“轮得到你插话吗!我家的事与你何干!”

随即又转向徐慧珍:“我好心让你经营酒馆,你应知我的用意,是要你嫁入贺家!如今却将外人带进房中过夜,还要不要颜面!”

徐慧珍满心委屈,她与贺永强本就话不投机。

“贺叔,您还不明白吗?永强钟意的是我妹妹,我也无意于此,您何苦硬要撮合?”

徐慧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你……你这是在故意气我?”

贺老汉气得语塞,“走!现在就走!从今往后,不必再来酒馆了!”

徐慧珍眼圈发红,默默转身进屋收拾。

李立上前几步,冷眼看向贺老汉:“您也就只能为难一个姑娘。

若非慧珍用心打理,这酒馆能有今日?您自己心里清楚。”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你算什么!”

贺老汉怒火中烧。

“我确实不算什么,不过想问一句,您这酒馆卖不卖?”

贺老汉一愣:“你想买下这酒馆?”

“有何不可?”

“不是不可,只怕你出不起价!”

李立轻笑:“您开个价。”

“至少五百!”

贺老汉故意抬价。

李立暗忖,这老头真敢开口,小小酒馆竟要五百,着实贪心。

但他手头有余钱,先前售房所得尚未动用。

“五百就五百。”

李立取出五百元,递了过去。

“从此刻起,这酒馆归我了。

过户手续,稍后便办。”

贺老汉盯着那叠钱,满脸愕然,心中暗惊:此人竟如此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