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站在童年家门前。
这扇门他太熟悉了——深褐色的木质门板,左上角有他六岁时用蜡笔画的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门把手因为常年使用磨得发亮。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还有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
但这一切都被“禁锢”在一层透明的薄膜里。
这就是时间层。像一片巨大的、垂直悬挂的水晶切片,厚度不超过二十厘米,里面的景象完整而立体,却无法真正进入——除非找到“时间接口”。
规则之眼解析眼前这层:
【时间层:林玄的童年(1998-2004)】
【时间流速:1:0.5(比正常慢一半)】
【核心记忆节点:3个(对应三次重大选择)】
【进入条件:支付相关记忆的‘情感强度’】
林玄伸手触碰那层透明薄膜。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碰到一块玻璃。但在接触的瞬间,他“看”到了薄膜内部更深层的结构——三条银色的线,从门内延伸出来,穿过客厅,分别指向三个房间:
第一条线指向厨房,那里有母亲忙碌的背影。
第二条线指向书房,父亲正在书桌前批改作业。
第三条线指向小卧室,门关着,门后传来妹妹咿呀学语的声音。
三条线,三个记忆节点。
林玄需要选择一条线进入,顺着它穿过这个时间层,抵达另一侧的出口。但每条线都需要支付“情感强度”——也就是说,他必须主动剥离对那段记忆的情绪共鸣。
选择母亲,就要剥离对母爱的感知。
选择父亲,就要剥离对父亲的敬畏与疏离。
选择妹妹,就要剥离童年时对妹妹的保护欲。
无论选哪个,他的人格都会再缺失一块。
林玄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
手背的青色纹路传来轻微的灼热感,像在催促他做决定。情感纤维化已经达到47%,再剥离情感,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会变成真正的、没有情绪的规则机器。
但不过去,就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时间耗尽。
他最终选择了第三条线。
妹妹。
不是因为这条线最容易,而是因为——在所有情感中,对妹妹的感情是他最不能失去的。那是他重生以来一切行动的基石,是他对抗末日、对抗规则、甚至对抗自身人性剥离的最后锚点。
如果连这个都剥离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但正因为不能失去,所以必须面对。
林玄将手按在薄膜上,对准第三条银色线的起点。脑海中开始回忆关于妹妹最早的记忆:
林薇两岁时,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有一次她差点摔下楼梯,他一把抓住她,自己的胳膊撞在栏杆上,青了一大片。妹妹抱着他的手臂哭,他反而笑着安慰她……
情感在翻涌。
但下一秒,规则之眼开始运作。那种熟悉的剥离感袭来——不是删除记忆,而是抽走记忆里的“温度”。那些鲜活的、带着奶香和眼泪的画面,迅速褪色、冷却,变成一段客观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事实记录”。
【剥离完成:童年保护欲(强度:8/10)】
【情感纤维化:49%】
又涨了2%。
薄膜在第三条线的位置裂开一个口子,刚好容一人通过。林玄走进去。
瞬间,他回到了六岁。
身体缩小了,视野变低了,身上穿着小学一年级的校服。他站在家门口,手里的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小小的林薇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哥哥,你回来啦。”
声音软糯,带着两岁孩子特有的含混不清。
林玄低下头,看着这张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脸。在现实世界里,林薇已经二十一岁了,是懂事坚强的大学生。但在这里,她还是那个需要哥哥牵着手才能下楼梯的小豆丁。
他想蹲下来抱抱她。
但身体不受控制。
这个时间层里的“他”,是六岁的林玄,是按照既定记忆运行的“程序”。真正的他只是一个观察者,寄居在这具幼小的身体里,只能看,不能改变。
六岁的林玄弯腰换鞋,拍了拍妹妹的头:
“薇薇今天乖不乖?”
“乖!薇薇学会新歌了!”
小女孩手舞足蹈地唱起来,调子跑得没边,歌词含混不清,但笑得特别开心。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小玄回来啦?洗洗手,马上吃饭。”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温馨,平凡,幸福得让人想哭。
但林玄知道,这层温馨之下,埋着一个“选择节点”。
他操纵着六岁的身体(只能进行最基本的动作,无法改变关键行为),走到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测验成绩出来了?”
“嗯,98分。”
“错哪了?”
“一道应用题,理解错了。”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就是父子间的典型对话——简短,务实,带着点到为止的关心。
林玄的视线转向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相册。
那是这个时间层的“关键道具”。按照规则之眼的提示,要穿过这层,必须触发与第三条线相关的“记忆回响”。而回响的触发点,就在那本相册里。
他走向书房。
妹妹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书桌有点高,六岁的他要踮起脚才能看到相册的内容。里面是家庭照片:父母的结婚照,他满月时的照片,妹妹百天时的照片……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页,页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薇薇第一次叫‘哥哥’】
日期:2001年3月17日。
林玄的手指触碰到那行字。
瞬间,周围的景象开始褪色、融化。客厅、厨房、父母、妹妹……全部变成流动的色块,像被水洗掉的油画。唯一清晰的,是面前这张书桌,和桌后的窗户。
窗外不是小区的景色,而是另一个场景:
医院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林玄发现自己站在病房门口,身体变回了现在的年龄和样貌。病房里,年轻的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父亲站在床边,眼眶通红。
这是妹妹出生时的记忆。
林薇是早产儿,生下来只有四斤二两,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母亲产后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但这不是林玄记忆里的场景——他当时只有四岁,被留在外婆家,并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
这是谁的记忆?
他走进病房。
没有人注意到他,像在看一场全息电影。他看见母亲虚弱地抬手,摸了摸襁褓里婴儿的脸:
“小玄……当哥哥了……”
父亲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
“嗯,他一定会是个好哥哥。”
然后,林玄看见了。
在病房的角落,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大约四五岁,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墙上的时钟。时钟的指针停在三点四十七分——和时辰塔外钟楼的时间一样。
小男孩慢慢转过身。
是童年的林玄。
但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看着病床上的父母和妹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属于孩童的、诡异的笑容。
“妹妹……”
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林玄的脑海里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她会夺走一切。”
林玄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他的记忆。
至少不是他“正常”记忆里该有的部分。
黑色眼睛的童年林玄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发出“嗒、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爸爸妈妈的爱,家里的资源,甚至……你的未来。”
“如果没有她,你会是独生子,你会得到全部。”
“闭嘴。”林玄听见自己说。
“为什么不呢?” 黑色眼睛的林玄歪着头,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婴儿很脆弱的,不是吗?”
病房的景象开始扭曲。
病床上的母亲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林玄——不,是看向黑色眼睛的那个“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温柔,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审视:
“样本‘错误-7’童年潜意识观测:存在‘同胞竞争’倾向,强度中等。”
“记录:该倾向在现实中被道德感和责任感压制,未发展为实际行动。”
这不是记忆回响。
这是……观测记录。
红裙小女孩在观测他的过去,观测他性格形成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挖掘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黑暗念头。
黑色眼睛的林玄还在说话,但声音开始重叠,变成了小女孩那种无机质的、高高在上的语调:
“实验记录:样本在四岁至六岁期间,曾三次产生‘希望妹妹消失’的念头,分别对应:
“1. 妹妹高烧送医,父母彻夜未归,样本独处时。
“2. 样本生日愿望被妹妹哭闹打断时。
“3. 样本因照顾妹妹错过重要比赛时。”
病房的墙壁上浮现出淡金色的文字,一条条记录像判决书一样罗列。
林玄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被人这样解剖、展览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哪怕那些念头只是孩童时期转瞬即逝的嫉妒,也让他感到被彻底扒光的耻辱。
“但这些念头均被样本的‘保护欲’(强度8/10)压制。” 黑色眼睛的林玄——或者说,观测者的声音继续,“有趣的是,保护欲的根源并非纯粹的亲情,而是样本的‘责任感’和自我道德要求。样本将‘保护妹妹’视为自我价值的重要构成部分。”
“所以呢?”林玄盯着那个黑色的自己,“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我其实没那么爱她?证明我的保护是虚伪的?”
“不。” 黑色眼睛的林玄突然收起笑容,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我想告诉你,你的‘人性’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脆弱。”
“你现在能为了她付出一切,是因为情感纤维化还没剥夺你的‘责任感’。当纤维化超过50%,责任感会率先崩解,然后是道德感,最后才是记忆。”
“到那时,你还会保护她吗?”
林玄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手背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再往下就是心脏。情感纤维化49%,距离50%的临界点只差1%。过了那条线,他会变成什么样?
黑色眼睛的林玄向他伸出手:
“留在这里吧。这个时间层可以永恒循环,你可以永远活在妹妹最需要你的年纪,永远当那个‘好哥哥’。”
“现实太残酷了,何必回去?”
那只手停在林玄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枚银色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温暖的淡金色,像凝固的阳光。
【时间锚点:永恒的童年】
【效果:将意识永久锚定于此时间层,脱离现实时间流。】
【代价:放弃真实身体,成为时间层的‘守护灵’。】
很诱人。
在这里,妹妹永远是两岁,永远需要他。父母健在,家庭完整。没有末日,没有诡异,没有规则之眼和情感剥离。
他可以永远当林玄,而不是“错误-7号样本”。
林玄看着那枚沙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没有去接沙漏,而是抓住了黑色眼睛的林玄的手腕。
“你漏了一点。”他说,声音很平静,“观测记录里,漏了最重要的一次。”
黑色眼睛的林玄歪头:“哦?”
“我七岁那年,妹妹三岁。”林玄盯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她在公园走丢了,我找了她三个小时。找到她的时候,她坐在滑梯下面哭,手里攥着我给她的棒棒糖,糖都化了。”
“那又如何?”
“我抱着她回家,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一直流。但我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她又不见了。”林玄的手在用力,指尖几乎掐进对方的手腕里,“回家后,妈妈给我处理伤口,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
他停顿了一下:
“但其实很疼。可比起疼,我更怕的是‘如果我没找到她怎么办’。那种恐惧,比任何肉体疼痛都强烈一百倍。”
黑色眼睛的林玄沉默了。
病房的景象开始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所以?”
“所以,你错了。”林玄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保护欲,不完全是责任感,也不完全是道德要求。有很大一部分,是‘恐惧’——恐惧失去她,恐惧回到没有她的世界。”
“恐惧也是情感,也会被纤维化剥离。”
“那就剥离吧。”林玄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情感可以被剥离,记忆可以被篡改,存在感可以被剥夺。但只要我还记得‘林薇是我妹妹’这个事实,只要这个事实还在我的认知体系里——”
他松开手,指向病床上那个襁褓:
“我就会保护她。不需要情感驱动,不需要道德约束。这是‘定义’,是‘公理’,是我存在的前提。”
黑色眼睛的林玄后退了一步。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逻辑无法理解……情感剥离后的‘保护行为’缺乏内在动力……”
“那就慢慢理解吧。”林玄转身,走向病房门口,“告诉你的主人,她可以剥离我的一切,但剥离不了‘我是林薇的哥哥’这个事实。只要这个事实还在,她的实验就永远会有……误差。”
他推开门。
门外不是医院的走廊,而是一条银色的通道。通道两侧是无数个快速闪过的画面:他和妹妹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学走路、上幼儿园、第一次吵架、和好、她学手语、他考上大学、她考上聋哑学校义工……
所有画面里,他都在她身边。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光门。
第二层时间层的出口。
林玄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在他踏入光门的瞬间,身后传来黑色眼睛的林玄最后的声音,这次不再是观测者的无机质语调,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语气:
“样本‘错误-7’,通过第一记忆回响考验。”
“评价:锚点稳固,但存在‘定义偏执’风险。”
“建议:在后续测试中加强‘认知颠覆’强度。”
光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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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压抑的红光。地面是龟裂的黑色泥土,缝隙里冒着硫磺味的白烟。远处,几棵枯死的树像扭曲的鬼影,枝干伸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规则之眼的提示更新:
【第二时间层:灾变初期(2025年)】
【时间流速:1:10(比正常快十倍)】
【核心记忆节点:2个(对应两次生死选择)】
【警告:此层时间流速会加速身体衰老和存在感流失!】
1:10。
林玄立刻感觉到身体的异样。皮肤开始干燥发痒,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在加速——不是紧张,是生理上的时间压缩。在这里待一小时,外界会过去十小时,而他的身体会衰老十小时。
他必须更快地通过。
荒原上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远处的一座小山。小山顶上,隐约可见一栋建筑的轮廓——是江城大学的图书馆,灾变初期他曾在那里躲藏过三天。
第一个记忆节点,应该在那里。
林玄开始奔跑。
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时间在“啃食”身体。肌肉在轻微酸痛,关节在发涩,视线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点。他看了一眼手背——纹路没有继续蔓延,但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变得更明显了,像一副逐渐浮现的刺青。
跑到山脚下时,他已经喘得厉害。
抬头望去,图书馆的窗户大多碎了,外墙有火烧过的焦痕。门口堆着废弃的桌椅和书架,组成简陋的路障。路障后面,有晃动的人影。
活人?
林玄警惕地靠近。
距离拉近到五十米时,他看清了那些人影。
不是活人。
是“记忆残影”。
半透明的,像全息投影一样的人形,穿着灾变初期的衣服: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白大褂(可能是校医院的医生)。他们在重复着生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搬运物资、包扎伤口、抬头看天、或者……蜷缩在地上等死。
林玄从他们中间穿过。
残影对他的出现没有反应,继续着永恒的回放。一个女学生的残影正在用绷带包扎自己的小腿,绷带永远缠不完,伤口永远在渗血。一个老师的残影在翻找书架,永远找不到想要的书。
图书馆大门敞开着。
林玄走进去。
大厅里一片狼藉:书籍散落一地,桌椅翻倒,墙上有干涸的血迹。中央的咨询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残影。
是实体。
一个穿着江城大学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制服很干净,没有破损,也没有血迹。但林玄的规则之眼看到,这个男人的“时间线”是断裂的——他在这里坐了太久,久到时间本身开始在他身上凝固。
【时间凝固体:保安老陈(?)】
【状态:时间循环中的固定节点】
【触发条件:接近至三米内】
【危险等级:C(如触发错误对话可能导致时间乱流)】
林玄停在三米外。
“老陈?”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保安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国字脸,浓眉,眼角有深刻的鱼尾纹。但眼睛……眼睛是正常的,有眼白,有瞳孔,甚至还有情绪——疲惫,麻木,以及一丝看到活人时的惊讶。
“你……”保安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是……学生?”
“曾经是。”林玄说,“林玄,历史系。”
“历史系……”保安喃喃重复,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林玄?那个……那个总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的林教授?”
他认识“教授时期”的林玄。
这意味着,这个保安不是灾变初期的记忆残影,而是……更晚时间点的存在?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林玄问。
保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迷茫: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十点,我照常锁门。然后……天就红了。学生们尖叫着跑进来,说外面有怪物。我让他们躲进地下室,我自己守在门口……”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在守门。守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保安的瞳孔开始扩散,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的纹路——那是时间凝固的迹象。他的思维正在被这个时间层同化,变成另一个“程序”。
“老陈。”林玄提高音量,“图书馆的地下室,现在还有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保安的迷茫。
他的眼睛猛地聚焦:
“地下室……对!地下室!还有三个学生!我让他们躲在那里,等我通知……我、我得去告诉他们……危险解除了……”
他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等等。”林玄拦住他,“带我去地下室。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保安看着他,眼神重新变得警惕:
“你……不是学生。你是……谁?”
身份识破。
规则之眼的警告亮起:
【时间凝固体开始怀疑外来者身份!】
【建议:立即提供可信的‘时间凭证’,否则可能触发攻击!】
时间凭证?
林玄迅速思考。什么能证明他“属于”这个时间层?灾变初期的记忆?但他的记忆已经被剥离了情感,可能不够“鲜活”。
他想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掏出那把黄铜钥匙——从温馨之家妈妈那里得到的万能钥匙。钥匙本身没有时间属性,但上面沾染了一丝“家的规则气息”,或许可以伪装成“灾变前从家里带出来的重要物品”。
他把钥匙递给保安:
“这是我家的钥匙。灾变发生时,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东西。”
保安接过钥匙,放在眼前仔细看。他的手指摩挲着钥匙柄上细微的划痕,眼神慢慢软化:
“是……是家里的钥匙。我也有……我家的钥匙,还挂在腰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果然挂着一串钥匙。他取下其中一把,和林玄的并排放在一起。两把钥匙都是普通的黄铜钥匙,款式相似。
“你……也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保安问,语气里的敌意消失了。
“嗯。”林玄点头,“我想去地下室看看,也许……还有幸存者。”
保安把钥匙还给他,转身走向图书馆深处:
“跟我来。”
林玄跟上。
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图书馆的后区。这里有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口被一个沉重的书柜堵着。保安费力地推开书柜——书柜底部有轮子,显然经常被移动。
楼梯下方一片漆黑。
保安从墙上取下一盏应急灯,按亮。昏黄的光照亮向下的台阶,台阶上布满灰尘,但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大小不一。
“他们还在下面。”保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我每天……每隔一段时间,就送食物和水下去。虽然不多,但够活。”
“你从哪里弄的食物?”
保安指了指图书馆的另一个方向:
“员工休息室有个小仓库,里面有方便面、饼干、瓶装水。灾变前为加班准备的,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两人走下楼梯。
地下室里比想象中宽敞。这里原本是图书馆的档案库,有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架子,架上摆满了装订成册的旧报纸和期刊。现在架子被挪开,中间清出一片空地,铺着几张垫子,垫子上有睡袋。
三个年轻人坐在垫子上。
两男一女,都穿着江城大学的校服,脸色苍白,眼神呆滞。看到保安下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发呆。
林玄扫视他们的脸。
不认识。
不是他记忆里的人物。也就是说,这些人可能是时间层“自动生成”的填充角色,也可能是……其他天选者被困在这里后留下的“时间残影”?
规则之眼扫描:
【时间残影(学生A)】
【状态:低度时间侵蚀】
【记忆完整性:32%】
【危险等级:无(即将消散)】
三个都是残影。
他们在这里重复着“等待救援”的行为,但因为时间层的流速异常,他们的意识已经被稀释、冲淡,快要变成纯粹的程序了。
保安走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几包压缩饼干,递过去:
“今天……就这些了。省着点吃。”
学生们机械地接过饼干,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啃。动作完全同步,像被同一个程序控制的三个傀儡。
林玄注意到,其中一个男生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手表的指针在倒着走。
“老陈。”林玄指着那个男生,“他的手表……”
保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小王的表坏了。从进来那天就开始倒着走。他说……这样时间就会倒流,灾变就不会发生。”
天真,但令人心碎的想法。
林玄走过去,蹲在男生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缓慢地抬头,眼神空洞:
“王……王浩。”
王浩。
林玄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个名字……前世,在百货大楼天桥上,那个抱着补给箱、眼睁睁看着陈枭把他推下去的三个人之一,就叫王浩。
是同一个人吗?
不,不可能。前世的王浩是成年人,二十七八岁。眼前这个男生最多二十岁,而且长相也不一样。
巧合?还是时间层的“恶趣味”?
“王浩。”林玄盯着他的眼睛,“你想离开这里吗?”
男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又恢复空洞:
“离开……去哪里?外面……都是怪物。”
“去安全的地方。”
“没有安全的地方。”另一个女生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试过……老陈带我们出去过一次……死了……都死了……”
她拉起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伤疤已经愈合,但颜色鲜红,像刚受伤不久——在时间流速异常的环境里,伤口可能永远保持“新鲜”状态。
“怎么受的伤?”林玄问。
女生呆呆地看着伤疤:
“怪物……长着人脸的狗……它扑过来……我用手挡……然后……”
她的描述让林玄想起了一种灾变初期的变异生物——“人脸犬”。那是被诡异规则污染的流浪狗,脸部长出扭曲的人脸,攻击性极强。他前世也遇到过,差点被咬断喉咙。
“你们出去的时候,是哪一天?”林玄问保安。
保安努力回忆:
“是……是灾变后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天特别红,像血一样。”
灾变第三天或第四天。
林玄的记忆里,那几天确实是人脸犬活动最频繁的时期。后来它们被更强大的诡异取代,逐渐消失。
“我要出去一趟。”林玄站起身,“老陈,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不行!”保安抓住他的胳膊,“外面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我必须去。”林玄平静地说,“我要找一样东西……找到才能离开这里。”
“什么东西?”
林玄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规则之眼的提示显示,这个时间层的“核心记忆节点”就在图书馆外,可能是某个他曾经经历过、但已经遗忘的生死瞬间。
他必须触发那个节点,才能打开通往下一层的出口。
保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慢慢松开了手:
“你……小心点。如果遇到危险……就回来。这里……至少暂时安全。”
“谢谢。”
林玄转身走上楼梯。
推开书柜,回到图书馆大厅。外面荒原上的暗红色天空似乎更浓了,像即将凝固的血浆。风吹过龟裂的土地,卷起黑色的尘土,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走出大门。
时间流速的压迫感立刻增强。皮肤开始发干发紧,呼吸需要更用力,视线里的黑点增多。他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衰老速度,他最多能在这个时间层待两个小时(外界二十小时),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找到节点。
他朝着记忆中的一个方向走去——灾变初期,他曾试图从图书馆前往校医院寻找药品,中途遭遇了袭击。那个遭遇点,很可能就是节点所在。
荒原上没有路标,只能靠记忆中的方位感。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见了一座倒塌的建筑。
那是江城大学的实验楼,曾经有七层高,现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块。废墟里,有东西在动。
林玄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规则之眼穿透废墟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三只人脸犬。
它们的大小和德国牧羊犬差不多,但身体结构更扭曲——脊椎像蛇一样弯曲,四肢关节反向折叠,跑动时的姿态诡异得不似地球生物。而它们的脸……确实是人脸,五官俱全,但像融化后又随意捏合的蜡像,表情凝固在永恒的惊恐和痛苦中。
它们正在啃食什么东西。
一具尸体。
穿着白大褂,可能是实验楼的教授或研究员。尸体已经残缺不全,但还能看出是个中年男性。
林玄屏住呼吸。
他现在没有武器,只有一把时间切割者匕首(还剩一次使用机会)和时光发簪(使用会消耗寿命)。正面冲突,胜算不大。
他准备绕路。
但就在他后退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三只人脸犬同时抬起头。
六只扭曲的人脸,齐刷刷地转向林玄的方向。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红色火焰。嘴巴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被发现了。
林玄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爪子抓地的声音。人脸犬的速度比他快,距离在迅速拉近。
他冲进一片枯树林。
干枯的树干像天然的障碍物,可以稍微阻挡追兵。但人脸犬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它们能像蛇一样在树干间穿梭,甚至能短暂地“折叠”身体,从极窄的缝隙钻过。
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林玄边跑边观察四周。
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看轮廓像是个小卖部。废墟后面,有一堵还没完全倒塌的墙。
机会。
他加速冲过去,在即将撞上墙的瞬间,猛地转向,躲到墙后。
第一只人脸犬追到墙前,急刹车,但惯性让它多冲了两步。
就是现在!
林玄从墙后闪出,时间切割者匕首挥出。
银色光刃划过空气。
人脸犬的头颅被斩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但诡异的是,断颈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烟雾涌出。头颅上的那张人脸,表情从痛苦变成了……解脱?
无头的尸体倒下。
另外两只人脸犬停下脚步,它们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用那双燃烧的眼睛盯着林玄,然后……缓缓后退。
它们在害怕这把匕首。
林玄握紧匕首,缓步前进。
两只人脸犬继续后退,一直退到实验楼废墟的边缘,然后转身,钻进废墟深处,消失了。
危机暂时解除。
但林玄没有放松警惕。他走到那只被斩首的人脸犬尸体旁,蹲下检查。
头颅还在微微颤动。那张扭曲的人脸,嘴唇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谢……谢……”
林玄愣住。
“终于……结束了……” 头颅的眼睛里,暗红色的火焰开始熄灭,露出原本的眼球——那是人类的眼球,布满血丝,但眼神清明,“我……我是……生物系的……李教授……”
它——他——还有意识?
“那些怪物……把我们……和狗融合……” 头颅的声音越来越弱,“意识……被困在……动物的身体里……看着自己……吃人……”
“杀了我……是……解脱……”
最后一点火焰熄灭。
头颅彻底不动了。
林玄站起来,感到一阵反胃。
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他知道灾变残酷,但没想到会残酷到这种地步——把人变成怪物,还保留着人的意识,眼睁睁看着自己作恶。
这就是他要对抗的“末日”。
他收起匕首,继续前进。
穿过枯树林,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或者说,曾经是河。现在河床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泥地和零星几滩发臭的污水。河上有一座石桥,桥面还算完整。
林玄走到桥中央时,停下了。
他看见了一个人。
坐在桥栏杆上,背对着他,双腿悬空,望着干涸的河床。
那人穿着江城大学的校服,背影很瘦,短发。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是陈枭。
年轻的陈枭,大约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大学生的青涩,但眼神已经有种掩饰不住的傲慢和算计。他看见林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玄?你怎么在这里?”
林玄的心脏狂跳。
陈枭。
前世把他推下天桥的仇人。
但他现在……是这个时间层里的“记忆残影”?还是时间层根据林玄的记忆生成的“程序”?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我路过。”林玄保持冷静,“你呢?”
“我?”陈枭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在宿舍睡觉,然后天就红了。我跑出来,一直跑,跑到这里……然后就不知道要去哪了。”
他的描述和其他残影一样,都是灾变初期的标准模板。
但林玄不相信巧合。
时辰塔的第二层,第一个时间层是关于妹妹的记忆考验,第二个时间层就遇到陈枭?这太刻意了。
“你要去哪?”陈枭从栏杆上跳下来,“一起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他走向林玄,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
但规则之眼看到了他身上的异常:
【时间悖论体(?)】
【状态:高度不稳定】
【记忆来源:混合(林玄的记忆+未知来源)】
【危险等级:B(可能触发时间悖论攻击)】
悖论体。
这意味着眼前的陈枭,不是单纯的记忆残影,而是不同时间线的“陈枭”的混合体。他可能拥有林玄记忆里的陈枭(傲慢、自私),也可能拥有其他时间线里更危险的特质。
“不用了。”林玄后退一步,“我习惯一个人。”
陈枭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别这么见外嘛。咱们好歹是校友,在这种时候,人类应该团结。”
他继续靠近。
林玄的手摸向匕首。
就在这时,桥的另一端,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很多人。
林玄和陈枭同时转头。
桥那头,走来一群人。
大约十几个,都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 makeshift 武器:钢管、菜刀、棒球棍。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斜跨到下巴。
壮汉看见桥上的两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哟,还有活人。兄弟们,今晚加餐!”
他身后的人发出哄笑。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
灾变初期,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怪物,而是其他幸存者——尤其是那些迅速抛弃道德底线、沦为掠夺者的人。
陈枭的脸色也变了,他退到林玄身边,压低声音:
“怎么办?”
“跑。”林玄说。
但已经晚了。
光头壮汉一挥手,手下的人分成两拨,从桥两头包抄过来。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林玄和陈枭被围在桥中央。
“把食物和水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光头壮汉说,手里的钢管敲打着桥栏杆,发出刺耳的“当当”声。
林玄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匕首藏在袖子里):
“我们没有食物。”
“搜身!”壮汉命令。
两个手下上前,粗暴地搜林玄的身。他们只找到那把黄铜钥匙,和已经变成废铜的铜镜碎片。
“妈的,穷鬼。”手下把钥匙扔在地上。
另一边,陈枭也被搜身。他口袋里有一包没开封的压缩饼干——可能是时间层“分配”给他的道具。
“哈!有货!”手下把饼干扔给壮汉。
壮汉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算你们识相。现在,滚吧。”
林玄弯腰捡起钥匙,准备离开。
但陈枭没动。
他盯着那包被抢走的饼干,眼神阴沉。突然,他开口:
“等等。你们……是‘血狼帮’的人,对吧?”
光头壮汉挑眉:“哟,听说过我们?”
“听说过。”陈枭笑了,笑容里有种林玄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我还知道,你们的老大‘血狼’,最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
空气凝固了。
壮汉的表情从戏谑变成警惕: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陈枭指着林玄,“重要的是他。你们仔细看看他的脸——是不是很符合你们老大的‘口味’?”
林玄浑身一凉。
他明白了。
这个时间层里的陈枭,拥有“出卖同伴换取自身安全”的本能。哪怕这只是记忆回响,哪怕林玄根本不是真正的“同伴”,陈枭也会下意识地选择背叛。
因为这就是他的本性。
光头壮汉仔细打量林玄,眼睛慢慢亮起来:
“确实……细皮嫩肉的,长得也俊。老大肯定喜欢。”
他挥了挥手:
“把那个小白脸抓起来!另一个……杀了灭口!”
手下们扑上来。
林玄转身就跑,但桥两头都被堵死。他看向陈枭,后者已经退到桥边,脸上挂着虚伪的歉意:
“对不起啊林玄,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我会记住你的。”
说完,他翻身跳下桥栏杆——桥不高,下面是干涸的河床,跳下去最多骨折,不会死。
但林玄被围住了。
四五个壮汉围上来,手里的武器闪着寒光。
规则之眼的警告疯狂闪烁:
【触发时间悖论攻击!】
【当前时间线:陈枭出卖林玄,林玄被俘→受辱→死亡】
【是否消耗‘存在感’强行修改时间线?】
修改时间线?
林玄没有犹豫:“是!”
【消耗存在感10%!】
【当前存在感:约25%!】
【时间线重构中……】
周围的一切开始倒流。
扑上来的壮汉退回原地,陈枭从桥下“飞”回栏杆上,饼干从壮汉嘴里“吐”回包装袋,飞回陈枭口袋。
时间倒流到十秒前。
壮汉刚说完“把食物和水交出来”。
林玄没有举手投降。
他直接冲向陈枭,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抢过他口袋里的压缩饼干,扔给壮汉:
“饼干给你!放我们走!”
壮汉接住饼干,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算你识相。滚吧。”
这次,林玄没有弯腰捡钥匙,而是直接拉着陈枭就跑。
陈枭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下桥,跑进枯树林。直到确认后面没人追来,两人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你……”陈枭盯着林玄,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我有饼干?”
林玄没回答。
他松开陈枭的手,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刚才的时间线修改,消耗了10%的存在感,现在只剩下25%左右。影子又开始变得模糊,身体的“实体感”在减弱。
而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这个时间层在“排斥”他。
因为强行修改了既定的时间线(陈枭出卖他),导致这个时间层的逻辑出现了矛盾。周围的景象开始不稳定:枯树的树干在轻微扭曲,地面的裂缝在开合,天空的暗红色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警告:时间层逻辑错误!】
【正在启动自我修复……】
【修复方式:抹除‘错误变量’——即林玄的存在!】
枯树林里,所有的树同时“转”了过来。
树干上裂开一道道口子,口子里伸出黑色的、像树根又像触手的东西,向林玄缠绕过来。地面龟裂的缝隙里喷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里传来无数人的哀嚎。
陈枭吓得脸色惨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快跑!”林玄推开他,“往图书馆方向跑!别回头!”
陈枭犹豫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又一次,他选择了自己逃命。
林玄没有怪他。
这才是陈枭。
他握紧时间切割者匕首,面对涌来的黑色触手。
触手的数量太多了,匕首只剩一次使用机会,斩不完。
他需要另一个方法。
规则之眼快速扫描周围,寻找漏洞。
找到了。
在枯树林的中心,有一棵特别粗的枯树,树干上有一个树洞。树洞里,规则之眼看到了一个“时间接口”——连接着这个时间层的核心记忆节点。
只要进入那个节点,就能完成这个时间层的考验,打开出口。
但树洞离他三十米远,中间隔着无数触手。
林玄从口袋里掏出时光发簪。
激活。
银光笼罩全身,时间流速减缓50%。触手的动作变慢了,像在水里移动。
他冲出去。
触手缓慢地抓向他,他侧身躲过,踏着扭曲的树干跳跃前进。二十米、十米、五米——
树洞近在眼前。
但就在他即将跳进去的瞬间,一根触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后拖。
林玄反手挥出匕首:“时间切割!”
最后一次机会。
银色光刃斩断触手,但更多的触手涌上来。他借力向前一扑,上半身钻进树洞。
触手抓住他的腿,往外拖。
拉扯。
剧痛从腿部传来,像要被撕成两半。
林玄咬牙,双手死死扒住树洞边缘。
就在这时,树洞里传来一个声音:
“放手。”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那些触手说的。
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触手僵住了,然后……缓缓松开,缩回地下。
林玄摔进树洞。
洞内不是他想象的狭窄空间,而是一个……房间。
一个现代化的房间,有床,有书桌,有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历史书籍,书桌上摊开着一本论文草稿。
这是他的书房。
灾变前,他在江城大学分到的教师公寓的书房。
而在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的格子睡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论文。
那是林玄。
三十岁,刚发表那篇《高维文明干预假说》的林玄。
灾变前三小时的林玄。
那个还没重生、还没经历末日、还只是个普通历史教授的……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林玄抬起头,看向现在的他。
四目相对。
“你来了。”过去的林玄说,语气平静,像在等一个预约好的客人,“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