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06:11:17

第九十九天,上午八点十二分。

林晚站在气象站外的山坡上,看着晨雾从谷底缓缓升腾。雾气灰白,像大地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她手里攥着陈暮的匕首,刀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痛感。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得出是赵峰。

“都准备好了。”赵峰的声音沙哑,像一夜未睡,“食物和水还能撑一天,武器弹药不多,但够应付小规模冲突。三十公里,如果路上顺利,下午就能到。”

林晚没有回头。“路上不会顺利的。”

“我知道。”赵峰停顿了一下,“但陈队的命令是今天必须抵达。我们就必须做到。”

“他的命令。”林晚重复,语气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讥讽,“他死了,命令还有效吗?”

“直到你安全抵达,命令都有效。”赵峰走到她身边,看着同一片雾气,“这是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在桥上,他交代过:如果他倒下,我必须接替,完成护送任务。”

林晚终于转头看他。晨光里,赵峰的脸看起来疲惫而苍老,眼下的阴影浓重,但眼神依然坚定——那种军人式的、将任务视为一切的坚定。

“所以你只是在执行任务。”她说。

“一开始是。”赵峰承认,“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是为了陈队。为了他不白死。”

林晚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群山的轮廓。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际线是一片朦胧的橘红,像稀释的血。

“那就出发吧。”

队伍在沉默中集结。十四个人——比昨晚又少了一个,一个年轻人在夜里伤口感染引发高烧,没撑到天亮。剩下的人将他的尸体用床单裹好,留在气象站里。没有时间掩埋,没有仪式,只有短暂的默哀。

林晚走在队伍最前面,赵峰在队尾。中间是妇女、孩子,还有两个轻伤员。他们沿着山路继续向北,脚步沉重但不停歇。每个人都低着头,避免目光接触,避免交谈。失去领袖的团队像失去头的蛇,虽还在蠕动,但已失去方向。

上午十点,他们经过一片桦树林。树木稀疏,但树干上布满了奇怪的刻痕——不是刀斧砍伐,更像是……爪痕。深而凌乱,有些树干被完全剥去树皮,露出底下惨白的木质。

“是熊吗?”一个妇女小声问。

林晚走近查看。爪痕宽度超过十厘米,深度足以塞进手指。但最让她不安的是刻痕的排列方式:在每棵树大约一人高的位置,都有一组三道平行的抓痕,然后是一组四道,再是五道。像某种计数。

“不是动物。”赵峰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指甲,人类的指甲,但异常厚实,边缘锋利,“是丧尸。而且它们在标记领地。”

“丧尸有领地意识?”有人问。

“变异体可能有。”赵峰站起身,“研究所资料提到过,高阶变异体会发展出社会行为。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队伍加快脚步。林晚走在最前,手握匕首,目光不断扫视两侧树林。她能感觉到被注视——不是人类的视线,是更原始、更贪婪的注视。树林深处偶尔传来窸窣声,但每次她转头,都只有晃动的枝叶。

上午十一点,他们抵达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宽约二十米,铺满灰白色的鹅卵石,中间有一道细小的水流,浑浊发黄。对岸是一片缓坡,坡顶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不是安全区,是某种废弃设施。

“休息十分钟。”赵峰下令,“补充水分,检查脚伤。”

人们瘫坐在鹅卵石上,拿出水壶。林晚没坐,她站在河床中央,看向对岸的缓坡。风吹过,带来一股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气味——腐臭中混合着化学药剂,还有一丝……熟悉的气味。

陈暮的气味。

不是幻觉。是他身上那种消毒水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很淡,但确实存在。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紧。

“赵峰。”她低声呼唤。

赵峰走过来。“怎么了?”

“你闻到什么了吗?”

赵峰深吸几口气,皱眉。“腐臭味。还有……药味?”

“是陈暮身上的味道。”林晚说,“他在研究所待过,衣服和皮肤都沾上了那种气味。”

赵峰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林晚摇头,“但气味不会凭空出现。要么这附近有研究所的设施,要么……”

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陈暮可能还活着,就在附近。

但这个念头太危险,太容易让人产生虚假的希望。林晚强迫自己将它压下去。

“先过河。”她说。

队伍正要动身时,身后传来了引擎声。

所有人同时转身,看向来路。一辆破旧的越野车正沿着山路颠簸驶来,车身上满是泥浆,前保险杠半脱落,挡风玻璃布满裂纹。但车辆还在行驶,引擎发出苟延残喘的轰鸣。

车子在河床边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人踉跄着爬出来。

是老吴。

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爬出来。衣服破烂,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和污泥,左臂用撕破的衬衫简单包扎,渗出暗红色。他跌跌撞撞走向人群,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林晚身上。

“林……林姐……”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峰上前扶住他。“老吴?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老吴摇头,嘴唇颤抖。他试图说话,但只发出嗬嗬的气声。赵峰拧开水壶递给他,他猛灌几口,呛得咳嗽,然后终于说出完整的话:

“死了……都死了……”

河床上死寂。风吹过鹅卵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省道……”老吴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是陷阱……整条路……都是丧尸……我们刚下去……就被包围了……”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王老师……他让我们跑……自己留下……引爆了车里的燃料……我……我躲在排水渠里……看着他们……被……”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选择省道的二十七人,全灭。

除了老吴。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赵峰问。

“车……车还能开……我就往回开……想回隧道……但桥塌了……我只能绕路……在山里转了两天……”老吴抬起头,眼睛血红,“我看见你们的脚印……就跟着来了……”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丝绒布袋,边缘磨损,沾满污渍。他双手捧着,递给林晚。

“这是……在路边捡到的……”老吴的声音低下去,“可能是……陈队的……”

林晚的手在颤抖。她接过布袋,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她解开抽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一枚戒指。

银色的婚戒,内侧刻着“暮与晚,朝朝”。戒面有刮痕,边缘有暗红色的污迹——干涸的血迹。

是陈暮的戒指。婚礼那天她为他戴上的,河谷之战后他就再没戴过,说战斗时容易丢失。他说等到了安全区再戴上。

现在,戒指回来了。

以遗物的形式。

林晚盯着掌心那枚小小的银环。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血迹已经氧化成深褐色,像锈蚀,像某种不祥的装饰。

“你在哪里找到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离这里……大概五公里的地方……”老吴说,“一个山坳里……有很多丧尸尸体……还有……”他吞咽,“人的尸体……被啃得很碎……但戒指就在一堆碎肉旁边……我认出来了……”

林晚闭上眼睛。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像脚下的土地在旋转。她听见朵朵小声的啜泣,听见其他人压抑的抽气,听见赵峰沉重的呼吸。

但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仿佛心脏已经停止,或者碎裂,像陈暮的尸体一样,散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坳里。

“确定是他吗?”赵峰问,声音紧绷。

“那里……有很多衣服碎片……我看见了陈队常穿的那件战术背心……破了……全是血……”老吴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骨头……但太碎了……认不出来……”

够了。林晚睁开眼。她将戒指握紧,银环的边缘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

“继续前进。”她说,声音没有起伏,“安全区还有二十公里。天黑前必须到。”

“林姐——”赵峰想说什么,但林晚已经转身,走向河对岸。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稳定,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握着戒指的那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队伍重新动起来,沉默比之前更沉重。老吴被搀扶着走在中间,他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二十七人全灭,陈暮确认死亡。希望像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

过河后,林晚独自走在最前面。她摊开手掌,再次看那枚戒指。血迹已经干涸,但她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混合着陈暮身上特有的气味。

她将戒指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金属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下午一点,队伍在一片松树林边缘停下短暂休息。林晚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酒精炉——医疗用品,用于消毒器械。她点燃炉子,蓝色的火苗在空气中跳动。

人们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林晚拿出戒指,放在掌心。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陈暮死了。”

简单的陈述句。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情感。像在宣读一则早已知道的消息。

“他死在峡谷里,或者死在山坳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了牺牲自己,让我们有机会继续前进。”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悲伤,有恐惧,有麻木。

“他救过我们每一个人。从仓库开始,到河谷,到桥上,到最后一次。他的命换来了我们的命。这不是债,是礼物。而接受礼物的唯一方式,就是好好活下去。”

她将戒指放在酒精炉上方。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银环,血迹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出淡淡的烟。烟味焦臭,像焚烧某种腐朽的东西。

“我不会戴着这枚戒指。”林晚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因为陈暮不需要我悼念他。他需要我活下去,需要我把你们带到安全区,需要我们在那个地方重新开始。”

戒指在火焰中逐渐变红,血迹碳化,剥落,最后只剩下一圈纯净的银白。林晚用镊子夹起它——很烫,但她感觉不到疼痛——然后用力一掷。

银环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远处的草丛,消失不见。

“现在,”她转身面对人群,“我们继续走。不是为了陈暮,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他给我们的这条命。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那就走。”

队伍重新出发。这一次,气氛不同了。悲伤还在,但多了某种别的东西——一种被逼迫到绝境后的、近乎冷酷的决心。林晚走在前面的背影不再只是悲伤的妻子,而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领导者,幸存者,复仇者。

下午三点,他们爬上一个山坡,终于看见了它。

安全区。

或者说,曙光基地。

在群山环抱的一片广阔高原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银灰色的建筑群。不是想象中的围墙和哨塔,而是更像一个现代化的科研基地:几何形的建筑,太阳能板反射着阳光,外围有一圈透明的、类似能量屏障的光幕,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距离大约五公里。他们甚至能看见建筑群中央的高塔,塔顶有红色的指示灯闪烁。

“我们……到了?”一个妇女不敢置信地喃喃。

赵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围墙完整,没有破损迹象。但……”他皱眉,“太安静了。没有守卫,没有车辆进出。而且那些光幕……不是我们已知的技术。”

“可能是新科技。”老吴说,“毕竟这是研究所的安全区。”

林晚没有看基地。她的目光落在基地与山坡之间的那片开阔地。

草原。广袤的、金黄色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基地围墙下。草原上,有成群的白色斑点。

羊。

至少上千只,散落在草原各处,低头吃草,尾巴轻晃。画面宁静得诡异,像末世前的牧场风光。

但在草原边缘,靠近山坡的地方,羊群的分布有明显的规律: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面朝山坡方向。像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像在守卫什么。

“它们不想让我们过去。”赵峰放下望远镜,“那些羊的分布不是自然的。它们在封锁通往基地的路。”

“绕路呢?”有人问。

“草原三面环山,只有这一面可以进入基地。”赵峰摇头,“必须穿过羊群。”

“但现在是白天。”老吴说,“白天它们不攻击,对吧?”

“理论上是。”赵峰看向林晚,“林姐,你觉得呢?”

林晚盯着草原上的羊群。阳光很好,草地在微风中泛起波浪,羊群温顺地移动。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那只。

在羊群最前方,离山坡最近的位置,站着一只特别的羊。纯白色,脖子上系着褪色的蓝丝带。它没有吃草,而是昂着头,面朝山坡方向。

蓝丝带绵羊。从教堂开始,一路跟随的幽灵。

它在这里等着。

林晚想起陈暮说过的话:“它们能感知到我体内的同类基因,把我视为高阶个体。我可以命令它们。”

现在陈暮不在了。谁来命令它们?

或者说,谁来约束它们?

“我们不能等。”林晚说,“时间不多了。今天必须进入安全区。”

“怎么进?”赵峰问,“硬闯?我们只有十三个人,武器弹药有限。它们有上千只。”

“不是硬闯。”林晚的目光落在那只蓝丝带绵羊身上,“是谈判。”

“谈判?和羊?”

“和陈暮训练过的羊。”林晚开始整理背包,只留下武器和少量食物,“他一定教过它们什么。某种指令,某种识别方式。我要去试试。”

“太危险了!”赵峰抓住她的手臂,“如果它们攻击——”

“那你就带其他人绕路,从山脊上想办法。”林晚甩开他的手,“但这是我的选择。陈暮为我死了,我不可能坐在这里等天黑,等它们变成怪物。”

她看向其他人:“你们留在这里,等我的信号。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回来,或者羊群开始骚动,你们就撤,找别的路。”

“林姐——”朵朵的母亲想说什么。

“照顾好朵朵。”林晚打断她,然后看向赵峰,“这是命令。陈暮让你听我的,对吗?”

赵峰咬紧牙关,最终点头:“对。”

“那就执行。”

林晚不再多说,她转身,走下山坡,踏上草原。

脚下的草地柔软,带着阳光的暖意。风吹过,草叶摩擦发出沙沙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她能感觉到身后山坡上所有人的目光,能感觉到草原上那些羊的注视。

一步一步,她走向羊群。

走向那只蓝丝带绵羊。

距离在缩短。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羊群开始注意到她,一些羊抬起头,停止吃草,转向她的方向。但没有骚动,没有敌意,只是安静地看着。

蓝丝带绵羊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十米。林晚能看清它脖颈上丝带的细节:蓝色已经褪成灰蓝,边缘磨损起毛,系成简单的蝴蝶结。羊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显得清澈,没有任何红光。

二十米。林晚停下脚步。她与羊之间只隔着二十米的草地。周围其他的羊围拢过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圈,但留出了她和蓝丝带绵羊之间的空间。

像某种仪式性的场合。

林晚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她唯一能想到的事。

她举起右手,手掌向上摊开——这是陈暮在河谷那晚对羊群做的手势,表示无害,或者交流的意愿。

蓝丝带绵羊看着她,几秒后,它低下头,前蹄跪地。

和河谷那晚一样,臣服的姿势。

但它没有像对陈暮那样整个跪伏,只是单膝点地,头低垂。周围的羊群也跟着低头,但没有跪。

林晚的心脏狂跳。她猜对了。这些羊认识这个手势,它们被训练过。

她向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十米,五米,三米。现在她就在蓝丝带绵羊面前,能闻到它皮毛上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能看见它呼吸时肋骨的起伏。

她伸出手,停在半空。

蓝丝带绵羊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动物应有的茫然,而是一种清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审视”的目光。

然后它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林晚摊开的手掌,温热的鼻息喷在皮肤上。接着,它转头,看向基地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周围的羊群开始移动。它们没有散开,而是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通向基地大门的通道。通道宽约三米,两侧的羊静静站立,面朝外,像仪仗队。

蓝丝带绵羊再次看向林晚,然后转身,沿着通道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它停下,回头,似乎在等她跟上。

林晚回头,朝山坡方向做了一个手势——安全,跟上。

然后她转身,跟着蓝丝带绵羊,走向安全区。

走在羊群组成的通道中,是一种超现实的体验。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身影,成百上千双眼睛注视着她,但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哀伤的寂静。

她能听见身后山坡上队伍跟来的脚步声,能听见赵峰压抑的惊叹,能听见朵朵小声的询问。

但她没有回头。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只蓝丝带绵羊的背影,盯着越来越近的银灰色建筑,盯着那座高塔上闪烁的红灯。

基地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道巨大的、金属质地的门,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侧一个手掌形的扫描面板。门紧闭着,但蓝丝带绵羊在门前停下,转向林晚。

它又发出一声低鸣,然后退到一旁,低头。

像在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林晚走到门前,看着扫描面板。她没有任何门禁卡,没有任何密码。她回头看向羊群,它们依然静静地站在通道两侧,像在等待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

在扫描面板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她蹲下,拨开灰尘,露出底下的东西——

一枚戒指。

不是陈暮的婚戒。是另一枚,更朴素,银色的指环,没有任何装饰。但她认识这枚戒指。这是陈暮退伍时部队发的纪念戒,内侧刻着他的编号和“忠诚·荣誉·使命”。

他从不离身。直到河谷之战后,她说戒指硌手,他才摘下来,收在贴身口袋里。

现在,戒指在这里。

在安全区的门口。

林晚捡起戒指。很轻,冰凉。她看向蓝丝带绵羊,羊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期待?

她将戒指按在扫描面板上。

面板亮起绿光。一个机械女声响起:

身份识别:志愿者07-陈暮。权限等级:最高。欢迎回来。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武装守卫或欢迎队伍。而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白色墙壁,白色地板,白色的灯光。走廊延伸向深处,看不到尽头。

死寂。

林晚站在门口,握着那枚冰冷的纪念戒,看着门内那片刺眼的白。

蓝丝带绵羊在她身后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叹息般的低鸣。

然后,所有的羊,同时转身,开始向草原深处散去。像完成了某个使命,像演员谢幕。

通道消失了。羊群恢复了自然散落的状态,低头吃草,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林晚手中的戒指,和敞开的大门,证明那不是幻觉。

赵峰带着队伍走到她身边,所有人都看着门内的景象,没有人说话。

“我们……进去吗?”最终,老吴打破沉默。

林晚盯着走廊深处,那个她即将踏入的、陈暮用生命换来的地方。

“进。”她说,然后第一个迈过门槛。

踏入那片刺眼的白光。

踏入未知。

踏入安全区。

而她手中的戒指,像一颗冰冷的心跳。

提醒她,也提醒所有人:

陈暮不在了。

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