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20:42:22

夜风穿廊,竹帘轻晃。

静心茶室的琉璃宫灯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映得紫檀案上那壶琥珀色的酒液如流动的火。

门未开,香已至——幽幽一缕,似梦似醒,带着几分腐土深处开出的花意,又夹着烈火焚心后的余烬。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稳定,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之上。

李玄端坐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青铜令牌边缘,目光沉静。

他知道来的是谁。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前面那位,正是三日前以百两天价拍下“忘忧滴”的边军校尉;而他身后那一人,披玄铁重甲,肩覆虎皮,腰间佩刀未卸,步履间杀气隐现——龙骧营副统领,北境戍边二十年、素有“铁面阎罗”之称的秦烈。

传闻此人嗜酒如命,却从不饮劣品。

曾因下属进献掺水之酒,当场拔刀斩其右耳,血溅军帐。

此刻,这位煞神般的人物踏入静心茶室,环视四周,冷笑一声:“牢房改酒肆?荒唐。”

李玄起身,拱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卑微的笑容:“将军明鉴,此处非酒肆,乃‘静心之所’。酒未启封,客已动容,何须多言?”

“少废话。”秦烈大马金刀坐下,目光如刀,“斟酒。”

李玄不动声色,执壶倒酒。三杯,不多不少,动作从容。

第一杯递出时,秦烈眼神一凝,竟伸手拦住:“慢。”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银针,刺入酒中,半晌抽出——银针乌黑如墨。

“毒?”校尉脸色骤变。

秦烈却忽然笑了,一把将银针甩在地上:“不是毒,是怨气。”他盯着李玄,“这酒,真用了死囚心头血为引?”

李玄垂眸:“酒无邪,人心自迷。将军若不信,可试一杯,看能否梦见故人。”

秦烈盯着他良久,忽然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整个茶室陷入死寂。

只见他双目紧闭,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仿佛正与某种深埋心底的执念搏斗。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再来三杯!”他低吼,声音沙哑如裂帛。

李玄不语,只缓缓续酒。

第三杯饮罢,秦烈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喘息粗重,额上竟渗出冷汗。

良久,他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每月经手军饷转运,三千精兵押运,途经黑岭十二寨,盗匪横行,人心难测。我需要一种酒——喝了能让人闭嘴,能让人忘痛,能让人赴死也不吭一声。”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这酒,叫什么名字?”

“孟婆醉。”李玄答。

“好。”秦烈点头,“我要三十坛,每月初七,准时送到雁门关外接应点。你能供,我就保你这天牢——”他冷冷扫了一圈四周,“不被摘牌。”

空气一滞。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也是生死绑定。

一旦答应,便是将天牢酿酒之事,直接绑上军需战备的战车。

朝廷纵然想查,也得掂量三分——谁敢动军粮通道?

但风险同样致命。若酒出问题,便是动摇军心,株连九族的大罪。

李玄却笑了。

他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推至案前:“将军要采办,可以。但请签这份‘民间物资采办契约’,走明路,盖官印,列明细。”

秦烈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小子!懂规矩!不怕我拿了酒翻脸不认人?”

“将军若真想毁约,”李玄淡然道,“刚才进门时,拔刀就能杀了我。何必听我说完?”

笑声戛然而止。

秦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提笔落印,干脆利落。

契约到手那一刻,李玄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当夜,陈婆子便从军营暗渠带回第一批赤霞藤——整整三大筐,裹在军用麻布之中,打着“药材补给”旗号,畅通无阻穿过城门。

封锁令?在军需名义面前,不过一张废纸。

然而李玄并未就此停步。

酒能通神,饭也能杀人。

第二日清晨,他调出系统界面,找到韩铁山的囚犯图鉴:

【姓名】:韩铁山

【身份】:前镇北军副将(冤案入狱)

【隐藏技能】:顶级军厨(S级)、野外生存大师(A级)

【备注】:擅长以简陋食材烹制高热量、高士气餐食,曾为五千边军连熬七日肉糜汤而不重样

李玄嘴角微扬,发布任务:

【制作改良版断头饭套餐(去血腥味,增回味)】

【奖励】:减免一日劳役 + 精盐十两 + 香料包一份

【失败惩罚】:无(但系统提示:该囚犯满意度-10)

“老子炖的是送死饭,不是宴席!”韩铁山看到任务时差点把碗摔了,“你还想搞成酒楼招牌?笑话!”

“没人说要笑。”李玄靠在牢门边,慢悠悠道,“但你想过没有?一个快死的人,最后吃的一顿饭,要是香到让他后悔求生……那才是真正的‘断头饭’。”

韩铁山一怔。

李玄继续:“你当年带兵,不也常说‘一口热饭,胜过千句军令’?现在,你有机会让全京城的人都记住你的手艺——哪怕他们一辈子都不想来这儿吃饭。”

老将军沉默良久,终于转身走进灶房。

三日后。

东牢香气弥漫,整条监道囚犯扒着栏杆张望。

一碗红烧牛肉配糙米饭,静静摆在李玄面前。

肉炖得酥烂,油光发亮,入口即化;糙米混着野菌与腊骨汤熬煮,香气扑鼻却不腻人。

最妙的是,一丝血腥气都无,反倒透出几分家常暖意。

“怎么样?”韩铁山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李玄咽下最后一口,缓缓闭眼。

片刻后睁开,只说了三个字:“上线吧。”

就在当晚,一封神秘请帖悄然送抵城中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云裳阁。

收件人:柳七娘。

内容仅一行小字:

“十席,酉时三刻,持令入场。

酒未温,饭未熟,但‘忘忧’已备。”

而在天牢深处,李玄立于月下,望着新铸的青铜令模具,低声自语:

“饥饿营销?情感共鸣?”

他笑了笑,眼中寒光微闪。

“这才刚开始。”夜色如墨,云裳阁外车马喧阗。

朱漆大门紧闭,檐下悬挂的琉璃风铃在晚风中轻响,似有若无地飘出一缕幽香——不是熏香,而是从天牢深处运来的特制“断头饭”所散发的、经秘法锁住的温热气息。

十盏宫灯一字排开,映照着门前十道身影:皆是权贵子弟、富商巨贾,手握青铜令,神情肃然,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风月场,而是一场生死宴。

五十两银子一位,不退不换。

有人冷笑:“不过一碗牢饭,加杯酒,竟敢收半座宅子的钱?”

旁边人低语:“你可知前日刑部尚书之子,在醉仙楼喝了一杯冒牌‘孟婆醉’,当场抽搐吐血?如今全城伪酒尽数查封……这地方的东西,能随便吃?”

话音未落,门内丝竹骤起。

柳七娘一袭素白舞衣登台,眉眼冷艳,指尖拨动琵琶弦,一曲《斩情》缓缓流淌。

“刀光落处无悲声,一碗烟火祭残生。”

歌声未尽,第一碗断头饭已由囚犯出身的小太监模样的侍者端上席面——红烧牛肉油润不腻,糙米饭粒粒分明,香气如钩,直钻肺腑。

紧接着,那琥珀色的酒液被缓缓注入玉杯,一滴入喉,宾客双目微颤,似坠梦境。

有人忽然掩面哽咽:“我爹临刑前……没能吃上一口热饭……”

那一刻,没人再笑这是“牢狱残羹”。

他们吃的不是饭,是遗憾的弥补;饮的不是酒,是命运的倒带。

李玄藏身帘后,冷眼旁观。

他看见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面孔,在这一饭一酒之间卸下伪装,露出凡人该有的脆弱与悔恨。

饥饿营销只是表象,真正让人趋之若鹜的,是情感的缺口被填补。

它将成为传说,成为身份象征,成为京城新贵圈层的入场券。

而更妙的是——

柳七娘每演一曲,便提一句:“此酒此饭,出自天牢深处,非权不可得。”

她不说价,却让所有人明白:你能来,是你命好;你没请柬,是你不够格。

消息如野火燎原。

次日清晨,小豆子抱着一堆求购信跑进天牢:“头儿!东市米行掌柜愿出三百两买一张请帖!兵部某参军托人送来一对玉璧,只求尝一口断头饭!”

李玄翻着名单,嘴角微扬。

可就在这时,暗流涌动。

三更天,黑影潜行。

酒行会长杜万钧坐立难安三日,终是按捺不住。

“一个破牢头,竟敢抢我百年酒市江山?”他拍案怒吼,“给我砸了那招牌!让他知道,谁才是京城酒业的话事人!”

三名打手翻墙入巷,铁锤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直扑“静心茶室”匾额。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韩铁山早已奉命训练八名精壮囚犯,组成“值夜队”,轮值守夜,每人每日可得半两盐巴与一刻钟放风奖励。

对他们而言,这不只是待遇提升,更是尊严的重建。

“动手!”一声低喝,锤子刚举。

黑暗中猛地窜出数道人影,麻袋兜头罩下,棍棒无声落下。

三人连叫都未叫出,已被拖入夹道,捆成粽子般扔进水牢。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天光破晓,李玄亲自押人至府尹衙门前,当众打开麻袋,亮出三人腰间搜出的伪造官令:“诸位请看,酒行会执法队?呵,私闯朝廷监所,持假令欲毁公物,这是要造反吗?”

围观百姓哗然。

有人认出其中一人是杜万钧心腹,顿时议论四起。

更有御史台耳目悄然记下姓名,飞报上司。

审讯堂上,酷刑未施,一名打手便崩溃招供:

“是杜会长让我们仿制‘孟婆醉’!可怎么都调不出那股魂魄般的味道……后来他说,加点‘迷神菇’,喝了也能让人失神忘我……结果……结果真有人跳河了……我们用重金压下的……”

话音落地,朝堂震动。

御史台当即上本弹劾:“酒行会长杜万钧,制售伪劣烈酒,致人癫狂溺毙,其罪当诛!”

恰在此时,宫中急讯传来——

三皇子微服夜游,于街边摊档购得一瓶“孟婆醉”,饮后腹痛如绞,险些呕血。

圣谕雷霆而下:

“彻查伪酒源头,涉案者,满门待勘!”

消息传回天牢,李玄正站在静心茶室门口,望着对面酒行会大门缓缓挂起白幡。

风吹幡动,像极了送葬的挽歌。

他轻轻一笑,低声自语:

“你们怕我卖真酒,所以想毁我招牌……”

“可你们更怕别人卖假酒——因为那口锅,终究会砸在你们头上。”

阳光洒落,照在他脚边新开凿的酿酒坊地基上。

天牢商会的版图,不能再局限于几间茶室、几顿断头饭。

他要建酒窖、通漕渠、控渠道,把“孟婆醉”变成王朝血脉里的烈焰。

正当他召来小豆子,准备吩咐城南地块收购事宜时——

少年狂奔而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头儿!出事了!醉仙楼……有人喝咱们的酒……一个穿锦袍的公子,刚抬进去没多久,就开始吐血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