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20:42:30

夜色如墨,天牢深处却灯火未灭。

李玄站在静心茶室的廊下,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地契文书,正欲勾画城南新酿酒坊的布局图。

风从监道尽头吹来,带着一丝血腥与酒糟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他亲手缔造的“地下王朝”的味道。

可就在这时,脚步声急促如雷,小豆子像被火烧了尾巴的猫,一头撞进院门,脸色惨白如纸,连喘都喘不匀:“头儿!出大事了!醉仙楼……有人喝咱们的酒,吐血抽搐,人已经抬进太医院了!”

李玄手一抖,毛笔落地,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影,宛如将倾的山岳。

“谁?”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石面。

“是个穿锦袍的公子……据说是宗室远支……太医刚诊完,说……疑似剧毒入体,五脏逆冲,若非抢救及时,此刻怕是魂归地府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玄双眼微眯,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线索——昨日查封伪酒案才落定,杜万钧倒台不过三日,今日便有人在他“孟婆醉”上栽赃命案?

时间太巧,手法太狠,目标太准。

这不是意外。

是冲着他来的,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若这杯酒坐实为“毒杀皇亲”,哪怕他是九品小吏,也难逃满门抄斩之祸。

更别说天牢商会刚起步,根基未稳,一旦被定性为“谋逆器具”,别说生意,连骨头都要被碾成灰。

但他没有慌。

前世做社畜时,他见过太多背锅侠倒在领导一句轻飘飘的“你负责的项目出事了”。

他知道,危机最怕的不是严重,而是失控。

而现在,必须抢在刑部封锁消息、张贴缉拿令之前——找到源头,掐住命脉。

“传我令。”李玄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冬夜井水,“所有对外流出的‘孟婆醉’记录,立刻调出。每一坛、每一批、每一个经手人,查!尤其是边军渠道和中间商!”

小豆子一个激灵:“是!我这就去翻账房先生的流水簿!”

“还有,”李玄沉声补了一句,“把萧景和请来,就说……我需要他用鼻子救人。”

半个时辰后,地牢一间密室内。

残酒置于玉盏,泛着琥珀光泽,香气依旧醇厚悠长。

前朝尚书、天牢首席酿酒师萧景和佝偻着背走进来,银发斑驳,手指却稳如磐石。

他没说话,只轻轻俯身,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我的酒。”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三年陈基酒打底,加入赤霞藤汁与七味香露,火候控在辰时三刻熄焰……没错,是我亲手调配的第三十七坛‘孟婆醉·戍字批’。”

李玄心头稍松:“那中毒呢?”

萧景和再次低头,鼻翼微动,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他冷笑一声:“好毒的手段!此酒本身无毒,但被人注入了‘青蚨汁’——一种取自南疆毒蛉腹液的神经催吐剂,无色无味,遇酒精则活化,饮后三刻钟发作,令人剧烈呕吐、抽搐昏厥,状如中毒暴毙。”

他抬眼看向李玄:“这东西,不是随便能弄到的。幕后之人,要么有宫中医官背景,要么……早就在等这一天。”

李玄眸光一闪。

果然,是嫁祸。

真酒出自天牢,清清白白;但有人从边军采购链中截下一坛,暗中注毒,再通过第三方转卖给醉仙楼——既避开了直接关联,又能引爆舆论,把他架在火上烤。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可他们忘了——李玄手里不止有系统,还有人心。

“小豆子!”他一声低喝。

“在!”

“立刻去找柳七娘,我要她今夜放出三句话:第一,三皇子当日所饮并非伪酒,而是因体质特殊引发短暂昏厥,现已痊愈;第二,兵部侍郎昨夜连饮两杯,今晨已在朝会上奏本言事;第三,若有禁酒之举,便是寒了天下士人心。”

小豆子瞪大眼:“这……会不会太险?万一皇子真没醒……”

“他醒了。”李玄冷笑,“就算没醒,现在也得说醒了。舆论拖得一日,我们就多一日翻盘的机会。”

他又转向萧景和:“您能否出具一份‘辨酒书’?列明此酒配方、批次、调配人,并指认毒素来源?”

老酿酒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可以写。但这信,只能交给你信任的人递上去——否则,我这条老命,也撑不到明天日出。”

李玄深深看了他一眼:“您救的不只是我,是这天牢里所有想活出个人样的人。”

当夜,风云再起。

柳七娘登台云裳阁,一曲未尽,轻启朱唇:“诸位可知,昨夜那位昏厥的公子,其实是喝了街边摊贩兜售的‘孟婆醉仿品’?真正的‘戍字批’,目前仅供应军需及特许宾客,一瓶难求。”

话音落下,台下哗然。

紧接着,兵部侍郎府连夜发布告示:“本官日饮‘孟婆醉’一杯,精力旺盛,夜读不倦,愿为真酒作保。”

更有数名文坛名士联名上书礼部:“酒通情志,饮者自慎。若因奸人作祟而禁天下美酿,岂非因噎废食?”

朝野震动,民议沸腾。

原本一边倒的“毒酒论”开始出现裂痕。

御史台暂缓弹劾,刑部暂缓缉拿,只待进一步查验。

而李玄,则坐在天牢最深处的书房内,望着烛火摇曳,指尖轻敲桌面。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三日清晨,宫中传来圣旨——

“宣天牢牢头李玄,即刻入宫问话。”

门外金甲侍卫肃立,黄绸诏书高举。

李玄换上最干净的一身青衣,整了整袖口,缓步走出。

阳光刺眼。

他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气。

这一去,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是登顶的台阶。

当他踏入皇宫偏殿外的回廊时,忽见一人懒散倚柱,手中啃着一只梨子,汁水顺着指尖滴落,衣衫不整,眼神却清明如镜。

那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却不言语。

李玄脚步一顿。

他认得这张脸。

三皇子赵珩。

可对方没有召见之意,也没有起身相迎。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这酒……比我爹藏了三十年的西域葡萄酒还烈。”第三日,天光未亮,宫门已开。

李玄踏着晨雾走入皇城,脚下青石冷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一身素衣,无官帽、无佩饰,只背着手,走得不急不缓。

身后金甲侍卫如影随形,目光森然,仿佛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他按跪于地。

可他没跪。

偏殿外回廊曲折,雕梁画栋间透出森严气象。

他刚站定,忽觉斜风拂面,一缕梨香飘来。

抬眼望去,一人懒散倚柱,衣襟半敞,手里啃着半只梨子,汁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御阶之上,竟无人敢上前呵斥。

那人抬眸,目光如电。

——三皇子赵珩。

传闻此人浪荡不经,整日流连花街柳巷,醉卧平康坊,是宗室中最不受宠的一位。

可此刻他眼中清明透彻,哪有半分醉意?

李玄心念微动,却未行礼,反而淡淡开口:“殿下装晕装得挺像,就是吐得太急了。”

赵珩一怔。

“真中毒的人,五脏逆冲,胃气尽焚,怎会还留完整胃容物?”李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更何况,太医院报称‘疑似剧毒’,却无尸检图文、无毒理分析,仅凭一面之词便掀起轩然大波……这背后若没有推手,鬼都不信。”

空气凝滞了一瞬。

随即,赵珩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落檐角露珠。

“好胆识!”他扔掉梨核,拍掌而起,“本王微服去醉仙楼那晚,原只想尝尝你这‘孟婆醉’到底有多邪乎,结果刚抿一口就被人强行灌酒、按头呕吐,说是‘突发恶疾’送入太医署——我若不配合,怕是要当场被当成死人抬走!”

他盯着李玄,眼中精光暴涨:“所以我倒要看看,是谁能把一座天牢变成金窟,又是谁能在朝堂铁幕之下,悄无声息织出一张商网!”

李玄垂眸,嘴角微扬。

不是皇帝要审他,而是有人想借皇权之名,灭他根基。

而真正掌棋之人,早已潜伏其中,静观其变。

“所以……”赵珩踱步上前,声音压低,“你不怕吗?昨夜全城都在传,饮你酒者非死即疯,刑部已在拟缉拿文书,杜万钧的族亲已向大理寺递了状子,说你以牢狱为巢,炼制蛊毒,图谋不轨。”

李玄抬头,直视对方双眼:“怕?我前世被老板裁员时,连年终奖都没拿到,照样活得比他久。今生我靠手艺吃饭,靠人心立业,只要酒是真的,人是清白的,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能用‘孟婆醉’搭个遮雨棚。”

赵珩瞳孔微缩,继而深深看了他一眼,忽地转身击掌三声。

“取酒来!”

片刻后,一名内侍捧着一只紫檀木盒走出,掀盖取出一坛封泥完好的“孟婆醉·戍字批”,正是从天牢直送入宫的原装货。

赵珩亲自启封,斟满玉杯,举杯对着朝阳,轻嗅一口,唇角勾起。

“甘而不腻,醺而不乱,一杯入魂,万念俱消。”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此酒……朕赐名‘忘忧髓’!”

话音落地,四下皆惊。

随侍太监立刻高声宣诏:“三皇子口谕:天牢特供‘孟婆醉’正名为‘忘忧髓’,列为贡酒备选,准许公开售卖,百官可凭印信预约认购!”

消息如风雷炸裂,瞬间席卷九重宫阙。

宫门外守候的探子飞马奔出,街头巷尾茶肆酒馆顷刻沸腾。

有人惊呼:“真是贡酒级?”有人捶胸顿足:“早知该多囤两坛!”更有豪商当场开出千两白银求购一瓶,却被掌柜冷冷拒之门外:“抱歉,名单已排至三个月后。”

而在城南一处破败宅院中,杜万钧披头散发,蜷缩墙角,听着家仆哭诉:“老爷……铺子封了,账本抄了,连藏在地窖的假酒都被挖了出来……御史台查实您十年逃税、伪造官引、贿赂漕运官员……圣旨下来了,杖责八十,贬为庶民,永不录用啊!”

他双目赤红,嘶吼一声,撞墙而亡。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赵珩遣退左右,独留李玄于暖阁之内。

炉火噼啪,映照两人面容明暗交错。

“你可知,”赵珩缓缓道,“我为何非要亲自试这酒?”

李玄沉默。

“父皇近来夜不能寐,梦魇缠身,群医束手。太医院提议以镇神汤压制,可那药损元气,久服必痴。我遍寻民间奇方,听闻此酒饮后能使人暂离杂念,神游物外……便想试试,它能否成为一道‘药引’。”

他盯着李玄,意味深长:“而你,需要一个真正能护你的靠山。否则,今日之事,下次未必还有人替你挡刀。”

李玄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这不是一场危机,而是一场选拔。

皇子借“中毒”设局,看他是否临危不乱;借舆论风暴,测他是否有控盘之力;最后亲饮封名,既是赏赐,也是认盟。

系统提示悄然响起:

【叮!“孟婆醉”系列任务全部完成!】

【奖励:改造点×100,解锁新蓝图——【天牢雅集·多功能会所】(可融合茶艺、赌坊、情报交易所于一体)】

【恭喜宿主,监牢等级提升至Lv.3:“铜墙铁壁”阶段,新增夜间营业权限与贵宾密道建设功能】

他低头看着掌心,仿佛握住了命运的咽喉。

靠山?

我要做的,从来不是依附谁,而是让所有人——包括帝王——都离不开我的生意。

包括……皇帝的梦。

当他迈出宫门那一刻,阳光刺眼,照得长安街如镀金河。

忽然,街角阴影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陈婆子佝偻着身子,连连招手:“李牢头!不得了啦!兵部两位郎中为了争一瓶‘忘忧髓’,差点在尚书省门口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