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眼,长安街如一条镀金长河,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李玄站在宫门前的石阶上,青衣素袍未换,手中却仿佛握着一座正在崛起的城池。
身后,三皇子赵珩那一句“忘忧髓”,还在九重宫阙间回荡,像一记惊雷劈开了阴云密布的朝堂天幕。
而此刻,整座京城已为之癫狂。
“李牢头!不得了啦!”
街角阴影里,陈婆子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袖角,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却闪着市井中最敏锐的贪婪,“兵部两位郎中为了一瓶‘忘忧髓’,在茶馆差点动刀子!一个说他舅舅是尚书,该他先拿;另一个当场掀桌,嚷着要调边军亲卫来抢!最后还是差役出面才拉开……这酒,真成命根子了!”
李玄嘴角微扬,没说话。
大虞王朝风雨飘摇,官场腐烂如朽木,士人空谈礼法却无出路,武将戍边十年难升一级。
这些人白天戴着面具上朝,夜里却只想醉一次真实的梦。
而“忘忧髓”——这个名字本就是一种诱惑:你喝下的不是酒,是片刻自由。
可酒再烈,也得有地方醉。
他站在街头,脑海中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监牢等级】Lv.3 “铜墙铁壁”
【改造点】127(当前可用)
【新蓝图解锁】天牢雅集·多功能会所(需消耗30点 + 满足条件:接待三位三品以上官员)
“啧。”李玄轻笑一声,指尖在虚空中划过那行字,“不是卖酒,是卖体验。”
前世他做过高端会所项目策划,深知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产品本身,而是氛围、稀缺与身份认同。
如今这满城权贵争破头只为一瓶酒?
那就让他们不仅喝到,还要跪着进来喝。
回程路上,小豆子一路小跑跟在侧后,喘着气汇报:“头儿,消息放出去了!现在连国子监的老学究都托人递条子,说愿捐三年俸禄换一张‘雅集’入场券!还有几位夫人……咳,不方便明说,但意思是要穿囚服进去,最好能见您一面。”
李玄挑眉:“柳七娘那边呢?”
“早安排好了!”小豆子咧嘴一笑,“她说今晚就在云裳阁挂出‘限量三席·死囚最后一夜’的牌子,不报价,只收‘诚意’——比如某位大人前日弹劾漕运贪墨的底稿复印件,或者兵部某郎中私放边货运单的印信副本。”
“好得很。”李玄点头,“让她把门槛抬高些。我要的不是钱,是胆大的、缺觉的、心里有鬼的。”
三日后,东牢二号房。
原本关押轻罪官吏的牢房早已焕然一新。
铁栅栏依旧森然矗立,脚镣痕迹刻意保留于地砖之上,墙上甚至挂着褪色的“监规令”木匾。
但波斯地毯铺满了地面,蜀锦帷帐垂落如云,紫檀矮几上摆着琉璃灯盏,烛火摇曳,映出几分诡谲华美。
规则只有三条:
一、入席者须着褐衣囚服,不得佩饰;
二、禁带随从,违者取消资格;
三、饮前三叩首,谢“监规令”,方可落座。
消息一经传出,报名者竟达四十七人!
户部主事王慎之、大理寺评事崔文远、翰林院编修陆知秋——三人皆非高官,却出身清流,背景深厚,正是李玄精心筛选的目标客户。
夜幕降临,牢门缓缓开启。
三人穿着粗糙褐衣,脸上还带着强装的讥讽。
“装神弄鬼罢了,”王慎之低声嗤笑,“不过一顿饭,还真当自己是待斩之囚?”
话音未落,烛火骤灭。
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韩铁山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肩扛一口黑锅走入牢房。
他将热腾腾的“改良断头饭”一一摆上——糙米掺野菜,一碗腌萝卜,一块焦糊肉饼,唯有一杯温热的“忘忧髓”泛着琥珀光泽。
“吃吧。”韩铁山声音沙哑,“这是你们这辈子最真实的一顿饭。”
饭至半途,窗外忽传来幽咽歌声。
柳七娘倚在铁栏外,一袭素白衣裙,眸光似水,嗓音凄婉如泣:“……斩情不必刀,心死自成牢……君在朱门宴,我在奈何桥……”
那是《斩情》——一首早已失传的前朝怨曲。
三人酒意渐浓,冷汗却顺着额角滑落。
他们忽然发现,这牢房虽奢华,却让人无处可逃;那杯酒虽甘甜,却像直灌入心底最深的愧疚与恐惧。
王慎之想起自己曾默许账目造假,致灾民饿死;
崔文远忆起冤案定谳时闭眼签押;
陆知秋则痛悔当年为攀附权贵,出卖恩师……
终至酩酊,三人抱头痛哭,直至东方既白。
次日清晨,三人联名写下《天牢夜录》,仅三页纸,字字泣血:
“此非宴饮,乃照心镜。
一夜为囚,方知自由之价;
一杯入喉,始觉良知未泯。
天牢非地狱,反成净土。奇哉!叹哉!”
文书悄然流入东宫。
据说太子阅罢沉默良久,提笔朱批六字:
“奇地奇人,可资谈柄。”
而此时,李玄正坐在天牢深处的书房内,手中摩挲着那份《天牢夜录》副本,眼神幽深。
窗外,晨光初透。
天光未散,晨雾如纱,笼罩着东牢斑驳的高墙。
檐角铜铃轻响,仿佛昨夜那场“断头饭”上的啜泣仍未散尽。
李玄立于书房窗前,手中《天牢夜录》副本轻轻翻动,纸页沙沙作响,如同命运之轮悄然转动。
他指尖抚过太子朱批那六字——“奇地奇人,可资谈柄”。
嘴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
在大虞王朝,有些事不能明说,只能暗行;有些人不可直面,只能借势。
太子不动声色,三皇子高调捧场,朝堂两大势力竟都在无意中为他铺路?
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不是巧合。”李玄低声自语,“是欲望找到了出口。”
而他,正是那个掌灯的人。
小豆子蹑手蹑脚进来,怀里抱着一卷盖了兵部骑缝印的文书:“头儿,边军那边回话了!三千斤‘孟婆醉’订单已签,银两明日到账,指定要贴‘特供’火漆封条,说是镇北军副将韩铁山的老部下点名要喝这口‘断头滋味’。”
“呵。”李玄接过合同,目光扫过金额,眸光一闪,“五千两白银……够买半座城了。”
但这还不够。
酒能卖一时,权才能护一世。
他整了整衣襟,将《天牢夜录》与边军采购书并列放入紫檀木匣,踏出牢门,步履沉稳地走向刑狱司衙署。
——这一趟,他要去拿一块真正的“护身符”。
刑狱司新任提点大人姓周,名崇安,素有“铁面判官”之称,上任三日便斩了两名贪墨典吏,吓得全司上下噤若寒蝉。
传言他不近女色、不饮烈酒、不信鬼神,唯独信“规制”。
李玄知道,这种人最难搞,也最好搞。
难在你不能骗他,好在他讲规矩。
“卑职东牢代管李玄,参见提点大人。”
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稳如磐石,“今有一事陈请:天牢空置监舍甚多,囚犯亦有余力,卑职斗胆提议,开设‘劳改教化示范项目’,以酒坊、食肆、织坊等产业安置轻罪囚徒,所得利润,三成上缴司库,七成用于监牢修缮与囚犯奖赏。”
周崇安抬眼,冷光如刀:“荒唐!天牢乃惩戒之所,岂容商贾喧嚣?你这是要把监牢变成勾栏瓦舍?”
“大人明鉴。”李玄不慌不忙,打开木匣,双手呈上《天牢夜录》,“此乃三位清流官员亲笔所书,记述昨夜‘天牢雅集’全程。他们自愿着囚服、叩监规、饮忘忧,一夜之间,痛哭悔过,自称‘照心镜’。若此为勾栏,那满朝衮衮诸公,又有几人敢照?”
周崇安皱眉翻阅,脸色渐变。
当看到太子朱批六字时,他手指顿了顿。
“还有。”李玄再递边军合同,“这是镇北军后勤总管亲笔签署的采购文书,三千斤‘孟婆醉’,专供戍边将士。他们说——‘宁喝一口忘忧髓,不尝十年家乡味’。若朝廷禁此酒,怕是连军心都要动摇。”
空气凝滞片刻。
周崇安缓缓合上文书,盯着李玄良久,忽然道:“你很聪明,懂得借势。”
“卑职只是守规矩。”李玄低头,“项目若乱,您随时叫停。但若成了……刑狱司今年考评,可是有了一桩‘革新狱政、教化囚徒’的大功。”
沉默。
然后,一道轻飘飘的批复落下:
“准你试办两月。若无乱象,再议延期。”
李玄退出大堂,阳光刺目。
他没有笑,反而握紧了袖中拳头。
当晚,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叮!成就达成:接待三品以上官员×3】
【解锁蓝图:天牢雅集·多功能会所】
【消耗30改造点,是否立即改建?】
“改。”李玄毫不犹豫。
他选定西侧独栋牢房——原为死囚隔离区,阴森僻静,常年无人靠近,墙上还残留着前朝刺客用血写下的“冤”字。
正适合做最顶级的私密空间。
随着改造点扣除,蓝图展开:
- 墙体加厚竹筋泥层,隔音防窃听;
- 地砖下埋设机关暗门,紧急时可遁入密道;
- 独立送餐通道直达厨房,由指定囚犯操作,杜绝外人接触;
- 内设“黄泉引灯”机关阵,熄灯后自动浮现幽蓝火焰图腾,营造“冥府宴饮”氛围。
两炷香后,一座名为“黄泉阁”的顶级包厢赫然落成。
仅对“贡献值达标者”开放——或献情报,或捐金银,或让出权力缝隙中的一线便利。
消息尚未放出,预约名单竟已悄然排起。
而第一位登记者,竟是宫中太监总管的干儿子——小德子。
一个靠倒卖御膳点心、私藏龙袍边角料发家的小宦官,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内廷采办副总管,据说连贵妃的胭脂水粉都由他经手。
“他想来?”李玄听着小豆子汇报,眼神微眯,“一个太监,图什么?”
“听说……他梦见自己被砍头,醒来哭了一夜。”小豆子压低声音,“说只有喝了‘孟婆醉’、进了‘黄泉阁’,才能消灾避祸。”
李玄笑了。
原来,连太监也开始怕死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忽有脚步轻响,小豆子匆匆而来,神色紧张:“柳七娘派人送来的,说‘姐姐留下的东西,现在该给你了’。”
他递上一只绣囊,丝线缠金,隐约绣着一朵残莲。
李玄解开,取出半幅泛黄绢布。
甫一展开,瞳孔骤缩。
——竟是天牢地下结构图!
图中标注了七处未知密道、三条废弃水渠、一处疑似地宫入口,皆不在官方档案之中。
更诡异的是,部分通道走势与皇城地基重叠,仿佛这座监牢本就建在某种隐秘之上。
背面一行小字,墨迹苍老却锋利:
“姐姐说,你若想真正掌控这里,就得知道——
百年前,这座监牢本就是皇家秘库。”
李玄呼吸微滞。
脑海中电光石火闪过萧景和那一句闲谈:
“我父下狱前,说过‘地火未熄’……”
当时他还以为是隐喻国运将兴。
可现在……
他指尖缓缓抚过图纸边缘一处标记——那是一个倒置的鼎形符号,正位于“黄泉阁”地基之下。
“地火未熄……”他喃喃,“不是比喻。是真有火,在地底烧着。”
窗外月色如霜,冷冷洒在图纸之上,映得那些密道如血脉般蠕动。
李玄缓缓收起绢布,眼神沉入深渊。
而“黄泉阁”……或许不只是为了招待权贵。
更像是,一把即将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