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西山高尔夫球场。
深秋的北京,天空湛蓝高远,球场草地依然保持着鲜活的绿意。霍砚礼、季昀、周慕白和沈聿四人一组,算是难得都凑齐了。
季昀打出一杆,看着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在果岭附近,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然后他转身,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擦手,状似无意地问:“砚礼,你那位神秘太太……还没回国?”
霍砚礼正在调整握杆姿势,闻言动作没停:“没。”
“这都半个月了吧?”季昀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说,你们这婚结得……够诡异的。领证当天人就飞了,半个月没消息,转账的钱一分不动——你这老婆,有点意思啊。”
周慕白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我查过公开资料。宋知意,二十六岁,外交部翻译司高级翻译,精通多国语言,参与过多次重大外事活动和中东冲突地区斡旋。工作履历很漂亮,个人生活几乎空白。”
沈聿挥杆击球,动作标准流畅,球稳稳落在果岭上。他收回球杆,淡淡道:“至少不是花瓶。”
“岂止不是花瓶,”季昀来了兴致,“我听说啊,前几天外交部有个内部通报,表彰在中东某次紧急撤离行动中表现突出的个人。名单里就有宋知意。说是她当时在战地,不仅完成翻译任务,还协助医疗队救治伤员,最后一批撤离。”
他看向霍砚礼,眼神玩味:“你这老婆,胆子不小啊。枪林弹雨的,说去就去。”
霍砚礼终于挥出了那一杆。球飞得很远,但方向偏了,落入远处的沙坑。
他皱了皱眉,将球杆递给球童,接过水喝了一口,才平静地说:“那是她的工作。”
“工作?”季昀笑,“你见过几个外交部翻译需要上前线的?大多数不都是在会议室、宴会厅吗?她这工作性质,可不太一样。”
周慕白沉吟:“如果她真是这种性格和能力,那她对这场婚姻的态度……或许就说得通了。”
“怎么说?”季昀问。
“一个能在战火中保持冷静、协助救治伤员的人,心智必定极其坚韧。一个把职业理想放在如此高度的人,对世俗的物质和名分,可能真的不那么看重。”周慕白分析道,“她答应结婚,或许真的只是为了完成长辈遗愿。至于霍太太这个头衔能带来什么——她可能根本不在意,甚至觉得是累赘。”
沈聿点点头:“合理。所以她不联系,不动用那笔钱,不住霍家的房子——都是在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她不会利用这段婚姻获取任何额外利益。”
季昀摸着下巴:“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意思。那砚礼,你这五年之约,人家说不定比你还盼着到期呢。”
霍砚礼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击球点,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有意思?
是,确实有意思。
一个让他爷爷以死相逼、让整个圈子都在猜测的女人。
一个签完字就赶飞机、半个月不联系、十万块分文不动的女人。
一个在战火中穿梭、把职业理想看得比婚姻重要的女人。
霍砚礼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位法律上的妻子,除了一个名字和几段旁人转述的履历,几乎一无所知。
而她似乎也毫无兴趣让他了解。
这种完全失控、完全偏离预期的感觉,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一贯掌控一切的生活里。
不疼,但存在感鲜明。
球童已经将球从沙坑里摆好。霍砚礼握紧球杆,瞄准,挥杆。
这一次,球高高飞起,精准地落在果岭旗杆附近,缓缓滚向球洞。
“好球!”季昀鼓掌。
霍砚礼却没什么喜悦。他看着那个停在洞边的小白点,忽然想起民政局那天,她离开时挺直的背影。
干净,利落,毫无留恋。
“霍太太是谁?”
现在整个圈子都在问这个问题。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竟然也给不出答案。
这真他妈……有意思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