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0:44:42

杂物间的生活,比王富贵想的要麻烦一点。

麻烦不在于环境差,而在于那个新室友。

林小草这人,毛病太多。

早上五点,王富贵还在打呼噜,林小草就起来了。

这小子走路没声,跟猫似的。

但他会在那个破水桶边上折腾半小时。

洗脸、擦牙、还要用湿毛巾把身上露出来的皮肉都擦一遍。

王富贵有次半夜醒来,看见林小草正拿着一块抹布,跪在地上擦那块不到两平米的水泥地。

那地砖都被他擦得甚至能反光。

“兄弟,你是来打工的,还是来修仙的?”

王富贵坐在地铺上,一边穿那双磨损严重的解放鞋,一边吐槽。

空气里全是那种淡淡的奶香味,混着潮气,怪好闻的。

林小草没理他,只是把抹布洗得干干净净,挂在绳子上,拉得笔直,连个褶子都不许有。

做完这些,他才缩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哪怕现在是夏天。

王富贵摇摇头,扛起蛇皮袋出了门。

他不管闲事。

只要这小子不耽误他赚钱就行。

注塑车间的活儿重。

机器轰鸣,温度高达四十度。

工人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王富贵是搬运组的“单王”。

别人一次扛两包原料,一百斤,走得摇摇晃晃。

他一次扛四包,两百斤,健步如飞。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肉流下来,汇聚在下巴,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奇怪的事发生了。

往常这种重体力活区域,女工们是绕着走的。

嫌臭,嫌灰大。

但今天,几个检验科的女工,拿着报表在仓库门口晃悠了好几圈。

“哎,那个搬运工,力气真大。”

“身上好像没那股馊味儿……”

“看着挺精神的。”

女工们窃窃私语,眼神直往王富贵那被汗水浸透的背心上瞟。

王富贵感觉到了视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憨厚地冲她们笑了笑:“姐,让让,别蹭一身灰。”

这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加上那股随着热浪扑面而来的强烈雄性气息。

门口那几个女工脸“腾”地一下红了,捂着嘴跑开了。

“这厂里的女人,脸皮咋都这么薄?”

王富贵把原料往地上一砸,心里纳闷。

晚上下班。

王富贵路过食堂,犹豫了一下。

他摸了摸兜里皱巴巴的饭票。

今天干得多,工头多给了一张肉票。

他想起了杂物间那个瘦得像鬼一样的林小草。

那小子一天好像就吃两个馒头,连咸菜都舍不得买。

“算了,就当喂猫了。”

王富贵叹了口气,去窗口打了两个大肉包子,油汪汪的,皮薄馅大。

回到杂物间。

林小草正缩在床角发呆。

屋里没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光线。

“接着!”

王富贵把包子扔过去。

林小草手忙脚乱地接住,被烫得缩了一下手,但没舍得扔。

热气腾腾的肉香味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林小草喉咙动了动。

那是生理性的吞咽。

“吃吧,哥请你的。”

王富贵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坐在地铺上,拿起自己的馒头就咸菜。

林小草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那是警惕、渴望和感激交织的眼神。

最终,饥饿战胜了矜持。

他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太急了。

那口干面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咳!咳咳咳!”

林小草猛地掐住脖子,脸涨得通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身体剧烈抽搐,像是要背过气去。

“哎哟!慢点吃啊!”

王富贵吓了一跳,扔下馒头就冲过去。

他一步跨到床边,大手直接拍在林小草的后背上。

“顺顺气!顺顺气!”

手掌落下的瞬间。

王富贵愣住了。

手感不对。

隔着那件劣质的T恤,手掌下的背脊单薄得吓人。

骨头硌手。

但皮肤……软。

那种软,不是男人的那种松垮,而是一种细腻的、紧致的绵软。

而且,这身子抖得太厉害了。

不光是咳嗽,还有一种像是受惊小动物的颤栗。

更要命的是温度。

王富贵刚干完活,体温高,手掌滚烫。

林小草常年体寒,后背冰凉。

这一热一冷撞在一起。

林小草像是被烫到了灵魂,猛地挺直了腰背,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呜咽。

“唔……”

这声音软糯,带着水汽,钻进王富贵耳朵里,让他头皮一麻。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随着林小草剧烈的呼吸,喷了王富贵一脸。

这味道比平时浓烈十倍。

好闻得让人想咬一口。

王富贵下意识地收回手,搓了搓手指。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细腻的触感。

林小草终于把那口包子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满脸通红,眼角挂着泪珠,大口喘息着。

那双平时总是被刘海遮住的眼睛,此刻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又大,又亮,水汪汪的。

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像个老爷们?

这特么长得比陈芸那个厂花还俊俏!

“谢……谢谢。”

林小草声音沙哑,身体往后缩,直到背贴着墙。

他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看王富贵。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刚才那一巴掌,那个男人的热量顺着脊椎骨窜遍全身。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但也太……舒服了。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塞进了一个暖炉。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想要靠近那个热源。

王富贵回过神来,抓了抓头发,掩饰自己的失态。

“咳,那啥,喝口水。”

他把自己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以后吃饭慢点,没人跟你抢。”

王富贵坐回地铺,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真奇怪。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个“小兄弟”有点……媚?

“俺肯定是单身太久了。”

王富贵嘟囔了一句,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连公蚊子看着都眉清目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