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结实的胸膛,带着刚出浴的皂角香和腾腾水汽,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陈芸的鼻尖。
完了。
这是陈芸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她整个人都挂在了王富贵身上,高跟鞋的鞋跟一歪,身体失去了所有平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闪电般伸出,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了她身后的门框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王富贵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门框之间。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壁咚。
只是寻常男人做来是调情,而这个憨直的男人,纯粹是为了捞住一个快要摔倒的人。
陈芸的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木质门框,身前却是王富贵那高达三十八度的体温,灼热得惊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指。
她甚至能看清他胸膛上还未擦干的水珠,正顺着紧实的肌肉纹理缓缓滑落,没入看不见的深处。
那股味道。
比白天在车间里闻到的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洗去了汗水的咸湿,只剩下最原始、最干净,也最致命的雄性气息,混杂着水汽,兜头盖脸地将她淹没。
陈芸的膝盖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王富贵那条铁箍般的手臂才勉强站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陈主管,你咋了?这么晚跑俺这来,有事儿啊?”
王富贵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突然变得绵软的女人,一脸费解。
这女人身上好香,但软趴趴的,好像没长骨头。
撞坏了可咋办?会不会扣俺工资?俺那三千八的工资条还在兜里没捂热呢。俺的砖房,俺的媳妇本……
他心里一阵打鼓。
陈芸被他憨直的问话拉回了一丝神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想推开他,想维持自己身为质检主管的威严。
可身体不听使唤。
那股味道仿佛一剂猛药,让她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酥麻的电流。
“我……我……”她张了张嘴,吐出的字句破碎不堪,“我来看看……例行检查,看有没有……违规用电。”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
她的视线慌乱地飘移,不敢去看王富贵那双清澈又困惑的眼睛,最后落在他坚实的锁骨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暧昧和燥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持续发酵。
“咳!”
一声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从床铺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和明显的不耐烦。
陈芸浑身一激灵,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屋里还有人!
那个叫林小草的病秧子!
羞耻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居然在一个下属面前,和另一个员工做出如此亲密的姿态!
“让开!”
陈芸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在王富贵胸口上。
王富贵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陈芸抓住机会,矮身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因为慌乱而显得杂乱无章。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觉得背后那两道视线,一道是困惑,一道是冰冷,都让她芒刺在背。
王富贵挠了挠头,看着陈芸仓皇逃窜的背影,满心都是问号。
“这城里女人,咋回事儿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嘟囔着,转身关上了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亮着。
他看向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身影。
“小林,你刚才咳嗽,是嗓子不舒服?”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没有回答。
王富…算了,这小子脾气本来就怪。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准备拿起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水房搓洗。
咦?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床头。
“俺那件背心呢?”他记得很清楚,吃包子之前刚换下来,就随手搭在了床头铁栏杆上,上面还全是汗,正准备等会儿连着裤子一起洗。
怎么没了?
他弯腰在床底下找了找,也没有。
“奇怪了,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他纳闷地自言自语。
“被猫叼走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猫?”王富贵更糊涂了,“这破地方耗子都快饿死了,哪来的猫?”
他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了。一件旧背心而已,不值几个钱。丢了就丢了吧,明天去集市上再买一件新的。
赚钱盖房才是正经事。
……
三楼,302宿舍。
“咔哒。”
门被重重甩上,反锁的插销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芸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才夺路而逃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
脑海里全是那个滚烫的怀抱,那股霸道的味道,还有王富贵那双清澈见底的、带着一丝憨气的眼睛。
她慢慢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了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手提包上。
那只平日里用来装文件和化妆品的包,此刻却鼓囊囊的,仿佛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的手有些发颤,慢慢拉开拉链。
一件洗得发白、布料粗糙的旧背心,被她从包里掏了出来。
上面还残留着王富贵身上的余温,以及那股让她失魂落魄的浓烈汗味。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东西,让她刚才在那个男人面前,丢盔弃甲,丑态百出。
陈芸抓着那件背心,指节收紧。
她应该把它扔掉,扔得越远越好,彻底斩断这不该有的念想。
可是……
“唔……”
浓郁到极致的气息瞬间贯穿了她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种抓心挠肝的焦虑和空虚,被这股蛮横的气味瞬间填满、抚平。
浓郁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这一夜,她终于可以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