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16:10

第一节:绝境中的莲光

黑影逼近的脚步僵硬而拖沓,在寂静的山顶格外刺耳。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触手,缠绕上来,让林溪四肢发僵,呼吸骤停。小七在她肩上弓起身子,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琥珀金的眼瞳死死锁定目标。

“别慌!两个最低等的‘行尸傀’,被阴气驱动,动作慢,怕阳火!用我教你的那点暖流,集中在手上,别管什么净化,想着‘烧’它们!” 玄麒急促的指令在脑中炸开,它自己则一跃而下,挡在林溪身前,幼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凶悍气势,额心那簇暗金毛发隐隐发亮。

池边,林岳目睹妹妹遇险,目眦欲裂。槐树的暴动因他分神而加剧,数根粗如儿臂的枝条带着破风声狠狠抽来,树干上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出更浓的腐朽气。

“该死!”林岳牙关紧咬,眼中厉色一闪。他竟不再看那抽来的树枝,左手猛地将剩余两张银符全数拍在自己胸口膻中穴,右手桃木剑倒转,剑柄重重顿地!

“玄罡护体,神兵借法,急!”

他周身瞬间腾起一层薄薄的、却凝实无比的金色光罩。树枝抽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光剧烈摇晃,林岳脸色又白一分,嘴角渗出血丝,但他身形稳如磐石,借这一顿之力,左手捏诀,隔空朝着林溪方向疾点!

“炎阳,破!”

一点璀璨如烈日初升的金红火星,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越过数十米距离,精准地命中右侧那个即将触碰到林溪的黑影!

“嗤——!”

如同热油泼雪,那黑影胸口瞬间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燃烧着金色火焰,迅速蔓延。黑影发出无声的嘶嚎,动作顿止,整个身躯在金焰中扭曲、萎缩,转眼化为一小撮灰烬,被夜风吹散。

但左侧的黑影已然扑到!它枯爪般的手抓向林溪面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啊!”林溪尖叫一声,恐惧压倒一切,但玄麒的吼声和哥哥那点火星带来的勇气,让她在最后一刻遵从了本能——不是逃跑,而是将右手猛地向前推出!

掌心,那点微弱的、源自胎记的温润暖流,被她强烈的“驱散”、“毁灭”意念催动,性质陡然变得灼热!

“噗!”

她的掌心并未冒出火焰,却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近乎白色的光晕荡漾开来,与黑影抓来的爪子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黑影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滚烫的墙壁。它抓来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如同被泼了强酸,迅速消融、汽化!痛苦似乎超越了这低级傀偶的承受极限,它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啸,剩下的身躯踉跄后退,身上冒出缕缕黑烟。

“好机会!”小七(玄麒)化作一道银灰闪电,猛地窜起,爪子狠狠拍在黑影心口——那里隐约有一点暗绿色的幽光闪烁,是它的核心!

“喵!”(破!)

猫爪拍中绿光,那点幽光应声而碎。黑影彻底僵住,随即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塌塌地委顿在地,迅速干瘪风化,也成了一地黑灰。

危机暂解,林溪脱力般后退几步,背靠一棵小树才没摔倒,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小七落回她脚边,急促喘息,显然刚才那一下也耗力不小。

“溪溪!”林岳的喊声传来,带着焦急与如释重负。他那边,依靠着“玄罡护体”硬抗了槐树枝条数次抽击,光罩已黯淡如风中残烛,但他终于抓住槐树因黑影覆灭而气息微乱的刹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红光暴涨!

“乾坤借法,血为引,符为凭,封!”

他暴喝一声,将桃木剑狠狠插入脚下地面早已用步法勾勒出的光纹核心!所有悬浮的、黯淡的符纸瞬间燃烧,化为一道道血色锁链虚影,顺着树干上那些暗红纹路疯狂缠绕、收紧!

“咯啦啦……”古槐树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树身剧烈震颤,枝叶狂舞如魔。树干上的暗红光芒被血色锁链死死压制,明灭不定,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沉闷的轰鸣,彻底黯淡下去,所有异动戛然而止。

狂风骤歇,池水复平。山顶恢复了死寂,只有浓烈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焦糊气弥漫。

林岳拔出桃木剑,身形晃了晃,以剑拄地才站稳。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胸前衣襟上有点点血迹(自己的和精血),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第一时间看向林溪。

林溪也看着他,兄妹二人隔着几十米距离,在弥漫的尘埃与未散的肃杀中对视。一个满身伤痕,道袍染血;一个惊魂未定,掌心灼痛。

沉默,只有夜风穿过重新安静下来的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第二节:摊牌与告诫

回到后街小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林岳一言不发,先是仔细检查了林溪全身上下,尤其关注她那只微微红肿、皮肤下隐有淡金纹路流转的右手掌心,又看了看她肩胛位置(胎记此刻温热明显)。他的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小七早已跳回林溪肩膀,装作普通受惊猫咪,瑟瑟发抖(演技浮夸),实则琥珀金眼偷偷观察林岳。

“去我房间。”林岳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沙哑疲惫。

堂屋,油灯点燃。昏黄的光线下,林岳处理着自己手臂上被树枝刮出的伤口,手法娴熟。林溪局促地坐在对面,掌心被哥哥敷上一种清凉刺鼻的绿色药膏,疼痛大减。

“那棵树,”林岳打破沉默,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叫‘阴槐’,是南城这片地界最大的‘漏眼’。建校时风水师或许看出问题,用堆山造湖的‘聚阳锁阴’大局将它镇在核心,又以这棵本身就聚阴的百年古槐为‘眼’,设下双重封印——山湖大局锁住地脉阴气,古槐作为泄压口和封印容器。本是高明手笔,但年深日久,地气淤积,外部干扰,封印早已松动。里面封着的,不仅是地底阴煞,更有历年积累的枉死怨魂,甚至可能……有更麻烦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林溪:“我奉师命下山,首要任务便是巡查并加固此类因灵气复苏而可能松动的古封印。翠微山这个,是附近最凶险的一处。每晚子时阴气最盛时加固,寅时阳气初升时收功,方能勉强维持。”

“灵气复苏?”林溪捕捉到这个词。

“嗯。近几十年,天地间某些‘气’在缓慢变化,常人难以察觉,但对我们这类修行者,以及对那些阴秽之物而言,感知明显。许多沉寂的东西,开始躁动。”林岳简单解释,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现在,说说你。溪溪,你手上这股力量,怎么回事?还有这只猫——”他目光扫向假装舔爪子的小七,“它是什么?”

林溪心脏一紧,掌心下意识握拢。她瞥见小七的尾巴尖不易察觉地绷直了。

“照实说……部分。” 玄麒的声音在她脑中飞快响起,“别提神女、碎片、归墟!就说……天生体质特殊,能感应到一些东西,掌心能发热驱邪!这猫是……是你在古镇捡的,有灵性,能预警!别的,一问三不知!”

林溪定了定神,按照玄麒的“剧本”,结合部分事实,低声开口:“哥……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从小我就偶尔做怪梦,有时候能感觉到一些……冷飕飕的、不舒服的东西。上次巴士出事,还有今晚,我一着急,手心就会发热……好像能稍微挡一下那些不好的东西。这小七……是我在来南城路上那个古镇捡的,它好像挺有灵性,刚才还帮我……”

她说的半真半假,神情忐忑。林岳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她脸上和掌心之间游移,又深深看了一眼小七。小七适时地“喵”了一声,眼神“纯良无辜”。

良久,林岳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更浓。“‘净灵体’……或者说类似的特异体质吗?师父提过,世间偶有生而通灵、身怀异禀之人,只是万中无一。没想到……”他苦笑一下,“竟然是我妹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渐亮的天色,背影挺拔却孤峭。“溪溪,你听好。拥有这种体质,在如今这世道,是福,更是祸。福在于你能见常人所不能见,或许有自保之能;祸在于……你本身,对那些阴暗之物,以及……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就是最诱人的‘宝物’、‘鼎炉’或者‘钥匙’。”

他转过身,目光沉凝如渊:“今晚那两只‘行尸傀’,绝非自然生成,明显是被人驱使,来探查甚至破坏封印的。它们攻击你,未必是偶然。你的体质一旦暴露,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更多,更凶险。”

林溪脸色发白:“哥,你是说……有人盯上我了?和这棵树有关?”

“树只是棋子。”林岳走回桌前,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根系图,“南城地下的‘麻烦’,盘根错节。这阴槐是重要节点,但绝非唯一。有人想松动甚至解开这些封印,释放里面的东西,搅乱一地气运,从中渔利。驱使傀偶的,很可能就是其中一方势力。你今晚出现在那里,恰好暴露了你的特殊,他们绝不会放过这条线索。”

“啧,你哥虽然知道的没我多,但判断力还行。” 玄麒暗自嘀咕,“‘根系’……他这个词用得倒挺准,虽然意思可能不一样。”

“那我该怎么办?”林溪感到一阵寒意。

“两条路。”林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立刻送你回爸妈身边,请师门长辈出手,彻底封印或掩盖你的体质,让你做个普通人,但此法未必完全保险,且可能损你根基。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跟我学。学如何控制、运用、隐藏你的力量,学如何辨识危险,学如何在这越来越不太平的世界里,有尊严、有能力地活下去,并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盯着林溪的眼睛:“这条路,苦,累,危险,枯燥,可能一辈子都要与阴霾诡秘为伴。你选哪个?”

林溪几乎没有犹豫。回望过去的平凡?那场雨夜的巴士、掌心灼热的力量、哥哥浴血封树的背影、小七眼中神秘的金芒……一切都已不同。她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真相就在前方,力量就在手中,逃避只会让危险在无知中降临。

“我选第二条路。”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哥,我跟你学。”

林岳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种沉重的责任。他点了点头:“好。从明天开始。现在,去休息。天亮后,一切照常,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夜之事,包括爸妈。”

第三节:玄门初课与“小七老师”

林溪的“特训”,在一种紧张而规律的节奏中展开了。

清晨(寅时至辰时,3-9点): 林溪的闹钟比军训还早。天未亮,她就被林岳叫起,在清冷的小院中开始基础功课。

1. 站桩:并非武术马步,而是一种名为“抱元桩”的静功。要求身正、体松、意静,呼吸绵长,感知自身气息流转。最初十分钟都难熬,腿抖身晃,思绪纷飞。林岳会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纠正姿势,或讲解要点:“站桩不是罚站,是让身体这台精密的‘仪器’恢复出厂设置,排除杂波,联通天地。”

2. 吐纳:配合桩功,学习特定的呼吸法门——“三才吐纳术”。吸时,意念引清气自头顶百会、双手劳宫、双脚涌泉而入;呼时,浊气自周身毛孔缓缓排出。要求极慢、极细、极匀。林溪常觉得憋气或头晕,进展缓慢。

3. 诵经:不是佛经道藏,而是林岳师门传承的《清静篇》、《守一歌》等基础心法口诀。要求不求解其深意,只求在诵读中宁心静气,培养“道韵”。

· 小七吐槽:“效率太低!你们人间的法门就是麻烦!要按我的法子,直接引动你胎记里的本源之力冲刷经脉,虽然疼点,但快啊!” (被林溪严词拒绝,怕被哥哥发现。)

白天:林溪照常上课,但书包里多了几样东西——林岳给的静心符(助她课堂上集中精神,抵抗因体质敏感可能受到的杂乱气息干扰)、一本手抄的《常见阴煞邪祟图解及应对概要》(图文并茂,堪比恐怖漫画,要求熟记)、以及伪装成保温杯的特制甘草金银花茶(清热宁神,缓解初学修炼可能的内火)。

傍晚至入夜:完成课业后,是理论和实践课。

1. 理论:林岳会系统讲解修行基础知识——气的概念、阴阳五行、常见符箓、阵法原理、妖鬼精怪分类、风水煞气辨识等。他讲解清晰,引经据典,但态度严谨,要求林溪必须理解透彻,常冷不丁提问。

2. 实践:

· 画符:从最基础的“安宅符”、“净衣符”开始。林溪才发现,画符绝非描红,需凝神静气,以自身微末之气引动朱砂、符纸中的灵性,一笔一划皆有讲究,错一丝则符废。她浪费了无数黄纸,最初的成功率惨不忍睹。

· 辨气:林岳会带她在大学城不同地方走动,教她如何开启“灵觉”,观察环境中的“气”。寻常之地,气呈淡白或无色流动;人多热闹处,气混杂斑斓(人气、欲念气);医院、老宅、某些路口,则可能看到灰、黑、暗红等不祥之气。林溪的“净灵体”在这方面有先天优势,感知敏锐,但初期常被杂乱信息冲击得头晕恶心。

· 体术:一套名为“游身八式”的导引术,动作缓慢柔和,旨在活络气血,强健体魄,为将来可能需要的激烈对抗打基础。

· 小七加练:趁林岳不注意,小七会偷偷给林溪“开小灶”。

“你哥教的是大道,稳扎稳打,但太慢!对付刚才那种灰气(低级瘴气),何必那么麻烦?你感知到了吧?用你手心那点热流,想象成小刷子,轻轻‘扫’过去!对,就这样!省时省力!”

“画符?嗤……线条是死的,心意是活的。你感受符纸和朱砂的‘呼吸’,别死记图形,让你那点暖流顺着笔尖‘流’进去!不是灌!是流!像小溪浇水!”

玄麒的方法往往剑走偏锋,粗暴直接,但偶尔确有其效,只是常把林溪累得够呛,也多次差点被林岳察觉(小七的伪装和反侦察能力似乎很高)。

深夜:林溪需打坐入定,回顾一日所学,温养气息。林岳则依然会在子时前往翠微山加固封印——现在有时会让林溪远远跟随观摩,但不许靠近,更不许出手。林溪亲眼见过两次又有黑影或模糊的鬼影在附近徘徊,被林岳以更凌厉的手段清除。她逐渐明白,哥哥每夜的守护,承担着多大的压力和风险。

日子在汗水和专注中流逝。林溪的生活被填满,疲惫不堪,掌心磨出了薄茧,但对世界的感知却日渐清晰。她能“看”到室友身上因熬夜带来的灰败气,能感觉到某些教室角落残留的滞涩感,甚至能隐隐察觉小七偶尔流露出的、远超普通猫咪的凝练“灵光”。她画出的“安宅符”终于能稳定地让符纸微微发热,贴在床头,她夜晚的梦境都安稳了许多。

第四节:初涉任务——老宅阴婴

大约一个多月后,林岳首次提出了“实践任务”。

“学校后街,第三条巷子最里面,那栋长期闲置的老宅,知道吗?”晚饭时,林岳忽然开口。

林溪点头。那宅子她路过几次,青砖黑瓦,门窗紧闭,院墙很高,爬山虎枯死大半,透着股荒凉气。她开启灵觉看过,宅子上空笼着一层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铅灰色阴霾,尤其是西厢房位置,颜色更深。

“宅主是位退休老教师,姓吴。儿子儿媳在国外,独居。三个月前开始,老人夜夜噩梦,总听到婴儿啼哭,身体每况愈下。去医院查不出问题,怀疑家里‘不干净’,辗转托人找到了我。”林岳语气平静,“情况我探查过,不算严重,但适合你练手。明晚我带你去,你为主,我从旁压阵。解决它,或者至少弄清楚根源。”

林溪心脏猛地一跳,既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我……为主?”

“嗯。理论学了不少,该见见真章了。记住,我们的首要原则是查明因果,化解执念,非必要不灭杀。很多时候,作祟的‘东西’,本身也是可怜者。”林岳叮嘱,“晚上准备一下,带上我给你的东西。”

“机会来了!” 小七比林溪还兴奋,在她脑子里蹦跶,“这种小场面,正好检验你这一个多月的成果!记住我教你的,感知要细,下手要准,跑得要快……呃,最后一条你哥可能不赞成。”

当晚,林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叠成功率勉强过半的各类基础符箓(安宅、静心、破瘴)、一小瓶特制柚子叶无根水(辅助开眼、净化)、一把桃木短匕(林岳给的,开过光)、以及脖子上挂着的、内含小七本体的石珠(最大底牌)。

次日黄昏,林溪跟着林岳,敲响了吴老师家的门。

老人开门,六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印堂发黑,身上缠绕着明显的灰败病气。看到林岳,如同见到救星。

宅子内部比外面更显阴冷陈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的奶腥气。林溪开启灵觉,立刻看到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气息,从宅子各处,尤其是西厢房方向飘散出来。

林岳与吴老师交谈,安抚情绪,询问细节。林溪则按照事先计划,开始在宅中“探查”。她手捏静心符,努力平复紧张,调动这一个月训练的成果,仔细感知气息流动。

奶腥味和阴气的源头,最终指向西厢房一个锁着的旧衣柜。柜子样式很老,红漆斑驳。林溪靠近时,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婴儿啜泣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哀伤。同时,她感到自己肩胛下的胎记微微发热,掌心也传来熟悉的温热感——那是净莲之力对阴秽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里。”林溪低声对跟进来的林岳说。

林岳点头,示意她继续。

林溪深吸一口气,按照哥哥教的步骤,先在西厢房门窗贴上安宅符,隔绝内外气息。然后,她取出柚子叶水,抹在自己和林岳的眼皮上(辅助,她其实已能看见)。接着,她手持桃木短匕,另一手捏着一张“破瘴符”,走到衣柜前。

“我是来帮你的,没有恶意。”她轻声对着衣柜说,尽量让声音平和,“出来谈谈好吗?或者,告诉我你的委屈。”

衣柜里的啜泣声停了片刻,随即变得更加尖锐凄厉!同时,一股更浓的灰黑阴气从柜门缝隙涌出,带着寒意直扑林溪面门!

林溪早有准备,不退反进,手中破瘴符向前一拍!

“散!”

符纸贴上空处,无火自燃,爆开一小团淡金色的光芒,将涌来的阴气驱散大半。但衣柜猛地一震,柜门“砰”地弹开一道缝,一只青白色、布满暗红血丝的小手,猛地从里面伸出,抓向林溪手腕!

冰冷刺骨!林溪手腕一麻,桃木匕差点脱手。她强忍惊惧,另一只手迅速将早就准备好的、沾了自己一丝微弱暖流的静心符,贴在了那只小手上!

“安息吧……”

静心符光芒微闪,那青白小手触电般缩回,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迷茫的呜咽。趁此机会,林溪看清了衣柜里的情形——没有什么实体婴儿,只有一团蜷缩在旧衣物中的、模糊的、由灰黑怨气构成的婴灵虚影,它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破旧的拨浪鼓。

执念之物!林溪瞬间明悟。

她没有再用攻击性手段,而是继续轻声安抚,同时小心地、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抓婴灵,而是试图去触碰那个拨浪鼓。

“这个……对你很重要吧?能告诉我,关于它的事吗?”

或许是静心符起了作用,或许是林溪身上净莲之力带来的微妙亲和感(对纯净执念有一定安抚),又或许是林溪温和的态度,那婴灵的戾气稍减,虚影微微颤动,一段破碎、悲伤的画面,如同涟漪般传入林溪的感知:

许多年前……一个年轻的女人(模样模糊),慌乱地将一个襁褓(气息微弱)塞进这个衣柜,低声哭泣着说“对不起”、“妈妈没办法”,然后锁上门离去……襁褓中的婴孩在黑暗、饥饿、孤独中渐渐失去生机……唯一的陪伴和念想,是手中这个粗糙的拨浪鼓……

怨念源于被遗弃的恐惧、孤独与不解。

林溪感到鼻尖一酸。她转头看向门外的吴老师,老人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老泪纵横,喃喃道:“那柜子……是我那早逝的妹妹……当年未婚先孕,孩子没留住……她自己后来也……造孽啊……”

因果明了。这婴灵并非主动害人,只是执念未消,残留的怨气本能地吸取宅中活人(尤其是年老体衰的吴老师)的生气,导致异状。

接下来便是化解。林岳出面,以吴老师直系亲属的血脉为引,配合往生咒文,林溪则用自己那点微薄的净化暖流,小心地涤荡婴灵身上的怨气黑丝,最后将那承载执念的破旧拨浪鼓,在特定仪式下焚化。

随着拨浪鼓化为灰烬,那团婴灵虚影渐渐变得透明、平静,最后对林溪(她身上的净化气息让它感到舒适)和吴老师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宅中萦绕的阴冷和奶腥气也随之散去。

吴老师顿感浑身一轻,多日的胸闷头痛缓解大半,对林岳林溪千恩万谢。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林溪默默走着,心中五味杂陈。首次实战,紧张、失误(被抓手)、同情、疲惫,还有最后一丝成功的淡淡欣慰。

“做得不错。”走在前面的林岳,头也不回地说,“临场应对尚可,最后选择化解而非强行驱散,心性及格。但符箓运用生疏,近身应对失措,还需苦练。”

典型的林岳式评价——肯定一点,指出一堆不足。但林溪却抿嘴笑了,她知道,这已是哥哥难得的夸奖。

小七趴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马马虎虎吧,比我当年第一次……咳,总之,路还长着呢。不过,那个拨浪鼓上的残留气息……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闻’过……” 它陷入沉思。

林溪没有在意小七的嘀咕。她抬头,看着城市上空稀疏的星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净化婴灵时的那点温暖。她知道,今夜只是一个开始。翠微山的阴槐、神秘的根系势力、自己特殊的体质、哥哥背负的任务、小七的真实来历……前方还有无数谜团和挑战。

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坚定。有了力量,才能保护,才能探寻,才能在这渐渐显露真实面目的世界里,走得更远。

她加快脚步,跟上哥哥沉默却坚实的背影。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只银灰色的小猫轻盈地跃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