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拨浪鼓的余音
吴家老宅的婴灵事件后,林溪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常态”——清晨的站桩吐纳,白天的校园课程,傍晚的理论与实践。只是,课程表上悄然增加了“实战复盘”与“任务后总结”。
那枚被焚化的拨浪鼓残灰,林岳并未丢弃,而是用一张符纸仔细包好,带回了小院。
“器物沾染执念,历经怨气浸染,其灰烬有时会留下特殊的‘痕迹’。”林岳将符纸包摊开在堂屋的方桌上,指尖凝聚一丝微光,轻点灰烬。灰烬无风自动,浮现出极其淡薄、杂乱无章的暗色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地图。“怨气已散,但这灰烬中残留的‘载体’信息,或许能揭示它被怨气沾染前的来源,甚至……指向滋养这份怨气的环境。”
林溪凑近观察,她能感觉到灰烬散发着微弱的、冰凉的不协调感。小七也从她肩头跳上桌沿,琥珀金的猫眼眯起,鼻尖轻轻抽动。
“不是普通的木头和皮……这鼓面,浸过一种很淡的……‘养魂藤’汁液。虽然被怨气污染覆盖了,但这股子阴冷的‘滋养’味儿,瞒不过我。” 玄麒的声音在林溪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冷意,“养魂藤可不是人间常见的东西,多长在极阴之地,或被人刻意培育,用来稳固残魂、滋养阴灵。一个普通人家孩子的玩具,不该沾上这个。”
林岳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眉头紧锁:“养魂藤?难道这婴灵的执念能留存至今,不仅是自身怨气,还有外力……‘喂养’?”他看向林溪,“溪溪,你净化它时,可曾感觉到怨气之外,有无其他‘支撑’?”
林溪回想当时情景,婴灵的怨气黑丝被她暖流涤荡时,确实感觉有些“韧性”,仿佛根系扎在更深的地方。她点点头,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不希望这些残念彻底消散,在利用它们?”林溪得出一个让她心头发凉的结论。
林岳沉默片刻,收起符纸包:“此事暂时记下。南城地下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浑。婴灵事件可能并非孤立,而是某个更大图景的一角。溪溪,日后执行任务,除了化解眼前执念,更需留意背后是否有人为痕迹。记住,人心之恶,有时比鬼祟更防不胜防。”
这次谈话,为林溪的“实习”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她开始明白,哥哥所面对的,不仅仅是自然滋生的阴邪,更有隐藏在幕后的、有组织的黑手。
第二节:风雨夜归人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周后,一个雨夜,林岳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来电者是南城近郊一处新建高档别墅区的物业经理,声音惊恐万分。
“林师傅!救命啊!7号别墅的周先生……他、他像是中邪了!力大无穷,见人就打,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还我宅基’、‘压得我好疼’!我们好几个保安都按不住,还被他伤了!报警了,但警察来了也束手无策,说可能是精神病,可周先生平时很正常啊!我们想起您之前留的名片……”
林岳挂断电话,看向正在默画符箓的林溪:“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这次情况可能比较棘手,你全程跟紧我,以观察和辅助为主,非我允许,不得擅自出手。”
别墅区位于南城西山脚下,背山面水,风景极佳,但林溪一下车,开启灵觉,就感到一阵不适。整个别墅区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但均匀的土黄色煞气,如同污浊的雾气。而7号别墅所在位置,煞气尤为浓重,颜色更深,几乎呈褐黄色,其中还夹杂着丝丝躁动的暗红。
“地煞冲关,兼有血怨。”林岳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判断,“这片地方,以前恐怕不太平。”
通过吓得脸色发白的物业经理之口,他们了解到,7号别墅业主周先生是位成功的商人,入住不到半年。别墅是开发商统一建造的,周先生购入的是二手毛坯,自己装修。问题就出在装修上——为了扩建地下室,周先生私自向下多挖了近两米!
“我们劝阻过,说可能影响地基,但周先生坚持……”经理哭丧着脸。
此刻,7号别墅外围拉着警戒线,几名警察和物业人员守在远处,别墅内不断传来砸东西的巨响和野兽般的嘶吼。窗户玻璃碎了几块,里面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狂暴的人影在晃动。
林岳让林溪在自己身后,他先是在别墅外围快速走了一圈,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他停在后院新开挖痕迹明显的地基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又用指尖捻开,脸色微沉。
“果然。下面原先恐怕是乱葬坑,而且年代不浅,尸骨未迁。强行挖穿封土,惊扰了地下的东西,煞气上涌。更麻烦的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别墅,“这煞气里裹挟的怨念非同一般,带有血光,下面埋的恐怕不是善终之人,甚至可能有刑杀之魂。周先生命格不硬,又恰逢运势低潮,直接被冲了体。”
“那怎么办?”林溪看着那煞气冲天的别墅,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狂暴气息,手心微微出汗。
“先得把他弄出来,断了煞气持续灌体的源头。然后设法安抚地下怨魂,最后重新封镇地穴。”林岳从青布包袱里取出几样新东西:一截黑沉沉的、带着雷击痕迹的桃木棍(比之前的短剑更长),数张紫底银纹的雷符,还有一小包气味刺鼻的赤硝粉。
“你拿好这个,”他将一面巴掌大小、刻着八卦图案的铜镜塞给林溪,“站到别墅正门三点钟方向,离门五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我没喊你,就举着镜子,对着大门方向,默念我教你的《净心咒》。这镜子能反射部分煞气,稳住你周围的气场,也能让我知道你那边情况。”
他又将几张“护身符”和“定神符”拍在林溪身上。“如果……如果有什么东西朝你冲来,先用定神符挡,挡不住就催动你手心的力量注入镜子照它,然后立刻向我靠拢,明白吗?”
林溪用力点头,握紧冰冷的铜镜,感到肩头小七的爪子也微微收紧。
林岳深吸一口气,将赤硝粉均匀撒在别墅大门门槛和周围窗台,然后手持雷击桃木棍,咬破食指,以血在棍身迅速画下一个繁复的符文。符文亮起血光,隐有雷音嗡鸣。他抬脚,并未踹门,而是将一张紫雷符贴在门上,低喝:“雷部真形,破邪显正,开!”
“咔嚓!”一声轻响,门锁自内部崩坏,厚重的大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更浓烈的褐黄煞气混合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出!
林岳身影一闪,如猎豹般蹿入黑暗之中。紧接着,别墅内便传来周先生野兽般的咆哮、家具碎裂的巨响,以及桃木棍破风的呼啸和林岳沉稳的敕令声:“五星镇彩,光照玄冥……缚!”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黑洞洞的门口,双手高举铜镜,口中《净心咒》不停。铜镜冰凉的镜面渐渐泛起一层朦胧的清光,将她周身三尺照得一片澄澈,那些试图弥漫过来的煞气触碰到清光,便如冰雪消融。
别墅内的打斗声愈发激烈,还夹杂着周先生非人的哀嚎和某种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骨骼的嘶鸣。林溪能看到,别墅上空的褐黄煞气剧烈翻腾,其中暗红色的部分凝聚成一张张模糊、痛苦、愤怒的人脸,朝着屋内疯狂涌入。
“你哥在强行剥离附体的煞魂!注意地下!” 小七突然预警。
林溪下意识看向后院地基方向。只见那里新翻的泥土竟然开始蠕动,一只只青黑色、只剩下白骨或挂着腐肉的手臂,挣扎着从泥土中伸出,朝着别墅方向抓挠!更有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黑红色气柱,从地穴深处隐隐上冲!
“哥!地下有变!”林溪忍不住大喊。
几乎在她喊出的同时,别墅内传来林岳一声闷哼,以及周先生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随即重物倒地声。接着,林岳略显急促的声音传出:“溪溪!用我给你的‘地镇符’,贴在后院东南西北四角!快!”
林溪应了一声,立刻从怀中掏出四张黄底朱砂、纹路厚重的“地镇符”。她强压对那些伸出泥土手臂的恐惧,绕到后院,凭借着这段时间训练的步法和气息感应,险之又险地避开几只抓来的鬼手,迅速将四张符纸拍在指定的四个方位。
符纸贴地,立刻下沉三分,发出沉闷的“咚”声,如同巨石落地。四道土黄色的光柱从符纸落点升起,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光罩,将整个后院地基连同那些伸出的鬼手笼罩在内。光罩内传出低沉的嗡鸣,那些鬼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动作变得缓慢、僵硬,最终不甘地缓缓缩回泥土中,地穴深处上冲的黑红气柱也被暂时压回。
“干得好!”林岳的声音带着赞许。只见他略显狼狈地从别墅门口走出,道袍袖子撕破了一道口子,脸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眼神依旧明亮。他右手拖着已经昏迷、脸色青黑、浑身笼罩着残余黑气的周先生,左手桃木棍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污迹,还在滋滋作响。
“解决了?”林溪赶紧上前帮忙。
“附体的主魂被打散了,但地下的根源只是暂时压制。”林岳将周先生交给赶过来的物业和警察(他们此刻看林岳的眼神如同看神仙),快速说道,“他需要静养,多晒太阳,近期远离此地。这里的麻烦,还没完。”
他看向被地镇符光罩笼罩的后院,神情凝重:“下面不止一个怨魂,而是一个聚煞地穴。周先生这一挖,等于捅了马蜂窝。刚才只是跑出来几个最凶的。必须尽快做一场大法事,超度安抚,然后重新以阵法封镇,否则后患无穷。”
接下来的三天,林溪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大场面”。
林岳几乎动用了全部家当。他通过师门关系,请来了两位在南城附近活动的同门师兄(一位擅长诵经超度,一位精通阵法布置),又购置了大量法事用品。别墅区被暂时封锁了一片区域。
法事选在正午阳气最盛时开始。林岳主阵,两位师兄辅助。他们以别墅为中心,布下了一个复杂的“七星锁煞镇魂阵”。七盏青铜古灯按照北斗方位排布,灯油是特制的混有香灰、朱砂和药材的油脂。阵眼处,埋下了林岳师门赐下的一方青玉镇煞印。
林溪的任务是看守阵法的几个外围节点,防止意外干扰,同时按照要求,在某些环节注入自己那微薄的净莲之力——她的力量中正平和,充满生机,对安抚怨魂、净化残留煞气有奇效,虽然量少,但质极高。
法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诵经声、铃铛声、法咒声回荡。林溪看到,随着法事进行,后院地穴中不断有各色浑浊的气流(灰、黑、暗红)被阵法力量强行抽出,在阵法上空被诵经声和七星灯的光芒一点点化去戾气,最终消散。偶尔有特别顽固的煞气试图冲击阵法节点,都被林溪及时以符箓或净莲之力配合铜镜挡回。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在超度接近尾声时,地穴深处猛地冲出一股浓稠如墨、夹杂着刺鼻腥味的黑气,其中隐约可见一个身披破碎甲胄、手持断刃的魁梧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擅动吾等安息之地……死!”
这显然是个年代久远、煞气极重的兵魂!它竟能短暂抗住阵法压制,直扑主阵的林岳!
“不好!”林溪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林岳眼神一厉,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手中的青玉镇煞印上,同时脚下踏出罡步,声如雷震:“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青玉印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巨大的青光虚印,当头压向那兵魂!同时,七星灯焰暴涨,七道光柱汇成一股,与青光虚印合一。
“啊——!”兵魂虚影在光印中挣扎、扭曲,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轰然炸开,化为漫天黑点,被紧随其后的诵经声迅速净化。
法事最终圆满结束。别墅区上空的土黄煞气消散大半,虽然仍有淡淡残留,但已无害。地穴被彻底封镇,七星锁煞阵将长期运转,慢慢化去此地积郁的阴煞。
周先生苏醒后,对林岳等人感激涕零,奉上丰厚酬金。林岳只取了一部分作为材料成本和同门酬劳,大部分捐给了本地一座有德行的道观,用于济贫和修缮。
回去的车上,林溪疲惫不堪,但精神亢奋。她亲身参与并见证了一场真正的、凶险的玄门法事,看到了哥哥深藏不露的实力和担当,也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她的净莲之力,在超度净化方面,似乎有着独特的优势。
“累了吧?”开车的林岳瞥了她一眼,“今天表现尚可,节点守护及时,最后那一下净莲之力注入得恰到好处,加速了兵魂戾气的净化。不过,面对突发冲击,应变仍显迟缓。回去后,加强‘禹步’和‘金光咒’的练习。”
“嗯。”林溪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哥,那个兵魂……是不是就是当年死在这里的……”
“或许是古时战乱的兵卒,被草草掩埋于此。年月久了,尸骨与地气结合,又逢开发惊扰,煞气成魂。”林岳淡淡道,“尘归尘,土归土。我们做的,就是送他们该去的地方。记住,力量不是用来炫耀或征服的,而是为了‘止戈’,为了‘安平’。”
林溪若有所思。她肩头,小七舔了舔爪子,琥珀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止戈……安平……说得容易。这世间真正的‘乱’,往往不是刀兵,而是人心贪念滋生的‘根系’啊。”
第三节:校园异闻与“转学生”
别墅区事件后,林溪在校园里的生活,也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她的灵觉日益敏锐,难免会注意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异状。
比如,她发现第三教学楼四楼东侧的女厕所,某个隔间常年温度偏低,偶尔有水滴声却找不到源头,灵觉看去,有一团淡淡的、悲伤的灰气萦绕。她悄悄贴了一张安宅符在隔间门后,灰气便淡了许多。
又比如,图书馆旧馆的地下藏书室,某个书架角落,总是徘徊着一丝极淡的、带着墨香和焦糊味的执念,似乎是一位早年在此勤工俭学、却意外遭遇火灾的学长。林溪没有贸然行动,只是每次路过,会默默念诵一段《清静篇》,那丝执念便会平静些许。
这些小发现,她有时会告诉林岳,林岳会指导她如何妥善处理——大多是以安抚、疏导为主,除非必要,不强行干涉。这让她对“修行”二字有了更接地气的理解:未必都是惊天动地的大阵仗,更多的是在日常中,以己之力,微调阴阳,安抚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平静中,也有波澜。南城大学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转学生”。
金融系大二,名叫沈青崖。男生,身材高挑挺拔,容貌极为出色,剑眉星目,气质却有些冷峻疏离,据说家境优渥。他一出现,就迅速成为了校园风云人物,论坛贴吧到处都是他的照片和讨论。
林溪第一次在食堂远远看到他时,并未太在意。直到她肩头的小七,突然反常地炸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琥珀金的眼瞳死死盯着沈青崖的方向。
“这个人……不对劲!” 玄麒的声音紧绷,“他身上有‘味儿’!不是阴邪,也不是玄门正道……是一种很淡、但让我非常非常不舒服的……‘掠夺’和‘伪装’的气息!就像……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
林溪心中一凛,立刻开启灵觉望去。只见沈青崖周身气息……异常干净。不是林岳那种清正自然的干净,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缺乏活人应有生气流转的“干净”。而且,在他心口位置,灵觉反馈回一片模糊的、不断蠕动的暗绿色光斑,如同活物。
她将发现告诉了林岳。林岳沉默片刻,道:“我也有所察觉。此人气息古怪,似有秘法遮掩天机,连我的望气术都难以看透。他转学来的时机也巧。溪溪,暂时不要接近他,也不要表现出异常。我会留意。”
沈青崖似乎对林溪也产生了某种兴趣。几次在图书馆、教学楼“偶遇”,他会主动点头示意,甚至有一次试图攀谈,问林溪是否对“古老的民俗传说”感兴趣。林溪均礼貌而疏远地应付过去。
小七对沈青崖的敌意与日俱增,只要沈青崖出现在附近,它就会格外焦躁。一次,沈青崖经过小院外的巷子,小七甚至忍不住对着墙外低吼,被林溪死死抱住。
“他绝对有问题!” 玄麒在林溪脑中低吼,“他身上的‘味儿’,和那个拨浪鼓灰烬里残留的‘养魂藤’气息,有微妙的相关性!虽然很隐蔽,但我不会闻错!这家伙,很可能和南城地下的‘根系’有关!”
这个判断让林溪心头沉重。如果沈青崖真是“根系”派来的人,目标是什么?是继续破坏封印?还是……冲着自己这个“净灵体”来的?
林岳得知小七的反应和玄麒(它通过林溪转述了部分“猜测”)的判断后,神色愈发凝重。他加强了对小院的防护,又在林溪随身物品中增加了更隐蔽的预警符箓。
“山雨欲来。”林岳望着院墙外沉沉的夜色,低语道。
第四节:镜湖幻境与碎片共鸣
随着实战任务和日常修炼的积累,林溪对自身净莲之力的掌控越发纯熟。她已能较为自如地引动那股暖流,用于净化小型阴煞、安抚执念、甚至辅助治疗轻微的负面状态(如室友的顽固头疼)。但力量的增长似乎遇到了瓶颈,总量提升缓慢。
一个周末的午后,林岳带她去了南城郊外一处名为“镜湖”的地方。这里并非景区,而是一处偏僻的山间小湖,湖水清澈见底,平静无波,倒映天光云影,故名镜湖。林岳说,此地气息纯净,少有人迹干扰,适合她进行更深层次的冥想和力量感应练习。
林溪在湖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盘膝坐下,按照哥哥的指导,摈弃杂念,将意识沉入体内,细细感知那源自胎记的温暖源泉。小七趴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假寐,实则警惕着四周。
起初一切正常。林溪能“看”到体内那点温润的、淡金色的光团在缓慢流转,滋养经脉。但渐渐地,她的意识仿佛被湖水吸引,不由自主地“沉”向湖面倒映的天空。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并非坐在湖边,而是立于一片无垠的、平静如镜的水面之上。天光水色融为一体,空茫寂寥。远处,水天相接处,隐隐有一株巨大无朋的青莲虚影,含苞待放,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清光。
是梦?还是……
她下意识朝着青莲虚影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水面便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随着靠近,她感到肩胛下的胎记灼热无比,体内的暖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
突然,青莲虚影轻轻一颤。一片半透明的、萦绕着七彩光晕的莲花瓣虚影,自花苞上脱落,飘飘荡荡,朝着林溪飞来。
林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那花瓣虚影落入她掌心的刹那——
“轰!”
无数纷乱的、清晰的、充满情感的画面与声音,如同决堤洪水,冲入她的脑海!
· 喜:春日山野,繁花烂漫,无忧无虑的奔跑,银铃般的笑声(属于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
· 怒:烈焰焚天,金戈交击,愤怒的呐喊,誓死不屈的决绝(战场?神殿?)。
· 哀:无边深海,冰冷孤寂,无声的泪水滑落,仿佛失去一切的虚空。
· 惧:黑暗吞噬,根须缠绕,冰冷黏腻的触感,坠入深渊的无助。
· 爱:温暖的怀抱,轻柔的低语,星空下的承诺,刻骨铭心的眷恋(对象是谁?一片朦胧)。
· 恶:扭曲的面容,嫉妒的毒火,背后冰冷的匕首,坠落时那张带着虚假悲悯的脸……(是四师兄苍郁!)
· 欲:对力量的渴望,对众生的怜悯,对超脱的向往,对“完整”的本能追求……
七种极致的情感,七段破碎的记忆!它们并非连贯的故事,而是最强烈的情感瞬间和记忆碎片!尤其是“恶”之碎片中那张脸——虽然比现在年轻,但那眉眼神情,与母亲描述的、算计云璃的四师兄苍郁,隐隐重合!
“啊——!”林溪抱住头,感到灵魂都要被这些汹涌澎湃的情感和记忆撕裂!身体剧烈颤抖,掌心那花瓣虚影爆发出刺目光芒,与她体内的暖流疯狂共鸣!
现实湖边,林溪周身蓦然绽开一层柔和的、纯净的青色光晕,光晕中隐约有莲花纹路流转!以她为中心,镜湖平静的水面无风自动,泛起层层粼光,湖中游鱼纷纷汇聚而来,在光晕映照的水域安静徘徊。周围的草木似乎也受到滋养,叶片更加青翠欲滴。
“这是……本源共鸣?她在吸收碎片逸散的道蕴?!”树荫下的小七猛地站起,琥珀金眼瞪得滚圆,震惊无比。“怎么可能!她还没开始正式回收碎片!这湖……这湖有古怪!难道是某片碎片曾经长时间停留过的地方,留下了强烈的‘印记’?”
林岳也霍然起身,神情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紧张。他立刻在林溪周围布下一个小型隔绝阵法,防止异象外泄,同时紧张地观察着林溪的状态。
幻境中,林溪在情感的惊涛骇浪中挣扎。就在她感觉意识即将溃散时,那株巨大的青莲虚影再次一震,一股浩瀚、温和、充满包容与安抚的意志降临,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她狂乱的意识海。
纷乱的画面和声音迅速退去、沉淀,最终化为七点颜色各异(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微光,如同星辰,悬浮在她意识深处。那股来自青莲的意志,传递来一道模糊却温暖的信息:
“收集……找回……归来……”
随即,幻境崩塌。
林溪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她依然坐在湖边青石上,夕阳西下,湖面金光粼粼,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身体的感觉告诉她不是!她体内的暖流,总量并未暴涨,但质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加凝练、醇厚、充满灵性,并且,她能清晰地“内视”到,在丹田气海的位置,除了原本那团淡金光团,周围还悬浮着七颗极其微小的、颜色各异的星光,与幻境中看到的七点微光对应!它们缓缓旋转,与中央的淡金光团产生着微妙的联系和滋养。
“溪溪!你怎么样?”林岳快步上前,搭住她的脉搏,神情紧张。
“我……我没事。”林溪声音有些沙哑,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念微动,一缕凝实如细丝、泛着淡淡青金色的光芒便从掌心浮现,温润而充满生机,远比之前浓郁精纯。“哥,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听到了一些声音……还有,我的力量……”
林岳仔细检查她的状况,确认她只是精神消耗过大,并无其他隐患,才松了口气,神情复杂:“你刚才引发了罕见的‘天地交感,本源显化’,这是大机缘,也是大凶险。幸好此地特殊,你自身根基也正,否则极易迷失在破碎的记忆洪流中。你看到的,或许是你体质根源的一些……烙印。”
他没有追问具体细节,但眼神深邃,显然猜到了什么。小七跳上林溪膝盖,急切地用脑袋蹭她,琥珀金的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
“吓死我了!你差点就被那些碎片记忆同化了!幸亏这里残留的‘净莲’本源印记保护了你!” 玄麒心有余悸,“不过,这也证明了我的猜测,你绝对是‘那位’的重要碎片转世!刚才你共鸣的,是散落在天地间的、属于‘她’的‘七情道蕴’!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丝共鸣印记,但也让你的本源纯净度和潜力大大提升了!好事,天大的好事!不过以后千万不能乱来!”
镜湖之行,让林溪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也让她触及了自身最深层的秘密。那七点“情魄”星光的存在,让她对自己“找回碎片”的使命,有了更直观的认知。同时,“恶”之碎片中那张脸,也让她对潜在的敌人——四师兄苍郁,产生了更强烈的警惕和……一丝冰冷的恨意。
第五节:夜探翠微与根系踪迹
镜湖突破后,林溪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环境中“气”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精细度也大大提高。她开始能模糊感知到一些“气”的流动轨迹和源头。
这天夜里,林岳照例要去翠微山加固封印。林溪提出想再去观摩,林岳沉吟片刻,答应了,但严令她必须待在更远的安全距离,并且收敛好自身气息——她突破后,本源气息更加纯净显眼,容易吸引注意。
子夜,翠微山顶,鉴心池畔。
林岳的封印法仪似乎也比以前更加顺畅有力,那棵阴槐树在他手下显得“温顺”了许多,异动微弱。林溪远远看着,同时放开灵觉,谨慎地感知着周围。
一切似乎很平静。然而,就在林岳封印进行到后半段,即将收功时,林溪的灵觉猛地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但让她瞬间寒毛倒竖的窥视感!
那感觉来自山顶另一侧的密林深处,冰冷、贪婪、带着一种植物般的黏腻感,并非鬼魅阴气,而是……类似沈青崖身上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掠夺”气息,但更加古老、深邃、充满恶意!
“哥!有东西在窥视!在那边!”林溪立刻通过林岳给她的简易传讯符(折纸鹤,注入气息可短暂传音)示警。
林岳动作一顿,目光如电射向林溪所指方向,手中桃木剑光芒吞吐。
几乎同时,那窥视感骤然加强!密林阴影中,数条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诡异吸盘和暗金纹路的藤蔓状触手,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并非攻击林岳,而是直扑那棵阴槐树!目标明确——破坏封印节点!
“大胆妖孽!”林岳怒喝,身形如风,桃木剑化为一道金光,斩向那些触手。
触手极为灵活,且坚韧异常,与桃木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能吸收一部分攻击的能量,越战越显黝黑光亮。
林溪看得心急,但她牢记哥哥嘱咐,没有贸然上前。她肩头的小七却按捺不住了。
“是‘噬灵妖藤’!苍郁那混蛋的看家本事之一!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分身触须,但也不能让它们得逞!” 玄麒低吼一声,从林溪肩头跃下,幼小的身躯在落地瞬间,银灰色绒毛下隐有光华流转,它额心那簇暗金毛发骤然亮起,张嘴喷出一道细细的、却凝练无比的淡金色火焰!
那火焰细如发丝,却带着一种神圣灼热的气息,正是麒麟的本命真火(极度削弱版)!火焰沾上一条触手,立刻如附骨之疽般蔓延燃烧,触手发出滋滋声响,疯狂扭动,试图扑灭,但那金焰极难熄灭!
“小七!”林溪惊呼。
小七一击得手,立刻蹿回林溪身边,气息明显萎靡,但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些触手。“快!用你新掌握的力量,配合你哥!这些玩意儿怕精纯的生机和净化之力!”
林溪一咬牙,也顾不得许多了。她双手结印(林岳近期所教的一个简单引导手诀),全力调动丹田内那变得凝练的青金色暖流,集中到掌心,然后朝着最近的一条触手虚按!
“净!”
一道柔和的青金色光柱自她掌心喷薄而出,虽不炽烈,却中正平和,充满净化涤荡之意。光柱笼罩那条触手,触手表面的暗金纹路迅速黯淡,吸盘萎缩,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干得好!”林岳那边压力一轻,趁机全力爆发,桃木剑上雷光乍现,配合精妙剑诀,瞬间将剩余几条触手斩断大半!
断裂的触手落在地上,迅速枯萎化为黑灰,但残留的部分则闪电般缩回密林深处,消失不见。那股窥视感和恶意也随之退去。
山顶恢复平静,只有阴槐树因刚才的波动再次散发微弱红光,被林岳迅速以更强力的符箓镇压下去。
林岳收剑,快步走到林溪身边,先检查了一下小七(小七装作虚弱地喵喵叫),然后深深看了林溪一眼,目光在她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青金色光晕上停留片刻。
“刚才那股力量……”林岳欲言又止。
“是我在镜湖后新掌握的。”林溪老实交代,“好像……净化效果更强了。”
林岳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看向触手消失的密林,脸色阴沉:“是冲封印来的。而且,不是普通邪祟,像是某种……人为培育的妖物。溪溪,你刚才感觉到的那窥视感,和之前沈青崖身上的,是否类似?”
林溪仔细回想,肯定地点头:“很像,但更……古老,更贪婪。”
“果然。”林岳握紧剑柄,“南城地下,除了自然形成的阴煞,还有一股更隐蔽、更有组织的势力在活动。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破坏这些关键节点,释放地下的东西,搅乱气运。今晚只是试探,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大动作。”
他看向林溪和小七,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溪溪,你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小七……”他顿了顿,“你似乎知道些什么。若愿意,可以告诉我。”
小七(玄麒)缩了缩脖子,喵了一声,装作听不懂,跳回林溪怀里。
林岳也不强求,只是道:“从明天起,训练加倍。另外,我会开始教你一些攻击和防御性的实用术法。南城的天,要变了。”
月色下,兄妹二人(外加一猫)下山。翠微山依旧沉默,鉴心池水幽深。但林溪知道,平静的校园生活,即将被更猛烈的暗流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