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16:26

第一节:筋骨熬炼,灵台筑基

镜湖那场惊心动魄的顿悟,与翠微山夜袭中直面妖藤的凛冽,如同两块沉重的磨刀石,将林溪过往二十一年温室花朵般的生活碾碎,逼迫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去适应一个截然不同、危机四伏的世界。她不再是那个只需操心学业和日常的普通女大学生,她体内沉睡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而这份力量,正引来黑暗中的觊觎。

林岳比谁都清楚这种转变的凶险。他亲眼见过天才因心性不定而误入歧途,也见过璞玉因锤炼不足而早早夭折。妹妹这块“璞玉”,质地超乎想象,但对应的,需要更严苛、更系统的打磨。原有的训练方案被彻底推翻,一份细致到近乎残酷的日程表,成为了林溪生活的绝对核心。

寅时三刻(凌晨4点),万籁俱寂。

当城市还沉浸在最后一抹深沉的睡眠中,后街小院东厢房的窗户,便会准时透出一点微光。林溪早已起身,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拍打脸颊,驱散最后一丝倦意。秋日清晨的寒意渗入骨髓,但她必须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院中青石板铺就的天井,是她每日修行的起点。林岳已负手立于那株老桂花树下,身影几乎与未散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眸子在朦胧中亮着清冷的光。

“站桩,首要‘形正’。” 林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敲打在清晨冰凉的空气里,“脊柱如龙,节节拔伸,头悬顶劲,下颌微收。肩松肘坠,胯落膝屈,足心含空,五指抓地。不是让你僵住,是让每一块骨头、每一处关节,都找到它最自然、最稳固的位置。”

林溪深吸一口气,按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要领,缓缓摆开“抱元桩”的架子。双腿微分,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过脚尖,双臂虚抱于胸前,如同环抱一个无形的大球。起初,还能维持姿势标准,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酸、麻、胀、痛,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从脚底开始向上啃噬。

汗水很快浸湿了贴身的练功服,在微凉的晨风中带来一阵阵寒意。但林岳的要求是“静”,外在的形不能散,内在的意更不能乱。她必须在这种极致的身体负荷下,去感知,去沟通。

“意守丹田,神归气海。”林岳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引路的清泉,“忘掉你的腿,忘掉你的酸,把你的注意力,像收网一样,慢慢收回到小腹深处。去感觉那里,有没有一点温热?有没有一丝流动?哪怕只是错觉,也要去抓住它。”

林溪咬牙坚持,努力将心神从身体各处的不适中抽离,向内沉潜。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混乱的生理反馈,但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仿佛错觉般,丹田位置,那团源自胎记的暖流,似乎真的微微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胚胎第一次胎动。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却让她精神一振。

一个时辰(两小时)的站桩,是对意志的极致考验。当林岳终于说出“收功”二字时,林溪常常是浑身被汗水湿透,双腿僵硬得不听使唤,需要扶着墙壁才能缓缓活动开。但奇异的是,极度的疲惫之后,并非虚脱,反而有一种由内而外的、缓慢升腾的通透感,仿佛身体里淤塞的通道被强行撑开了一丝缝隙。

站桩结束,紧接着便是“小周天搬运”的吐纳功夫。此时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一缕微弱的先天紫气正待升腾。林溪盘膝坐于蒲团上,按照林岳所授心法,舌抵上颚,眼观鼻,鼻观心,呼吸变得极其绵长细缓。

吸——意念引导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暖流(如今已带上淡淡的青金色泽),自头顶百会穴似有似无地渗入,循督脉(脊柱中线)缓缓下行,过尾闾,透夹脊,至玉枕。这个过程极其艰难,暖流微弱,经脉滞涩,意念稍有涣散,便感中断,只得重头再来。林岳会在旁不时以指尖轻点她背后相应穴位,输入一丝精纯温和的罡气作为引子,助她打通关隘。

呼——暖流自龈交穴接入任脉(胸腹中线),过膻中,沉丹田,完成一个极其微小、勉强称得上“循环”的路径。每完成一次,林溪都能感觉到那缕暖流似乎壮大、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而丹田处那团青金色光晕,也似乎明亮了那么一丁点。

进步缓慢得令人绝望,但林岳告诉她,修行本就是“滴水穿石”的功夫,急躁是大忌。尤其是她这种特殊体质,根基打得越牢,未来所能承载的力量才越庞大,越不易被反噬。

晨课结束,天色已大亮。匆匆吃过简单的早饭(通常是林岳熬的小米粥和清淡小菜),林溪便背起书包赶往学校。校园生活成了她喘息和“伪装”的窗口。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着教授讲解宏观经济学或古代文学,周围是朝气蓬勃、为绩点和恋爱烦恼的同学,那一两个时辰的残酷锤炼,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但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她发现自己精力比以往旺盛许多,即使睡眠时间缩短,上课也极少犯困,思维清晰。感官也敏锐了,能听见教室后排同学的窃窃私语,能看清黑板角落最细微的笔迹。她开始有意识地收敛这种异常,模仿着周围人的状态。

书包里,除了课本,总放着几样特别的东西:林岳给的静心玉符(贴身佩戴,清凉润泽,能有效过滤课堂环境中驳杂的“人气”和偶尔飘过的微弱不良气息),一本手抄的、被伪装成课堂笔记的《常见阴煞邪祟图解及应对概要》(图文并茂,某些狰狞插图堪比顶级恐怖漫画,需熟记于心),以及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里面泡着林岳特制的甘草金银花宁神茶,淡淡的药香能平复她因修炼或偶尔感知到异常气息而翻腾的气血。

小七(玄麒)的校园生活则惬意得多。它通常蹲伏在林溪书包特意留出的透气网格里,或在她上课时,溜到教室窗台、图书馆书架顶等隐蔽处假寐。它的灵觉远超林溪,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气息,尤其是那个让它极度厌恶的沈青崖。偶尔,它也会无聊地打量那些青春洋溢的学生,琥珀金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沧桑和…淡淡的好奇。

“这些凡人,为了一点分数、一段感情,就能欢喜忧愁成这样……不过,这种纯粹,倒也难得。” 它偶尔会对林溪感慨,“好好珍惜吧,这种‘平凡’的烦恼,以后可能都是奢侈了。”

第二节:烟火人间,微尘修行

如果说清晨的修炼是打磨自身的“苦修”,那么傍晚开始的理论与实践,则是林岳为她打开的、通往真实世界的“窗口”。窗口外的风景,并非仙气缥缈的洞天福地,而是充满了烟火气、同时也暗藏玄机的城南老区。

申时末(下午5点),日落西山。

林溪回到小院时,常常带着一身从校园带回的、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朝气。但这股朝气很快就会被院中沉静肃穆的氛围所覆盖。堂屋内,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线将林岳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桌上摊开着古籍、罗盘、以及一些奇特的矿石或风干草药。

“今日讲‘气之杂象与伪饰’。” 林岳的开场白永远直接了当,“天地有清浊正邪之气,人事有喜怒哀乐之息。修行者望气,非仅观其色,更需辨其质,察其源,破其伪。”

他摊开一张泛黄的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南城各处重要的风水节点、历史遗迹、乃至一些发生过著名事件的场所。“譬如,医院病气,多呈灰白带黑,质沉而滞,源于苦痛与衰竭;市集人气,斑斓驳杂,流转迅疾,源于欲望与交易;而凶杀之地残留的怨煞,则常显暗红粘稠,久聚不散。”

他让林溪闭目,以自身的一丝罡气模拟出数种不同的“气感”,让她细细体会其中的差异:一种是阴冷滑腻的,如同毒蛇爬过脊背(阴煞);一种是燥热烦闷的,如同夏日雷雨前低气压(燥火);还有一种,看似中正平和,内里却空洞虚无,仿佛精美的瓷器没有胎骨(伪装)。

“沈青崖身上,便有类似这最后一种的气息,但更高明,更难以捉摸。”林岳点到为止,转而开始传授新的符箓。

符箓进阶,从“安宅”、“静心”这类基础辅助型,转向更具实战性的“五雷符”、“金光符”、“障目符”。画符的载体也从普通黄纸,换成了掺入桃木粉、朱砂浸染过的特制符纸,笔也从兼毫小楷换成了狼毫定制的符笔,对腕力、专注度和“气”的引导要求更高。

林岳演示画一张“五雷符”。他凝神静气,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笔尖。笔走龙蛇,朱砂的轨迹在符纸上蜿蜒,每一笔似乎都带着隐隐的雷音和微光,那不是视觉错觉,而是林溪灵觉“看”到的景象——林岳自身的罡气正随着笔划注入符纸,与朱砂、符纸本身的材料灵性结合,构筑成一个微型的、引动雷霆之力的“法阵”。

轮到林溪自己尝试时,却是困难重重。手腕不稳,线条歪斜只是表面问题。更深层的是,她很难在画符的瞬间,将体内那青金色的暖流精准而稳定地导引至笔尖,并与符纸产生共鸣。常常是符画完了,看起来形似,却轻飘飘毫无灵韵,成了废纸一张。

失败的符纸堆了厚厚一摞。林岳并不苛责,只让她反复练习基本笔划,感受气息在体内流转与笔尖释放的微妙衔接。“符乃心画,心气合一,方有灵验。急不来。”

理论课之后,是“体术”时间。“游身八式”升级为“灵鹤八法”。这套动作依旧缓慢,如鹤舞翩翩,但林溪很快发现,其内涵截然不同。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踏步,都暗合着某种呼吸节奏和体内暖流的细微导向。它不再是单纯的健身操,而是一种让身体更高效承载、运用和爆发能量的“驱动器”。

林岳亲自示范,他的动作舒展流畅,明明不快,却给人一种随时能化作离弦之箭的紧绷感。衣袖带起的风声,都似乎蕴含着某种韵律。

“鹤形轻灵,意在松柔,然松中寓紧,柔内含刚。”林岳一边纠正林溪的动作,一边讲解,“这一式‘白鹤亮翅’,并非只是展开手臂,你要想象双肋如翼舒展,同时足下生根,脊椎为轴,将大地之力通过周身关节,节节贯穿,送至指尖。对敌时,这轻盈一展,便可化指为剑,或以柔劲卸开千斤力道。”

林溪学得认真,汗水再次浸湿衣衫。她能感觉到,练习“灵鹤八法”时,体内那青金色的暖流似乎比站桩吐纳时活跃一些,会随着动作自发地在某些经络间加速流动,带来酸麻胀痛的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力量增长的踏实感。

真正的挑战在入夜之后——实战模拟。林岳会撤掉堂屋的大部分家具,清空场地。他站在场中,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玄奥咒文,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有时,林溪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打着旋从四面八方吹来,不是自然风,而是带着透骨寒意和精神压制感的“鬼风”,吹得她遍体生寒,心神摇曳。她需要立刻默念“金光咒”,观想自身被金光笼罩,稳住心神,同时判断“风眼”所在,以“缚灵诀”干扰其气机流动。

有时,周围的景象会微微扭曲,熟悉的墙壁仿佛在无限延伸,门窗的位置变得模糊——这是低配版的“鬼打墙”。林溪必须强行镇定,以望气术看破幻象中气息不连贯的破绽,或者干脆闭上眼睛,凭借这段时间锻炼出的、对环境中“气”的流动的直觉,寻找到真正的出口。

最让她头疼的是“幻听”。耳边会突然响起凄厉的哭泣、阴森的冷笑、或是充满诱惑的呢喃,直指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或渴望。她必须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不断诵念《清静篇》,以净莲之力洗涤耳识,对抗这种精神侵扰。

小七有时会充当更狡猾的“陪练”。它会利用娇小灵活的身躯和快如闪电的速度,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扑击,偶尔还会坏心眼地喷出一小撮淡金色的麒麟真火(极度削弱版),那火焰温度不高,但带着神圣破邪的属性,沾上衣角就会烧出一个小洞,且极难扑灭,逼得林溪不得不全神贯注,将“灵鹤八法”的步法运用到极致来闪避,同时还要分心以净化之力驱散火焰的余威。

“太慢了!左边!脚下生根,腰轴转动,卸力!不是硬扛!”

“幻听而已!它说你考不及格你就信啊?你哥是道士又不是学渣!静心!用你的暖流堵住耳朵……不是真堵,是封闭耳窍的气机感应!”

“哎哟,烧到头发了!快用我教你的那招‘清流绕指’,想象你的力量像水一样缠上去灭火!”

玄麒的“指导”总是伴随着犀利的吐槽和剑走偏锋的急智,虽然常让林溪手忙脚乱,但不可否认,在这种高压力、瞬息万变的模拟战中,她的反应速度、术法衔接和临场判断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每当模拟结束,林溪往往瘫坐在地,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身上可能还带着点焦痕或淤青。林岳会递上一杯温热的药茶,淡淡点评几句:“金光咒施展时机略晚,鬼风侵体三分才反应。缚灵诀指诀错了,第三指该屈而非伸。面对幻听,首次应对尚可,但持续时间一长,心绪仍有波动。明日加练‘固魂印’。”

严厉,精准,不留情面。但林溪知道,哥哥的每一句批评,都直指要害,都是她在真实战斗中可能付出代价的失误。她默默记下,灌下药茶,感受着温热的药力化开疲惫,也感受着丹田内那团青金色光晕,在一次次耗尽与恢复的循环中,似乎又凝实、壮大了一分。

深夜,子时前后。林岳会准时出门,前往翠微山加固封印。林溪有时会被允许远远跟随观摩,但必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她藏身于树林岩石之后,看着哥哥在鉴心池畔,与那棵阴槐树、与地下蠢蠢欲动的阴煞,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无声较量。桃木剑的光华,符箓燃烧的火焰,林岳沉稳肃穆的侧影,以及偶尔从山林黑暗处投来的、冰冷窥视的目光(她知道,那可能是“根系”的探子),都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这就是修行。不仅是清晨的苦站,不仅是黄昏的画符,不仅是夜晚的模拟。更是这日复一日的坚持,是与不可见之物的对抗,是明知危险却必须向前的责任。回到小院,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林溪的心却异常清明。她能听见窗外细微的虫鸣,能感受到身下大地沉稳的脉动,也能隐约感知到,自己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如同埋藏地底的种子,正在寂静中,悄然生长。

第三节:筒子楼的“脚步声”

理论的灌输、术法的练习、模拟的对抗,终究需要真实的土壤来检验。林岳为林溪选择的“实习场”,并非什么名山大川、古墓秘境,而是充满了烟火气、同时也沉淀了无数凡人悲欢的——城南老城区。

第一个独立性质较强的任务,来自一片等待拆迁的旧筒子楼。

求助者是三号楼四层东户的王奶奶,一位独居的慈祥老人。电话里,老人的儿子声音疲惫又无奈:“林师傅,实在没办法了。我妈非说每天晚上过了十一点,就能听见清清楚楚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还停在卧室门口。可开门看,什么都没有!我们请人贴过符,也找居委会来看过,都没用。我妈吓得整晚睡不着,身体越来越差,都快神经衰弱了。听说您有真本事,求您给看看吧!”

黄昏时分,林溪跟着林岳,走进了这片被时代遗忘的角落。筒子楼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楼道狭窄阴暗,堆满了各家各户舍不得扔的旧物,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材、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许多窗户已经没了玻璃,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乱钉着,昭示着住户的稀少和这里的落寞。

王奶奶家在三号楼最里面。敲门后,是一位面色憔悴、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开的门,正是王奶奶的儿子。屋内陈设简单老旧,但收拾得干净。王奶奶坐在旧沙发上,盖着毛毯,眼神有些恍惚,看到林岳林溪,连忙想要起身,被林岳温和地按住。

“奶奶,您别动。我们就是来看看。”林岳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林溪也同步开启了灵觉。

初看之下,并无异常。没有明显的阴气、煞气或怨念聚集。屋内的“气”虽然因老人年迈而略显衰微,但整体平稳。这与通常闹鬼房屋的气息截然不同。

林岳仔细询问了脚步声出现的规律、具体声音特点、以及王奶奶的身体和情绪变化。老人描述,脚步声很清晰,像是穿着硬底皮鞋,不疾不徐,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有时还会停顿,仿佛在思考什么。声音只出现在深夜,白天从未有过。自从听到这声音,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自己,心慌,出虚汗,食欲也差了。

“妈以前身体挺好的,就是有点神经衰弱,但没这么严重过。”儿子补充道,眉头紧锁。

林岳点点头,对林溪使了个眼色。林溪会意,更加仔细地感知。她将灵觉的“分辨率”调到最高,不再只看气息的颜色和浓度,而是去感知其流动的“质感”和残留的“信息”。

这一次,她终于捕捉到了异常。在王奶奶家门口的地垫边缘,以及客厅靠近旧书桌的墙角,萦绕着几缕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灰白色气息。这气息很特别,并非阴冷,反而带着一种……焦灼、沉思、以及淡淡的烟草味。它就像褪色的墨水痕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忽略。

“不是鬼魂作祟。”林岳听完林溪的发现,下了判断,“是‘残念回响’,也有人叫‘地缚影音’。”

他向王奶奶和其儿子解释:“有些地方,因为曾经有人长期进行某种带有强烈情绪或执念的行为,比如长期的焦虑思考、深切的悲伤、或者重复的习惯性动作,他们的精神印记就可能以一种微弱能量的形式,烙印在环境里。就像录音机,在特定条件下,会把声音录下来,再播放出来。”

他指着那些灰白气息:“这些残留的‘焦灼’和‘烟草味’,说明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很可能有夜间踱步思考、抽烟的习惯,而且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很深入。这栋楼年纪大了,建材老化,气场流转不畅,像个闷罐子。王奶奶您年纪大,阳气不如年轻人旺盛,精神也相对敏感,到了深夜万籁俱寂、阴气渐升的时候,这楼里淤积的‘旧录音’,就被‘播放’出来,恰好被您‘接收’到了。贴符驱鬼,自然没用,因为本就没有鬼。”

王奶奶和儿子听得似懂非懂,但“不是鬼”三个字,让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那……林师傅,这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妈一直听这脚步声吧?”儿子急切地问。

“简单,给这屋子,还有这楼道‘通通风’,把旧的、淤积的‘气息’清理一下就好。”林岳看向林溪,“溪溪,你来做。用安宅符稳定屋内主体气场,然后在楼道公共区域,做一次‘净场’。”

这是林溪第一次独立在真实场景中运用所学。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首先,她取出三张自己近期画得最好的“安宅符”。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潇洒地一甩,而是恭恭敬敬地,在王奶奶家的正门门楣、客厅窗户上方、以及卧室门框上,各贴了一张。贴符时,她凝神静气,调动一丝净莲之力注入符中,激活其“镇宅安神”的效力。符纸贴上后,微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光泽,屋内原本因老人病体而略显滞涩的气息,顿时变得平稳流畅了许多。王奶奶轻轻“咦”了一声,说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

然后,她来到楼道。筒子楼的楼道狭长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她按照林岳事先的指导,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小香炉,点燃里面特制的混合香料(主要成分是檀香、柏叶、艾草等阳性香料),淡淡的清烟袅袅升起。

她左手托着香炉,右手捏“净天地神咒”印诀,口中低声念诵净化咒文,同时缓步从四楼走到一楼,再从一楼走回四楼。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节奏上。随着她的行走和咒文的念诵,香炉的清烟似乎被无形的手引导着,丝丝缕缕地渗入楼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

在灵觉视野中,林溪能看到,那些淤积在楼道墙壁、拐角、杂物堆旁的陈旧灰气、各种残留的微弱情绪碎片(烦躁、争吵后的余波、孤独的叹息等等),在净化咒文和阳性香料烟雾的涤荡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霜,渐渐消融、稀释。尤其是那几缕带着焦灼烟草味的灰白“脚步声”残念,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淡、瓦解,最终消失无踪。

整个“净场”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当林溪收功站定,楼道里似乎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但那种常年积累的沉闷、压抑感,却减轻了许多。连那接触不良的声控灯,都似乎亮得稳定了些。

回到王奶奶家,老人拉着林溪的手,眼圈有些红:“姑娘,谢谢你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这屋子……亮堂了,也暖和一些了。”

林岳微笑:“不是心理作用。残念已散,气场通畅,自然感觉舒适。奶奶您今晚可以安心睡了。以后多开窗通风,白天多晒晒太阳,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几天后,王奶奶的儿子特意打来电话道谢,说母亲那晚之后再没听到脚步声,睡眠踏实了许多,精神头也明显好转,还非要给林溪塞一篮自家腌的、油光红亮的咸鸭蛋。

提着一篮沉甸甸、带着人间烟火温度的咸蛋回到小院,林溪心里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玄奥高深的法咒,只是用学到的一点本事,解决了一个老人家的困扰,换来最朴素的感激。这让她对“修行”二字,有了更具体、更温暖的认知。

小七蹲在院墙上,看着她把咸蛋放进厨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嗯,马马虎虎,像个样子了。不过,‘净场’的时候,咒文有几个音节念得力道不够均匀,影响了烟雾的渗透范围,东南角那片灰气消散得就慢了点。下次注意。”

林溪虚心受教。她知道,路还很长。

第四节:秋千上的童梦与下水道的呜咽(深度展开)

初战告捷让林溪信心倍增,林岳也开始给她安排更多样化的“小麻烦”来练手。

第二个任务,是关于城南一个老旧的儿童公园。公园不大,设施陈旧,但却是附近许多孩子童年的记忆。近来有夜跑者和晚归的居民反映,公园里那个唯一的铁链秋千,常在夜深人静时,自己轻轻摇晃,幅度不大,却持续不断,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孩子正在玩耍。有人壮着胆子靠近查看,秋千立刻静止,但人一走开,不久又会自己荡起来。一来二去,“闹鬼秋千”的名声就传开了,弄得附近居民晚上都不敢去公园。

傍晚,林溪独自前往(林岳在远处观察)。夕阳给陈旧的滑梯、跷跷板镀上一层怀旧的金边。秋千架是绿色的,漆皮斑驳,铁链锈迹斑斑。此刻安静地垂着,并无异样。

林溪开启灵觉。公园气息整体平和,带着草木泥土的生机和孩子们白日玩耍留下的欢快余韵。但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到那架秋千时,果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秋千的坐板和水渍未干的铁链上,萦绕着一缕极其淡薄、近乎透明,却异常纯粹的白色光晕。这光晕没有任何阴冷、怨怼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童稚的欢欣,以及一丝……淡淡的、被遗忘的孤独。

没有邪气,没有恶意,只有一缕失去了归依的、对快乐时光的纯粹眷恋。

林溪走近秋千,那缕白色光晕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靠近,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模糊的亲切和好奇。她在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坐下,脚尖轻轻点地,让秋千缓缓晃动起来。

她没有立刻施法,而是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这缕执念。净莲之力赋予她的,不仅是净化,似乎也有某种程度的“共情”能力。渐渐地,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感觉浮上心头:阳光下灿烂的笑脸(属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男孩),高高荡起时风掠过耳边的欢呼,每天放学后冲向这里的急切……还有,病床上苍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父母压抑的哭泣,以及最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一个早夭的孩子。生前最爱这座秋千。死后一点纯粹的喜爱和不舍,无意间留在了这里。

林溪鼻子有些发酸。她轻轻哼起一首旋律简单的儿歌,是小时候妈妈常哄她睡觉的那首。同时,她将一丝净莲之力,不是以“净化”的形式,而是化作一种充满温暖、怀念和抚慰的意念,缓缓释放出来,如同温柔的水波,轻轻包裹向那缕白色执念。

白色光晕接触到她的意念,先是微微一缩,显得有些怯生生,随即仿佛感受到了其中的善意和共鸣,慢慢舒展、靠近,如同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可以信赖的怀抱。它传递来的孤独感渐渐被抚平,欢欣的记忆变得更加明亮。

林溪轻声对着空气,也对着那缕执念低语:“你很喜欢这里,对吗?荡得高高的,像要飞起来一样……真好。不过,天黑了,该回家了。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吧,他们一定很想你。或者,去一个更亮、更暖、有更多好玩的地方……”

她的话语和意念中,没有强行“超度”的凌厉,只有引导和祝福。那白色光晕在她的话语中轻轻摇曳,最后,仿佛终于释然,传递来一道清晰了许多的、充满感激和释怀的“情绪”。然后,光晕缓缓升腾,变得更加明亮、柔和,最终化作点点晶莹的微光,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渐浓的暮色中翩跹起舞,渐渐升高,直至融入深蓝色的天幕,消失不见。

秋千彻底安静下来,铁链不再有任何自主的晃动。公园里,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溪坐在秋千上,久久没有动弹。心中充满了淡淡的怅惘,也有一丝圆满的宁静。这次“任务”,没有符箓,没有咒文,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用“心”去感受,用“情”去沟通,用自身的力量去抚慰一缕迷失的童真。她忽然有些明白哥哥常说的“查明因果,化解执念”的含义了。

“啧,心太软。” 小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不知何时它已蹲在了旁边的跷跷板上,“对付这种无主执念,直接一道‘往生符’打过去,干净利落。你非得跟它聊天,还差点把自己聊哭了。效率太低!”

话虽如此,但小七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琥珀金的猫眼在暮色中闪着柔和的光。

林溪笑了笑,没反驳。她知道小七说得有道理,但她也相信,自己选择的方式,对那孩子(的残念)来说,或许更好。

如果说秋千任务带着一丝童话般的忧伤,那么接下来的第三个任务,就将林溪拉回了现实世界的肮脏与麻烦。

城南某老旧小区,近期下水道系统时常传出诡异的呜咽声,声音低沉喑哑,断断续续,尤其在雨天或夜晚,听得居民毛骨悚然,严重影响休息。物业疏通多次无效,怀疑不是普通堵塞。

这次林岳决定让林溪主导,他从旁压阵。

夜晚,小区一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污水腥气。目标下水道井盖已经被物业打开,黑黢黢的洞口像怪兽的嘴巴,呜咽声正从深处隐约传来,带着一种潮湿的、蛊惑人心的悲切。

林溪穿戴好简易的防护(橡胶手套、雨靴、口罩,主要防污防臭),腰间挂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符箓、小香炉和特制香料。林岳则拿着强光手电和那根雷击桃木棍,守在井口。

“下面阴晦之气浓重,可能有低级污秽滋生。你的净莲之力是它们的克星。记住,以净化为主,驱散为辅,找到核心,小心应对。”林岳简短叮嘱。

深吸一口气,林溪沿着井壁的锈蚀铁梯,小心翼翼地下到狭窄、潮湿、气味刺鼻的下水道中。强光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淤积着污物的管壁和缓慢流动的黑色污水。呜咽声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前方拐角。

她调动灵觉,立刻“看”到空气中弥漫着灰黑色的、粘稠的阴晦水气,其中夹杂着细小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碎片(绝望、痛苦、溺亡的恐惧)。而在前方不远处一个水流相对滞缓的岔口,一团更为浓郁、不断蠕动的黑影正吸附在管壁上,那呜咽声正是它发出的。

“沼鸣怪……”林溪想起《异妖志》里的记载,一种由阴晦水气、淤积怨念和死去水生生物残灵结合形成的低级精怪,擅长以声音干扰精神,但本体脆弱。

她先取出一张“破瘴符”,注入法力,向前掷出。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淡金色火焰,撞入前方的阴晦水气中,发出“嗤嗤”声响,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光芒也照亮了那团黑影——它大约脸盆大小,像一团由污泥、水藻和几根细小骨骼构成的聚合体,表面有数个孔洞,正随着呜咽声张合。

被符光惊扰,沼鸣怪发出更尖锐的呜咽,几条由污水构成的触手猛地向林溪抽来,带起腥臭的风。

林溪早有准备,脚踏“灵鹤八法”中的滑步,侧身躲开,同时双手结“缚灵诀”,指向那几根触手:“定!”

无形的束缚力场暂时延缓了触手的动作。她趁机欺身向前,右手掌心青金色光芒大盛,凝聚成一道柔和而坚韧的光刃——这是她最近摸索出的净莲之力新用法,“净光刃”,虽然没什么物理切割力,但对阴邪能量体有极佳的净化分解效果。

光刃划过,污水触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沼鸣怪本体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嘶鸣,更多的污水和怨念从管壁四周被它抽取过来,试图修补自身。

“不能让它继续吸收环境里的污秽!”林溪想起哥哥的教导。她立刻将小香炉放在一个相对干燥的凸起处,点燃香料。清烟升起,混合着她释放的净莲之力,形成一个净化力场,开始驱散周围的阴晦水气,切断沼鸣怪的能量来源。

同时,她集中精神,将净莲之力化作无数纤细的光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沼鸣怪的核心——那里,有一小团微弱、瑟缩的残灵光点,是一只不慎溺死在下水道中的流浪小猫最后的恐惧记忆。

“别怕……结束了……”林溪用意念沟通,净莲之力化作最温和的抚慰,包裹住那残灵,将它从污秽的聚合体中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残灵的恐惧逐渐平息,化作一点微光,在她掌心闪烁了一下,然后悄然消散,归于平静。

失去了核心残灵和外部能量补充,沼鸣怪的污秽躯体迅速崩解,化作普通的污泥,落入污水中,随波流走。下水道中的呜咽声戛然而止,灰黑色的阴晦水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林溪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和恶心(主要是气味)。她收起香炉,沿着原路返回。爬出井口时,夜晚清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林岳伸手将她拉上来,点了点头:“处理得当,净化彻底,没有伤及无辜残灵。‘净光刃’运用得不错。”

得到哥哥的肯定,林溪满身的污臭和疲惫似乎都减轻了许多。小区物业和几位胆大的居民围上来,得知“东西”已被解决,都是千恩万谢。

回小院的路上,林溪坐在自行车后座(林岳载她),晚风吹拂着汗湿的头发。她看着城市阑珊的灯火,回想这一晚的经历——肮脏的环境,恶心的怪物,但最终,净化了污秽,安抚了一个小小的亡魂,让一个小区恢复了安宁。

这或许就是哥哥所说的,“修行”在人间最朴素的形态。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俯身向下,去解决那些困扰普通人的、看似微小却切实存在的“麻烦”。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力量在增长,心性在锤炼,对这个世界复杂性的认知,也在不断加深。

小院的门在望,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林溪知道,等待她的,可能是哥哥新一轮的复盘总结,也可能是小七的犀利吐槽,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种踏实的平静,和一丝隐约的期待——对明天,对下一个“麻烦”,对自身成长的期待。

第五节:不速之客“沈青崖”

沈青崖对林溪的“兴趣”似乎并未因她的疏远而减退,反而变本加厉。他开始出现在林溪常去的图书馆座位附近,选修了同一门通识课,甚至“偶然”参加了林溪所在社团的一次活动(古建筑考察)。

他的接近方式很有分寸,总是彬彬有礼,谈吐不俗,引经据典,从民俗学到古典文学,似乎无所不知。若非小七每次都如临大敌,林溪自己灵觉也时刻报警,他几乎像个完美的、试图结交朋友的优秀同学。

一次社团活动后,众人散去,沈青崖“恰好”与林溪同路。

“林溪同学对城南的老建筑好像特别有兴趣?”沈青崖状似随意地问,夕阳将他俊朗的侧影拉长,“我听说,有些老房子,会因为住过的人、发生过的事,留下特别的‘氛围’。不知道你信不信这些?”

林溪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沈同学也对这些怪力乱神感兴趣?”

“谈不上信,但觉得有趣。”沈青崖笑了笑,笑容无可挑剔,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世界很大,未知很多。保持好奇,不是坏事。比如……”他脚步微顿,看向路边一栋被爬山虎覆盖大半、明显荒废的老式别墅,“像这栋房子,据说民国时是一位富商的宅邸,后来家道中落,惨遭横祸,就荒废了。晚上路过,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在看着外面。”

林溪顺着他目光望去,灵觉瞬间反馈——那别墅何止是“有东西看着”,简直是煞气冲天!浓重的黑红色怨气如同实质的烟雾从门窗缝隙渗出,整栋建筑像一头匍匐在暮色中的凶兽!这绝不是普通的凶宅!

她强压心悸,淡淡道:“是吗?我没注意。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加快脚步离开。

沈青崖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净灵体……反应果然敏锐。这么浓郁的‘饵’,都引不动你亲自去探一探吗?看来,你那位‘哥哥’,管教得很严啊。”

当晚,林溪将沈青崖的异常举动和那栋凶宅的情况告诉了林岳。

林岳听完,脸色凝重:“那栋别墅我知道,‘陈氏鬼宅’,是南城有名的绝地,煞气之重,寻常修士不敢靠近。沈青崖故意在你面前提起,绝非偶然。他是在试探,试探你的感知能力,甚至可能……想引诱你涉险。”

“那我们……”

“暂时按兵不动。”林岳沉吟,“敌暗我明。那栋鬼宅情况复杂,牵涉旧时因果,贸然闯入,易陷被动。沈青崖既然露出马脚,我们反而可以借此观察他背后的动向。你日常加倍小心,我给你的护身玉符时刻戴好。小七,”他看向趴在窗台上的银灰小猫,“溪溪在学校时,你多费心。”

小七甩了甩尾巴,算是答应。

“那小子身上‘根系’的臭味越来越浓了。” 玄麒私下对林溪说,“他提那鬼宅,绝对没安好心。说不定那宅子就是他们‘根系’的一个据点,或者用来培育什么脏东西的‘温床’。你哥说得对,别上当。”

尽管避开了沈青崖的明显陷阱,但城南的“小麻烦”似乎有增多的趋势。林岳敏锐地察觉到,这些零散事件背后,隐约有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或是加速了某些自然阴气的聚集,或是刻意引导了怨念的指向。

这天,他们接到一个求助:一家经营多年的老字号糕饼店,近期糕点总是莫名其妙地变质发酸,检查原料和设备均无问题,老师傅愁眉不展。

店铺位于老城繁华地段,人气旺,按理说不该有阴邪作祟。林溪随林岳进店查看,起初也未觉异常,直到她动用深度望气术,仔细观察制作糕点的后厨。在堆放优质蜂蜜的罐子附近,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与香甜的蜂蜜气息格格不入的酸腐晦气,这晦气并非弥漫,而是如同细线,从地下某个点延伸出来,精准地“污染”着蜂蜜。

顺着晦气细线,林岳以罗盘定位,最终在店铺后院一棵老桂花树的树根下,挖出一个密封的、巴掌大的黑色陶罐。罐身刻着扭曲的符文,入手冰凉。打开后,里面是半罐黑绿色的、散发着刺鼻酸臭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浸泡着几枚生锈的铜钱和一团纠缠的头发。

“厌胜之物!”林岳眼神一冷,“有人刻意埋下‘败财腐物罐’,以阴晦术法破坏此店风水气运,针对性地败坏其核心原料(蜂蜜)。这是人为的、带有明确恶意的商业陷害。”

他们处理了陶罐,净化了地气。店里的糕点很快恢复正常。店主感激不尽,同时也后怕不已,想不起得罪过谁。

此事给林溪敲响了警钟:并非所有“异常”都源于自然或历史遗留,人心叵测,术法也可为恶。

就在处理完糕饼店事件的次日,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后街小院。

来者是个与林岳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名叫秦墨。他穿着时尚的皮夹克,戴着耳机,头发挑染了几缕银色,看起来像个玩世不恭的潮男。但林溪一眼就看出,此人步伐轻盈稳健,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其绝非普通人。

“林师兄,好久不见啊!”秦墨笑嘻嘻地打招呼,态度熟稔,“师父算到你这边最近‘业务繁忙’,特意派我来搭把手,顺便……让我也历练历练。”

林岳见到他,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秦师弟。师叔他老人家可好?”

“好着呢,整天琢磨他那点新式符箓,快走火入魔了。”秦墨大大咧咧地在院里石凳上坐下,好奇地打量林溪,“这位就是林溪小师妹吧?果然灵气逼人!我叫秦墨,你哥的同门,按辈分你可以叫我秦师兄,或者墨哥也行!”

林溪看向哥哥。林岳点头:“秦墨是我师叔的弟子,擅长符箓、阵法,以及……一些偏门手段。他既然来了,近期可以一起行动。”

秦墨的到来,为小院增添了不少“生气”。他性格外向活泼,与林岳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他对现代科技产品很熟悉,经常吐槽林岳的“老古董”做派,但也毫不掩饰对林岳扎实功底的佩服。在玄学领域,他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尤其对符箓的创新运用和阵法快速布置,让林溪大开眼界。

“传统符箓要画半天?看我这个——”秦墨掏出一沓裁剪整齐、印着淡银色基础符纹的卡纸,又拿出一支特制的、灌装了混合灵墨的“符笔”,“标准化符基,意念引导灵墨瞬间填充激活,效率提升十倍!当然,威力比精心手绘的顶级符箓差点,但胜在快捷,量大管饱!”

他还带来了一些小巧的预警罗盘、一次性驱邪闪光弹(没错,他起的名字)等“新产品”,据说是他师父的最新研究成果,正在寻找“测试用户”。

林岳对秦墨这些“奇技淫巧”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反对。在随后一次处理老城区某处因地下管道破裂导致“地气泄漏”,吸引大量低等游魂聚集的任务中,秦墨的“快速布阵”和“符箓洗地”战术,确实高效地清理了现场,让林岳不得不承认其价值。

林溪很快发现,秦墨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经验丰富,处事机变,而且对她颇为照顾,耐心解答她的许多疑问,还偷偷塞给她几枚“改良版静心符”(据说加入了薄荷精油,提神醒脑)。

“这小子……有点意思。” 小七对秦墨的态度比对沈青崖好得多,“身上清气纯正,是玄门路数没错,那些小玩意儿也挺实用。不过,他那个师门……看来也不是完全的老古板嘛。”

有了秦墨的加入,林岳兄妹处理城南“小怪”的效率大大提高,也能抽出更多时间专注于林溪的系统训练和应对沈青崖那边的潜在威胁。三方势力(林岳兄妹、沈青崖代表的“根系”、秦墨背后的师门)在南城这片舞台上的微妙互动,悄然展开。

平静(相对而言)的日子被打破,源于秦墨的一次“多管闲事”。

秦墨好热闹,常在南城各处晃悠,美其名曰“市场调研”和“收集异常数据”。一天晚上,他在酒吧街附近,感应到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快的妖气,与他之前在邻市处理过的一起“妖藤噬魂”案残留气息极为相似!

他立刻追踪,最终气息消失在城南旧货市场深处。旧货市场鱼龙混杂,摊位众多,白天热闹,夜晚寂静,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妖藤?”林岳听到秦墨的汇报,神色一凛,“你确定和翠微山那次是同源?”

“九成把握!”秦墨难得严肃,“那玩意儿的气息很独特,阴冷、贪婪、带着植物的腥气和一种……亵渎生命的感觉。虽然这次很淡,但我不会认错。”

联想到沈青崖的出现、糕饼店的厌胜术、以及近期增多的零散异常事件,林岳判断,“根系”在城南的活动正在加剧,并且很可能在旧货市场设有某种据点或中转站。

“不能打草惊蛇。”林岳决定,“先摸清情况。秦墨,你熟悉那里,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探明妖气最集中的区域。溪溪,你跟我一起,在外围策应,同时观察是否有其他可疑人物出入。”

旧货市场规模很大,分好几个区域。秦墨利用他时髦的外形和看似闲逛的姿态,混入夜晚仍在营业的少数店铺和摊主中,暗中以特制的“寻妖罗盘”和自身灵觉探查。

林溪和林岳则伪装成夜晚散步的兄妹,在市场外围通道和相邻的老街徘徊。林溪全力运转望气术,目光扫过一排排紧闭的卷帘门和堆满杂物的摊位。

突然,她目光一凝。在市场东南角,一个专卖仿古家具和旧木料的仓库式摊位后门缝隙处,她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绿色气丝,正缓缓飘出,与秦墨描述的妖气吻合!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她同时看到了另一股“气”——一股刻意收敛过、但仍显干净的“真空”气息,属于沈青崖!他正从市场另一个方向,看似随意地走向那个角落!

“哥!发现目标!东南角旧木料摊后门!沈青崖也往那边去了!”林溪立刻通过改进过的传讯符(秦墨提供的微型耳机式)低语。

“秦墨,目标东南角旧木料摊后门。溪溪,跟我来,保持距离,准备接应秦墨。”林岳迅速下令。

三人悄无声息地向目标区域靠拢。秦墨离得最近,他假装对隔壁摊位的旧收音机感兴趣,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后门。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但妖气更浓了。

就在沈青崖即将走到后门,伸手似乎要推门而入时,异变突生!

“吼——!”

一声压抑的、非人的嘶吼从门内传来!紧接着,门板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踉跄冲出!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身上缠绕着数条不断扭动的漆黑藤蔓的中年男人!藤蔓深深扎入他的皮肉,如同血管般搏动,汲取着他的生机!男人表情痛苦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恐惧,看到沈青崖,仿佛看到救命稻草,嘶哑地伸出手:“救……救我……控制不住了……”

沈青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动作不慢,迅速掏出一张符箓拍向男人胸口,试图压制藤蔓。但那藤蔓异常狂暴,竟分出几缕,反卷向沈青崖!

与此同时,仓库内传来更多窸窣声和低吼,显然不止一个被寄生者!

“动手!”林岳当机立断,不再隐藏,身形疾射而出,桃木剑直指那几缕袭向沈青崖的藤蔓!

秦墨也同时发动,数张“破邪符”如同飞镖般射向仓库门口和那个被寄生男人身上的藤蔓根部。

林溪紧随哥哥身后,掌中青金色光芒亮起,准备净化那些邪恶的植物。

沈青崖看到林岳兄妹和秦墨出现,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冷静,配合林岳的攻击,手中符箓光芒更盛。

一场意外的遭遇战,在旧货市场昏暗的角落骤然爆发!妖藤、被寄生者、身份神秘的沈青崖、以及林岳兄妹和秦墨……各方势力,第一次在狭小空间内,发生了直接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