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16:35

第一节:旧货市场的混战

城南旧货市场深处,妖异的藤蔓与各方力量猝然碰撞。

那名被漆黑藤蔓寄生的中年男人,形容枯槁如厉鬼,藤蔓在他皮肉下蠕动,如同贪婪的水蛭。他伸出颤抖的手抓向沈青崖,眼中是濒死的绝望与疯狂。沈青崖反应极快,那张拍出的符箓并非攻击,而是闪烁着柔和的青白色光芒,试图安抚藤蔓的躁动、稳固寄生者的生机。

但藤蔓的反应超乎寻常的暴烈。它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对那青白光芒极度排斥,数条分叉如毒蛇般昂起,反卷向沈青崖的手腕!藤身漆黑,布满细密吸盘和暗金色扭曲纹路,散发出冰冷、贪婪、亵渎生命的邪异气息。

“不知死活!”沈青崖眼神一寒,收手避让的同时,另一只手已扣住三枚边缘锋锐、刻着风纹的青铜钱镖,就要射出。

就在此刻,林岳到了!

桃木剑挟着一道凝练的金色剑罡,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几条袭向沈青崖的藤蔓上!

“嗤——!”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热刀切入半凝固油脂的声音。藤蔓被斩断,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着腐败甜腥味的暗绿色汁液。断掉的藤蔓在地上疯狂扭动,迅速枯萎成灰。

几乎同时,秦墨的“破邪符”也到了。他手法刁钻,几张符箓并非直线飞射,而是划着弧线,绕过中年男人,精准地贴在了仓库虚掩的门缝和两侧墙壁上。“爆!”他低喝一声。

符箓同时亮起刺目白光,并非剧烈爆炸,而是释放出强烈的破邪震荡波,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仓库内部和门口区域。仓库内顿时传出一片混乱的嘶吼和撞击声,显然里面被寄生的人或“东西”受到了干扰。门口那中年男人身上的藤蔓也齐齐一僵,吸食生机的速度明显减缓。

“谢了。”沈青崖趁此机会,身形飘退,与林岳、秦墨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将那个痛苦哀嚎的寄生者半围在中间。他瞥了一眼林岳和稍远处正全神戒备、掌心青金光芒吞吐不定的林溪,眼神快速闪烁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注意力立刻回到眼前的威胁上。

林岳没有理会沈青崖,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寄生者身上藤蔓的纹路和仓库内部。“秦墨,封门,防止里面更多的出来!溪溪,净化他身上的邪气,尝试剥离藤蔓,小心别伤及他根本生机!”

“明白!”秦墨应了一声,双手连挥,这次甩出的是一把特制的、掺了银粉和桃胶的朱砂钉,嗤嗤几声,精准地钉入仓库门框和两侧墙壁,瞬间布下一个小型的“禁闭结界”,淡红色的光膜一闪而逝,将仓库内部隐约的骚动暂时隔绝。

林溪压下初次参与这种正面混战的紧张,快步上前。那中年男人似乎还残留一丝神智,看到林溪靠近,眼中露出哀求。他身上的藤蔓因为破邪符的震荡和沈青崖之前符箓的安抚,活跃度降低,但仍在缓缓勒紧,汲取生命。

“坚持住!”林溪低声道,双手虚按在男人胸口上方。她没有贸然去扯藤蔓,而是全力运转净莲之力。青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不再炽烈,反而异常温和、纯净,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又如清澈的山泉,缓缓流淌向那些漆黑藤蔓。

净化之力接触到藤蔓的瞬间,藤蔓剧烈痉挛,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表面的暗金纹路急速黯淡,吸盘萎缩。更重要的是,这股纯净的生机之力,竟反过来滋养了中年男人近乎枯竭的身体本源,让他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痛苦的呻吟也减弱了些。

“有效!”林溪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控制着净化之力的输出,试图找到藤蔓与人体连接的“根”,将其安全剥离。

就在林溪专注于救治时,异变再生!

“砰!砰!砰!”

仓库那看似脆弱的木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禁闭结界的红光剧烈闪烁!秦墨脸色微变:“靠!里面的东西力气不小!结界撑不了多久!”

几乎同时,市场远处阴影中,传来几声尖锐的、仿佛夜枭般的唿哨!紧接着,数道与地上藤蔓同源、但细小灵活许多的黑色藤须,如同潜伏的毒蛇,从地面缝隙、杂物堆后骤然弹射而出,目标直指正在施救、防御相对薄弱的林溪!

“小心!”林岳和沈青崖几乎同时出声。

林岳桃木剑回扫,剑罡横扫,将射向林溪侧面的几根藤须斩断。沈青崖动作更快,他之前扣在手中的三枚青铜钱镖化作三道青色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另外几根藤须的尖端,将其打偏。钱镖上附着的凌厉风劲,甚至将藤须绞碎了一小段。

但还有一根最为刁钻的藤须,贴着地面阴影急窜,已到林溪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蹲在林溪肩头、看似被吓呆的银灰色小猫——小七,琥珀金的猫眼中厉芒一闪!

“喵——呜!!!”

一声与它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低沉威严的吼声脱口而出!这吼声并非单纯音波,更蕴含着一丝古老而尊贵的破邪威压!声音过处,那根即将触及林溪的藤须猛地一僵,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淡淡的冰霜(并非真冰,而是能量被震慑凝固的表现),然后“啪”地一声脆响,自行崩碎成黑色粉末!

小七吼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气息有些萎靡,但依旧凶狠地瞪着藤须射来的方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林溪甚至没来得及感到害怕,危机已被化解。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哥哥、沈青崖和小七,手中净化之力不停,终于找到了那几根主藤蔓扎入中年男人心口和脊椎的“根”!这些根系与人体组织诡异交融,强行剥离很可能致命。

“哥!根系深入心脉和脊柱,强行净化会伤到他!”林溪急道。

林岳当机立断:“秦墨,维持结界!沈青崖,你我合力,暂时压制藤蔓活性,为溪溪创造机会!溪溪,用你最精细的控制,只净化根系末端,诱导其自行脱离!”

沈青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好!”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一段急促玄奥的咒文,指尖泛起青白色光芒,凌空划出几个符文,印向中年男人身上的藤蔓。这些符文如同清凉的镇剂,让狂躁的藤蔓进一步僵直,汲取生机的速度几乎停滞。

林岳则并指如剑,点在中年男人眉心,一股精纯平和的罡气渡入,护住其识海和心脉最后的生机。

两人虽初次配合,竟颇有默契。

压力稍减,林溪屏息凝神,将净莲之力操控到极致,化作比发丝还细的千百缕光丝,小心翼翼地从藤蔓根系与人体组织的交界处渗透进去。她不强攻,而是用纯净的生机之力“包裹”、“浸润”那些邪异的根系,仿佛用温水化开冻土,同时不断传递“排斥”、“脱离”的意念。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林溪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藤蔓根系那顽固的邪性和贪婪,但在沈青崖的压制、林岳的护持以及她自身净化之力的持续作用下,根系开始松动,如同碰到滚烫烙铁的蚂蟥,一点点缩回。

就在这时——

“轰隆!”

仓库大门终于被撞开!禁闭结界破碎!五六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这些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但共同点是都面色青黑,眼神浑浊疯狂,身上或多或少缠绕着扭动的黑色藤蔓!他们嘶吼着,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扑向最近的活物——林岳等人!

更要命的是,仓库深处,一股更浓郁、更邪恶的妖气冲天而起,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蠕动和吞咽声,似乎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里面还有大家伙!”秦墨脸色彻底变了,一把掏出几张紫金色的高爆型“雷火符”,“林师兄,不能留手了!这些被寄生的人神智已失,救不回来了!先控制场面!”

林岳看着扑来的几个寄生者,他们眼中已无丝毫人性,只有被藤蔓支配的狂暴和饥饿。他眼神一黯,知道秦墨说得对。救人需先除害。

“沈青崖,护住溪溪和那个还有救的!秦墨,随我清理这些完全失控的!溪溪,加快速度!”林岳语速极快,已做出决断。

沈青崖一言不发,身影一晃,已挡在林溪和那个半昏迷的中年男人身前。他手中多了一把轻薄如羽、泛着青色寒光的软剑,剑光展开,如同泼出一片青色光幕,将两个扑得最近的寄生者挡开。他的剑法轻灵迅捷,不带烟火气,剑锋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断裂,但并不致命攻击寄生者本体,只是限制其行动。

林岳和秦墨则迎向其他寄生者。林岳桃木剑势大力沉,剑罡过处,藤蔓碎裂,被寄生者也被震飞,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秦墨则充分发挥了他“火力覆盖”的特点,雷火符、破邪符、闪光弹(物理加灵性致盲)轮番上阵,炸得藤蔓乱飞,寄生者晕头转向。

场面暂时被控制住,但仓库深处那股邪恶的妖气越来越近,沉重的蠕动声如同擂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溪知道时间紧迫,猛一咬牙,将丹田内七点情魄星光的力量也微微引动一丝,融入净莲之力中。霎时间,她掌心的青金色光芒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直指生命本源的亲和与感召力。

那顽固的藤蔓根系,在这股融合了“生命喜悦”与“纯净生机”的力量面前,终于彻底失去了“寄生”的欲望,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从中年男人的心脉和脊柱中抽离出来!

“出来了!”林溪低呼一声,只见几条小指粗细、沾着血丝的漆黑主根,从男人伤口处脱落,掉在地上疯狂扭动几下,便在残余的净化之力下化为黑灰。

中年男人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但胸口起伏平稳了许多,脸上的青黑之气也褪去大半。

“干得漂亮!”秦墨抽空赞了一句。

“带他退后!”林岳喝道,目光死死锁定仓库门口。

沉重的蠕动声终于到了门口。一个庞大的、令人作呕的身影,缓缓挤出了狭窄的门框。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主体像是一坨放大了数十倍的、由无数藤蔓纠结缠绕而成的肉瘤,表面布满了不停开合的吸盘和暗金色的诡异花纹,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绿色汁液。肉瘤上端,延伸出七八条粗如水桶、长达数米的主触藤,每条触藤顶端都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流着涎水的口器,发出“嗬嗬”的怪响。怪物的核心处,隐约可见一团剧烈搏动的、散发着浓郁妖邪绿光的核心。

“是‘藤傀母种’!这么多妖藤的源头!”秦墨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旧货市场?!”

藤傀母种显然被激怒了,它发出无声的尖啸(精神冲击),数条主触藤如同巨蟒般狠狠抽向众人!触藤未到,腥风已至,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精神污染和肉体腐蚀双重气息!

“结三才阵!我主攻,秦墨左翼干扰,沈青崖右翼策应,护住溪溪!”林岳瞬间做出指挥,面对这种级别的妖物,个人力量已显不足。

秦墨和沈青崖没有异议,迅速靠拢。三人呈品字形站定,气息隐隐相连。林岳居中,桃木剑高举,剑身雷纹浮现;秦墨在左,手中扣满了各色符箓和法器;沈青崖在右,软剑斜指,青白色的风系罡气在剑尖吞吐。

林溪则带着昏迷的中年男人和小七,退到一堆废弃的家具后面,紧张地观战,同时手中捏着符箓,准备随时支援或自保。

大战,一触即发!

(第十章第一节完)

第十章:雾锁迷城,敌友难辨

第二节:联手斩妖,疑云骤起

藤傀母种的攻击狂暴而无序,数条主触藤狂乱挥舞,砸得地面碎石乱溅,腥臭的粘液四处飞射。每一下抽击都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触藤顶端那狰狞的口器更是不断开合,试图撕咬吞噬一切活物。

林岳首当其冲。他脚踏罡步,身形在触藤的缝隙间穿梭,看似惊险,实则沉稳。桃木剑上雷光隐现,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落在触藤的关节或吸盘密集处,金色剑罡与雷力结合,总能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溅出大量暗绿汁液。但母种恢复力极强,伤口处肉芽蠕动,很快便能愈合大半。

秦墨的战术是“骚扰”与“破防”。他不再使用大范围但威力分散的符箓,而是改用穿透力极强的“破甲金针符”和能迟滞再生速度的“腐木符”。金针符化作一道道细微金光,专打触藤上妖气运转的节点;腐木符则贴在伤口附近,让那些肉芽的再生变得缓慢而扭曲。他还时不时扔出几个特制的“烟雾弹”,里面混合了雄黄、硫磺等阳性物质,炸开后形成大片刺激性烟雾,干扰母种的感知。

沈青崖的剑法则走轻灵诡谲路线。他并不与粗大的主触藤硬碰,而是如同鬼魅般游走,手中软剑化作一片青色光网,专门切割那些相对细小、但速度更快、试图从侧面或后方偷袭的藤蔓分支。他的剑气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切割与分解属性,凡被斩中的藤蔓,断口异常平滑,且愈合速度明显慢于林岳造成的伤口。他似乎对妖藤的构造和弱点颇有了解,剑剑指向要害。

三人配合渐入佳境。林岳正面强攻吸引大部分火力,秦墨削弱干扰,沈青崖查漏补缺、精准打击。藤傀母种虽强,但毕竟灵智不高,在三人有条不紊的攻势下,身上伤痕不断增加,妖气开始波动。

然而,母种的核心处,那团绿光搏动得愈发剧烈。它似乎被彻底激怒,所有触藤猛然回收,紧紧护住核心,同时,母种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表面的暗金花纹光芒大放!

“不好!它要自爆核心,释放所有妖毒和寄生孢子!”秦墨脸色剧变,厉声警告,“这东西想跟我们同归于尽,还要污染整个片区!”

林岳眼神一厉,喝道:“沈青崖,封住它上方,防止孢子扩散!秦墨,助我破开它的核心防御!溪溪,准备好最大范围的净化,一旦核心暴露,立刻净化妖毒!”

沈青崖闻声,毫不犹豫地腾身跃起,手中软剑急舞,青白色的风系罡气化作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气旋漏斗,笼罩在母种正上方,如同一个吸力强大的盖子,准备将可能喷发的孢子强行拘束在一定范围内。

秦墨双手连弹,七八张紫金色的“破煞雷符”如同跗骨之俎,精准地贴在母种护住核心的几条最粗壮触藤的根部。“爆!”他怒喝一声,雷符同时炸开,刺目的雷光与霸道的破煞之力疯狂撕扯着触藤的防御!

林岳则深吸一口气,周身金色罡气勃发,桃木剑上雷纹前所未有的明亮,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向母种核心,脚下踏出七星步,口中念诵古老雷咒:“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破!”

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雷柱,自桃木剑尖轰然射出,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轰向那被雷符削弱、又被秦墨重点爆破的触藤防御点!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光芒爆发!母种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护住核心的几条主触藤在雷柱和雷符的双重打击下,寸寸断裂、焦黑!核心处那团剧烈搏动的妖邪绿光,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约有人头大小、如同心脏般搏动、表面布满了扭曲血管状纹路的墨绿色肉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郁妖邪气息和致命的毒性与寄生波动。

“溪溪!就是现在!”林岳厉喝,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

早已准备好的林溪,从掩体后猛地站起。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猛然向前推出!这一次,她没有保留,丹田内那团青金色光晕全力爆发,连同七点情魄星光也微微震颤,贡献出力量。

一道纯净无比、磅礴浩瀚的青金色光柱,如同开闸的洪流,又似九天垂落的甘霖,跨越空间,瞬间命中了那暴露在外的墨绿色核心!

“滋滋滋滋——!!!”

比之前剧烈百倍的腐蚀声响起!净莲之力,这本就克制一切阴邪污秽的本源力量,在融合了一丝七情道蕴后,对藤傀母种这种由怨念、妖气、掠夺生命而成的邪物,产生了毁灭性的净化效果!

墨绿色肉瘤在青金光柱中疯狂挣扎、扭曲,表面的血管纹路根根断裂,颜色迅速由墨绿转为灰白,再转为焦黑。浓郁的妖邪绿光如同风中残烛,急剧黯淡。肉瘤的搏动越来越微弱,最终,“啵”的一声轻响,整个核心爆散开来,化为无数灰黑色的粉末,被上方沈青崖维持的气旋漏斗牢牢吸住,没有一丝外泄。

核心被毁,藤傀母种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活力,如同被抽掉骨骼的烂肉,瘫软在地,所有的藤蔓迅速枯萎、化灰。空气中弥漫的妖邪气息和恶臭,也在林溪持续释放的净化光柱余波下,被涤荡一空。

战斗,结束了。

仓库前一片狼藉,地面坑坑洼洼,布满粘液和灰烬。林岳以剑拄地,微微喘息。秦墨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汗。沈青崖缓缓落下,收起软剑,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冷静。

林溪释放完那一道全力净化光柱后,只觉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小七用脑袋顶住小腿,才没摔倒。

寂静持续了数秒。秦墨首先打破沉默:“乖乖……林溪师妹,你这手净化功夫,了不得啊!这母种的妖毒核心,就算是我师父来,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处理干净,你居然直接把它‘化’了?”

林岳走到林溪身边,递过一枚恢复元气的丹药,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赞许和一丝担忧:“做得很好,但以后不可如此逞强,需留有余力。” 他自然也看出了林溪最后那一下的不同寻常。

沈青崖则走到那堆核心化成的灰烬旁,蹲下身,用剑尖拨弄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周围彻底枯萎的藤蔓残骸,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沈……青崖?”林岳转向他,目光锐利,“今晚的事,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这些妖藤,还有你,为何会在这里?”

秦墨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带着审视:“就是,沈大少,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旧货市场跟妖藤约会?还正好跟我们撞上?这也太巧了吧?”

沈青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对林岳和秦墨的质询,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感。

“解释?”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林师傅,秦道友,这话该我问你们才对。我追踪这些‘噬灵妖藤’已有半月,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培育点,正准备清理,你们却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还差点让母种逃脱,污染更广区域。我还没向你们要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溪和林岳:“至于我为何在此……南城近来异常事件频发,妖邪滋生,我辈修行之人,遇上了,管一管,有何不可?难道这城南,只准你们玄门正宗插手,不许旁人过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自己也在对付妖藤(与林岳目标一致),又暗指林岳他们多管闲事,还隐约撇清了自己与妖藤的关联,反而将自己置于“同样在除魔卫道”的位置。

秦墨被噎了一下,嘀咕道:“谁说不许你管了?但你这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你是正是邪……”

林岳抬手止住秦墨,看着沈青崖,缓缓道:“沈同学不必避重就轻。你身上气息独特,行事神秘,又与这妖藤似乎颇有了解。今晚之事,巧合太多。若你真心除魔,为何不早与相关部门或正道同门通气?独自行动,风险且不说,也易生误会。”

沈青崖迎上林岳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溅射。片刻,沈青崖率先移开目光,淡淡道:“林师傅是名门正派,行事自然讲究规矩章程。我不过一介散修,习惯了独来独往。有些事,知道的人多了,反而麻烦。至于误会……清者自清。今晚既然目标一致,也算合作了一场。这些被寄生的人,还有这个培育点,后续处理,想必林师傅更有经验,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岳叫住他,“那个昏迷的人,你认识?方才你似乎想救他?”

沈青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不认识。只是觉得他或许还有救,顺手而为。怎么,林师傅连这也要管?”

“此地妖藤虽除,但根源未清。培育妖藤者,才是心腹大患。”林岳沉声道,“沈同学若真有除魔之心,何不共享线索,合力追查?总好过各自为战,被敌人钻了空子。”

沈青崖沉默了几秒,道:“培育者很谨慎,我也所知有限。只知他们行事隐秘,目的似乎不仅是培育妖藤作乱,更像是在……进行某种试验,或者,收集什么东西。” 他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溪一眼,“林溪同学体质特殊,或许更容易被盯上。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几个起落,便融入旧货市场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嘿!这小子!”秦墨有些不忿,“说话说一半,神神秘秘的,肯定有问题!”

林岳望着沈青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沈青崖最后的话,透露了两点关键信息:一,培育妖藤的势力(很可能就是“根系”)在进行某种试验或收集;二,他明确点出林溪体质特殊,是对方目标。这既是警告,也像是一种……提醒?

“哥,他……到底算哪边的?”林溪服下丹药,感觉好了一些,走过来轻声问道。

“敌友难辨。”林岳收回目光,语气凝重,“但他至少目前,与妖藤背后的势力并非一路。他最后的话,未必全是虚言。溪溪,你今后要更加小心。秦墨,检查一下仓库里面,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我来处理这些被寄生者和现场。”

仓库内一片狼藉,除了更多枯萎的藤蔓和打斗痕迹,还找到了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品、几本封面空白的工作日志(内容已被撕毁或涂黑)、以及几个残留着微量妖气和水渍的玻璃容器,像是用来培养什么的。

最关键的发现,是在仓库最里面一个隐蔽的夹层里,秦墨找到了一小袋暗红色的、类似种子的颗粒,散发着与妖藤同源但更精纯的邪气,以及半张被烧毁一半的、绘有复杂阵法的图纸残片。

“这是……妖藤的‘源种’?”秦墨拿着那袋种子,啧啧称奇,“还有这阵法,看着像是某种聚阴养煞,催化妖变的邪阵……搞这玩意儿的人,所图非小啊。”

林岳检查了那些种子和残图,脸色更加阴沉。“此事已非普通邪祟作乱。必须立刻上报师门,并通知特别事务处理局(国家层面的相关机构)。秦墨,你带着这些东西和现场记录,立刻回山门一趟,向师父和师叔详细禀报。”

“好嘞!”秦墨也知道事情严重性,爽快答应,“那这边……”

“我和溪溪留下善后。你速去速回。”

秦墨离开后,林岳联系了特别事务处理局在南城的办事处(他显然有特殊渠道)。不久,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悄然驶入旧货市场,下来一批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专业的人员。他们迅速封锁现场,将昏迷的中年男人和其他几个被寄生者(林岳已将他们制伏)抬上车,进行隔离检查和治疗。同时,他们也对仓库内外进行了更专业的勘查和采样。

林岳与其中一位领头的中年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对方看了林溪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显然,林岳在此地颇有信誉和分量。

处理完一切,天色已近拂晓。林溪和林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院。

“哥,沈青崖他……”林溪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

“此人背景复杂,实力不俗,且对‘根系’似乎有所了解。”林岳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服,坐在堂屋中,慢慢喝着热茶,“他今晚出手,确是在对付妖藤,也试图救人。但他刻意隐瞒来历目的,且对我们有所戒备,甚至……可能有所图谋。他最后点明你的体质,既是提醒,也可能是一种试探,或者……标记。”

“标记?”林溪心中一紧。

“让暗处的敌人,更清楚地知道你的价值。”林岳放下茶杯,目光幽深,“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不会太平了。秦墨带回的消息会引发师门重视,‘根系’这次据点被毁,也不会善罢甘休。溪溪,你的训练要加倍。从明天起,我开始教你‘禹步’和‘掌心雷’。”

林溪重重点头,她知道,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那个亦正亦邪、神秘莫测的沈青崖,就像投入迷雾中的一颗石子,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小七跳上桌子,舔了舔爪子,琥珀金的猫眼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心中自语:

“沈青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根系’臭味没错,但他对付妖藤时用的手法,却又带着点……别的味道。像是被强行扭曲过的……‘木灵’气息?有趣。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十章第二节完)

第十章:雾锁迷城,敌友难辨

第三节:风暴前夕的暗涌

旧货市场一战,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南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的日常之下,激起了只有特定人群才能感知的汹涌暗流。

林岳的师门“青云观”在接到秦墨带回的“源种”和阵法残图后,反应迅速。数位常年闭关的长老被惊动,经过连夜研判,确认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南城一地偶发事件。那邪阵残图指向一种早已被玄门列为禁忌的“百煞养妖阵”的变种,而“噬灵妖藤”更是上古邪术记载中,用以掠夺生灵精魄、污染地脉灵气的阴毒造物。能将这两者结合并暗中培育,背后势力的能量和野心,令人心惊。

青云观一方面加派了数名精英弟子(包括两位经验丰富的执事)南下,暗中协助林岳调查,并加强了对南城及周边地区灵气节点、古封印的监控;另一方面,通过特殊渠道,将情报共享给了国家“特别事务处理总局”以及几个关系密切的正道宗门和世家,发出了联合警示。

特别事务处理局南城办事处也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旧货市场的后续勘查,发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线索:被寄生者血液中检测出未知的神经毒素和寄生孢子;仓库地下有简陋但功能齐全的通风、排水系统,显然经营日久;现场残留的一些无法辨认的化学药剂和生物组织样本,被紧急送往更高层级的实验室分析。南城近期一些未破获的失踪案、离奇死亡案,也被重新翻出,寻找可能与“根系”相关的蛛丝马迹。

城内的气氛,在普通人毫无觉察中,变得微妙地紧绷起来。一些嗅觉灵敏的“圈内人”,无论是摆摊算命的野道士、经营风水法器的商人、还是某些传承古老的家族,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压力”,行事愈发谨慎。

而对于身处漩涡中心的林溪而言,最直接的变化,是哥哥林岳的训练计划,陡然提升了数个量级。

清晨的站桩吐纳时间未变,但要求更高。林岳开始在她站桩时,以自身罡气模拟出各种轻微但持续不断的干扰——有时是忽冷忽热的微风,有时是针刺般的局部压力,有时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细微幻听。目的是让她在极端不适和干扰下,仍能保持形正、意静、气稳,锻炼其绝对的自控力和抗干扰能力。

“对敌之时,环境不会如你心意。妖邪幻术、阴风鬼啸、乃至对手的语言挑衅,皆是干扰。桩功是根,根不稳,一切术法皆是空中楼阁。”林岳的解释简洁严厉。

白天的校园生活成了她难得的“放松”时间,但也需时刻保持警惕。沈青崖自那晚后,并未再刻意接近她,甚至在校园里偶遇,也只是如同普通同学般点头致意,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旧货市场那场并肩作战从未发生。但林溪能感觉到,暗中的注视并未减少,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捉摸。她颈间的护身玉符时刻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小七也几乎寸步不离,琥珀金的猫眼总是机警地扫视着周围。

傍晚的理论与实践课内容则大幅度拓宽和深化。

· 《百鬼录》《异妖志》 的学习进入了“实战推演”阶段。林岳会给出一个模糊的异常现象描述(如“某地夜间常有绿火飘浮,伴有腐臭”),让林溪结合地理、时令、历史传闻,推断可能是什么妖物作祟,其习性弱点如何,并设计至少三种应对方案。

· 符箓方面,开始接触更复杂的组合符阵,如“三才烈火阵”、“五行困妖阵”的基础布设原理,虽然以她目前的功力还无法独立完成,但需理解其运行机理和关窍。

· 术法的传授进入了攻坚阶段。

· 禹步:传说中的步罡踏斗之术的入门简化版。步法玄奥,配合特定呼吸和手诀,能在方寸之地挪移闪避,趋吉避凶,更能引动一丝微弱的天地之势加持自身或困锁敌人。学习禹步,不仅需要极强的身体协调性和记忆力,更需要对“气”的流动有敏锐的感知,能脚踏地脉节点。林溪初期练习时,常常一步踏错,气息逆转,搞得头晕眼花,甚至差点扭伤脚踝。

· 掌心雷:并非神话中招来九天雷霆,而是将自身纯阳罡气(对林溪而言是净莲之力)高度压缩于掌心劳宫穴,以特殊法门瞬间爆发,产生雷火般的阳刚破邪之力,威力集中,发动迅捷,是近身搏杀和破除阴邪防御的利器。但压缩和爆发的过程对经脉负荷很大,且控制要求极高,稍有差池便会伤及自身。林溪第一次尝试时,只在掌心憋出了一小簇电火花,还把自己电得手臂发麻。

· 实战模拟的强度与真实度也大幅提升。林岳不再仅限于模拟低级邪祟的骚扰,开始加入“拟妖藤攻击”(以罡气模拟藤蔓的缠绕、穿刺、毒液喷射)、“拟精神污染”(更强烈的幻象和情绪冲击),甚至偶尔会模拟出类似沈青崖那种“干净而空洞”的诡异气息进行突袭。小七的“陪练”也更不留情,它的速度更快,攻击角度更刁钻,喷吐的麒麟真火(弱化版)温度也高了一点点,烧焦林溪头发的次数明显增加。

“太慢!禹步的‘坎’位接‘离’位,重心要低,转胯要快!你当是跳交谊舞呢?”

“掌心雷不是让你憋气!是压缩!旋转压缩!想象你的力量是一个漩涡,在掌心急速旋转凝聚!对!有点感觉了……哎别炸!控制住!慢慢释放!”

“幻象而已!你看见你哥被我吃掉了?用你的灵觉去看本质!那团气的流动根本不像活物!静心咒念大声点!”

高强度的训练榨干了林溪每一分精力,每晚几乎是爬着回到床上。但效果也是显著的。她的身形更加轻盈矫健,对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细,灵觉的覆盖范围和敏锐度不断提升。丹田内的青金色光晕日益凝实壮大,那七点情魄星光也似乎明亮了些许,与主光晕的联系更加紧密。

秦墨在五天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带回了师门的指示和一些新的“装备”。

“师父和几位长老看了那源种和残图,确认是‘百煞养妖阵’的变种无疑,而且手法相当老道,不是一般的歪门邪道能弄出来的。”秦墨灌了一大口水,面色严肃,“师门已经联络了龙虎山、茅山和北边几个世家,大家都提高了警惕。另外,师父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他递给林岳一个古朴的玉盒。林岳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隐隐有火光流转的丹药,以及一柄长度不足一尺、通体黝黑、入手沉重冰凉、剑身刻满细密雷纹的短剑。

“赤阳返魂丹,关键时吊命用的。这乌木雷纹剑,是师叔用百年雷击乌木心,辅以五金之精和七七四十九道雷符祭炼而成,专破邪祟阴煞,威力比你那桃木剑强不少,而且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相对低一些,正适合林溪师妹现阶段用。”秦墨解释道,“师父说了,南城现在是个火药桶,你们在最前线,务必小心。必要时,可以动用师门在南城的几个隐秘联络点求助。”

林岳郑重收下,将乌木雷纹剑交给林溪:“滴血认主,以自身气息温养。这是师门重宝,不可轻用,更不可遗失。”

林溪依言滴血在剑身,血液迅速渗入,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与她产生了一丝奇妙的联系。握在手中,虽沉重,却有一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剑身内的雷力与她净莲之力隐隐呼应。

“还有,”秦墨压低声音,“师门查到一些关于‘噬灵妖藤’的古老记载。这东西在上古时期,常被一些修炼邪木功法、或试图以邪术掌控生灵的修士使用。但它最可怕的,不是其攻击和寄生能力,而是它能缓慢侵蚀、改变地脉属性,将灵秀之地化为阴邪沃土,更可以作为某种大型邪阵的‘活体阵眼’或‘能量导管’。”

林岳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南城地下的那些封印节点……”

“不错!”秦墨点头,“师门推测,‘根系’培育妖藤,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或收集实验材料。他们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想用这些妖藤,寄生、侵蚀南城地下的关键灵脉节点和古封印!一旦多个节点被侵蚀转化,他们就能以此为基础,布设一个覆盖整个南城、甚至更广范围的巨型邪阵!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推测让林岳和林溪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对方所图之大,远超想象!南城数百万人,都可能成为邪阵的祭品或养料!

“我们必须加快进度!”林岳斩钉截铁,“秦墨,你协助我,尽快梳理出南城所有已知的重要灵脉节点和封印位置,尤其是那些可能已经出现异常或易于被侵蚀的。溪溪,你的训练继续,同时要开始学习辨识地脉之气和封印符文的基础知识。”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林岳和秦墨对着南城古老的舆图和各种零散资料,不断标记、推演。林溪则在完成日常苦修后,埋头学习那些艰深晦涩的地脉理论和符文图谱。

压力如山,但无人退缩。

第四节:陈氏鬼宅的邀请

就在林岳团队紧锣密鼓调查“根系”阴谋时,一封没有署名、以古朴毛笔字书写的请柬,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小院的门缝。

请柬内容简洁而诡异:

“闻君等欲查南城异事之根源,探索真相。今有一处,尘封百年,煞气冲天,内中或藏有关键线索,亦或埋没惊天秘辛。此地名曰‘陈氏鬼宅’。今夜子时,宅门自开,恭候大驾。若有胆识,不妨一探。知名不具。”

请柬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墨迹透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草木冷香。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或身份信息。

“陈氏鬼宅……”林岳盯着请柬,眉头紧锁,“沈青崖之前故意在林溪面前提起的地方。现在又有人送来请柬……是陷阱,还是真的线索?”

秦墨拿起请柬嗅了嗅:“这墨香……有点特别,像是混合了某种罕见的植物汁液。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写信的人修为不浅,至少在心性控制上很稳。这算是……战书?还是邀请函?”

林溪也看着请柬,灵觉隐隐感到纸面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沈青崖身上那种“干净真空”感略有不同,但同样令人不舒服的阴冷窥探感。

“哥,去吗?”林溪问。她知道,陈氏鬼宅作为南城著名的绝地,凶名远播,绝非筒子楼、儿童公园那种小打小闹可比。但请柬中提到“关键线索”和“惊天秘辛”,又直指他们目前最想追查的东西,让人难以忽视。

林岳沉吟良久。对方显然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们在调查什么。这封请柬,既是挑衅,也是阳谋——你们不是想查吗?线索就在这里,敢不敢来?

“去。”林岳最终做出了决定,眼神锐利,“但要做足准备。对方既然划下道来,我们不去,反而显得怯懦,也会错过可能的重要线索。不过,不能按他们的节奏来。秦墨,你立刻动用师门在南城的关系,尽可能收集陈氏鬼宅的所有历史资料、建筑图纸、以及历年发生的异常事件记录,越详细越好。溪溪,你继续训练,调整状态,今夜子时,我们准时赴约。”

他看向林溪,语气严肃:“此次不同以往,凶险未知。你跟紧我,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可擅自行动。乌木雷纹剑随身携带,我给你的所有护身符箓全部戴好。小七,”他看向趴在窗台上假寐的银灰色小猫,“这次,可能需要你多出些力了。”

小七抬起头,琥珀金的猫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答应。

秦墨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带回了一摞资料。陈氏鬼宅的历史比想象中更复杂。

宅子建于清末民初,主人陈世勋是当时南城有名的富商,也是知名的收藏家和玄学爱好者(据说痴迷风水命理,收集了大量相关古籍和法器)。宅子建成后不过十余年,陈家便突遭横祸,一夜之间满门十三口离奇暴毙,死状凄惨,且现场找不到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案件成为悬案,宅子也被视为不祥,几经转手,主人非死即疯,最终彻底荒废。

近百年来,关于鬼宅的恐怖传说层出不穷:夜间的凄厉哭嚎、窗内的诡异人影、闯入者的神秘失踪或精神失常……官方和民间组织曾多次试图调查或拆除,但总因各种“意外”和阻力而不了了之。久而久之,那里成了生人勿近的绝对禁地。

资料中还有一些零星的、未经证实的记载:有人说曾在宅子附近看到过“移动的阴影”和“会吸人阳气的绿火”;有人说陈世勋当年痴迷邪术,宅子下面建有庞大的地下密室,用于进行某些禁忌仪式;还有传闻,陈家的灭亡,与他收藏的一件来自西域的“不祥之物”有关。

“移动的阴影……吸人阳气的绿火……”秦墨摸着下巴,“这描述,有点像低级的‘阴煞傀’和‘磷火鬼童’?但能让一整座宅子凶成这样,肯定不止这些玩意儿。地下密室和‘不祥之物’的传闻,倒是值得注意。”

林岳仔细翻阅着建筑图纸的复印件(年代久远,有些模糊),指着宅子的整体布局和几个关键结构点:“你们看,这宅子的风水布局,初看是标准的‘聚财纳福’格局,但有几个细微之处很别扭……这里,照壁的位置偏了三寸;这里,水井开在了‘绝户位’;还有后院的假山布局,隐隐构成了一个‘困’字……这不像无意之失,倒像是故意为之,将吉穴改成了凶煞之局!陈世勋自己就是风水大家,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除非……他是有意将宅子建成一个大型的养煞或封禁之地!”

这个发现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如果宅子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煞器”或“封印”,那么里面藏着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还有这份当年警方记录的补充材料,”秦墨抽出一页泛黄的纸,“上面提到,勘察现场时,闻到过一种‘奇特的、类似檀香混合了铁锈和腐朽花朵的香气’,后来所有参与勘察的人员,或多或少都生了一场怪病。这描述……和我们在旧货市场那个仓库里闻到的妖藤汁液味道,有没有一点像?”

林溪努力回忆,旧货市场那晚,藤蔓汁液是腐败甜腥味,但母种核心似乎……确实有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诡异气味。

“看来,这陈氏鬼宅,即便不是‘根系’的直接据点,也必然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林岳合上资料,目光如炬,“今夜之行,凶险异常,但必须走一遭。秦墨,按计划准备家伙。溪溪,跟我来,我再教你几手应对突发阴煞和破解简单禁制的手法。”

夜幕,在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悄然降临。

子时将近,城南边缘,一片被现代化建筑包围却唯独空出的荒芜之地中央,那栋传说中的陈氏鬼宅,如同一个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它的访客。

宅院外墙高大,黑瓦白墙在月色下泛着惨淡的光,朱漆大门斑驳脱落,紧闭着,透着一股沉重的死寂。以宅子为中心,方圆百米内,草木凋零,连虫鸣声都听不到,空气冰冷凝滞,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和……若有若无的陈旧香气。

林岳、林溪、秦墨三人,准时出现在了宅院正门前。小七蹲在林溪肩头,毛发微微竖起,琥珀金的眼瞳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没有看到送请柬的人。只有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惨淡的月光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地、自动地向内打开,露出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了檀香、铁锈、腐朽花朵以及某种更深沉邪恶气息的怪风,从门内吹出,拂过三人的面颊。

请柬上说的“宅门自开”,果然应验。

林岳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换成了那柄乌木雷纹剑(林溪执掌),自己则握紧了师父所赐的另一柄法器——青铜镇煞锏。秦墨双手各扣了一把特制的“破邪霰弹符”(他自称),腰间挂满了各色小口袋。

“跟紧我,凝神戒备,我们进去。”林岳低声说完,当先迈步,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林溪握紧手中的乌木雷纹剑,剑身传来温润的触感和隐隐的雷力呼应,让她心中稍定。她紧随哥哥身后,迈过了那道象征着生与死、已知与未知界限的门槛。

秦墨殿后,踏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寂静的街道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嘴里嘀咕了一句:“总感觉……像是自己走进了妖怪的肚子里。”

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再次缓缓合拢。

陈氏鬼宅的探险,正式开始。而这场探险,将彻底揭开南城迷雾的一角,也将把林溪他们,推向更危险、更接近真相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