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怼江临,可以看他吃瘪,可以因为他失明而心情复杂……但那都是我和他之间的私怨。
可现在,有人想趁火打劫,想把他踩进泥里,想夺走他仅剩的东西?
不行。
至少,不能是这种卑劣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略带惊讶的社交笑容,推门而入。
“哟,这么热闹?”我的声音清脆,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紧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齐刷刷看向我。
江临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墨镜转向我的方向。
江宏远皱起眉头,显然对我的突然出现非常不满:“宋小姐?这是我们江氏内部会议,你好像不方便在场吧?”
“内部会议?”我挑眉,故作惊讶地环视一圈,“我怎么看着像是……大型欺凌现场呢?江董,您这嗓门,我在外面走廊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宏远脸色一沉:“宋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一个外人……”
“外人?”我笑着打断他,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旁,姿态优雅地拿起江宏远摔在桌上的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江董,您怕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宋氏和江氏,在城西那个科技园项目上,可还是合作伙伴呢。江总的决策能力要是真出了问题,影响到项目进度,损失的可不只是江氏。”我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还是说,江董您觉得,把我这个合作伙伴踢出局,更方便您……中饱私囊?”
最后四个字,我说得又轻又慢,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江宏远脸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合上文件,随手丢回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江董,您手上那个‘宏远科技’,最近可是动作频频啊,低价吃进了不少江氏边缘业务的股份,还挖走了江氏两个核心技术团队的骨干……怎么,准备另起炉灶,还是打算……掏空江氏,给自己铺路?”
这些信息,是我之前为了对付江临,顺手查他周边人时摸到的,本来没当回事,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江宏远和他身后那两个董事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血口喷人!”江宏远气急败坏。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账目和股权变动不就清楚了?”我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冰碴,“趁着侄子失明,就想上演一出‘鸠占鹊巢’的戏码?江董,您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传出去,不怕圈子里的人笑话?”
我转向另外两位董事,语气“诚恳”:“两位叔叔也是江氏的元老了,难道真要跟着江董一条道走到黑?江总只是暂时不方便,不是死了。等他康复,或者找到合适的代理人,今天各位的‘逼宫’行为,会不会显得……有点太心急了?”
那两位董事眼神闪烁,互相看了看,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江宏远被我一顿连消带打,揭了老底,又失了盟友 support,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我的手都在抖:“宋晚!你……你别以为你牙尖嘴利就能颠倒黑白!我们走!”
他狼狈地带着人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江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墨镜隔绝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所有的情绪外露。
我站在原地,刚才怼人的气势慢慢收敛,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干嘛要替他出头?
半晌,江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谢。”
我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趁火打劫,手段还这么低级。再说了,”我顿了顿,补充道,“他刚才想踢我出局,触犯了我的利益。”
江临沉默了一下,墨镜后的脸似乎转向窗外(或者说,是窗户的方向)。
“不管怎么样,”他声音很轻,“谢谢你……维护我。”
这句“维护我”,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是见鬼了。
我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那份文件我拿走了,手续需要。你……自己小心点你那个大伯。”
说完,我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拿起桌上那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转身就走。
手触到门把手时,身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迷雾的平静:
“宋晚。”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那块地……你规划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陆昭言告诉我的一些进展……听起来,会很棒。”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了?他和陆昭言有联系?陆昭言为什么会跟他提我的项目?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我没有问出口。
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明媚。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为他出头的那股冲动,和他那句平静的“谢谢”、“维护我”、“会很棒”,像几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难以忽视的涟漪。
裂缝……好像真的出现了。
不是因为怜悯他的失明,而是因为……看到了他脆弱下的坚韧,以及,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或许我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一面?
我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情绪。
不行,宋晚,清醒一点!
这只是人道主义的偶尔泛滥,和对商业伙伴(暂时的)的基本维护而已!
前路还长,敌人还多(比如那个江宏远),搞事业才是正经!
至于江临……
我看了一眼手中那份轻飘飘的文件。
桥归桥,路归路吧。
只要他不再来招惹我,他失明与否,是否被夺权,都与我……关系不大。
对,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