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11:03:48

屋里的空气,热乎乎,香喷喷。

那扇被顶死的木门,像是一道坚固的堤坝,把外面的风雪、严寒,还有二叔一家那令人作呕的嘴脸,统统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此时此刻,秦家的小屋里,只剩下吞咽声。

“吸溜——”

那是肥肉入口,油脂在舌尖化开的声音。

秦朗手里捧着个大海碗,在那装傻充愣地大口扒饭。

虽然只是掺了野菜的杂粮饭,但浇上那一勺浓郁赤红的肉汤,再拌上几块炖得软烂入味的五花肉。

这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夹起一块肉,肥瘦相间,还在微微颤悠。

这年头的猪,没喂过饲料,肉质紧实得要命,那一层肥膘更是香得霸道。

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唔……香!娘,肉香!”

秦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着。

他不忘把碗往王淑芬面前推了推。

“娘吃!爹吃!”

王淑芬看着儿子那狼吞虎咽的样,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那是心疼的,也是高兴的。

“吃,娘吃着呢。”

老太太嘴上这么说,筷子却只夹那碗边的野菜。

她把碗里仅有的两块肉,又悄悄夹回了秦朗碗里。

“朗儿正是壮劳力,多吃点,长劲儿。”

秦长征则是端着酒盅,哪怕里面装的是兑了水的散白酒,今儿个喝起来也觉得像是琼浆玉液。

“痛快!”

老汉滋溜一口酒,夹起一块大肥肉扔进嘴里,嚼得满脸通红。

“多少年没这么敞开肚皮吃肉了?今儿个这顿,值了!就算是明天大队把猪收走,老子也算是当了个饱死鬼!”

提到这茬,夏云溪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担忧。

“爹,二婶他们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真去公社告状怎么办?”

刚才那是气头上。

现在冷静下来,作为知青的她,想得更远。

私分集体财产,在这个年代可是大帽子。

秦长征筷子一顿,随即冷哼一声,那股子兵痞劲儿上来了。

“告?让他告去!”

“这野猪是在深山老林里打的,那是咱们朗儿拿命换的!又不是偷生产队的猪!”

“再说了,刚才那一出,他们一家子私闯民宅抢东西,真要闹到公社,到底是谁没脸?”

说到这,老汉看了一眼正趴在灶坑旁啃骨头的大黄,咧嘴笑了。

“嘿,别说,这狗东西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的,关键时刻是真顶用!那一 口下去,我看老二家的得瘸半个月!”

“那是!”

王淑芬也解气地接茬,给大黄又扔了一块肉皮。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狗……呸呸呸,自有天收!咱们大黄是神犬!”

大黄听到夸奖,摇了摇尾巴,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它眼神却偷偷瞟向秦朗。

它心里清楚得很。

要不是主人那一脚暗劲儿,它哪敢下死口啊。

秦朗在旁边听着,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憨憨的模样。

他伸出油乎乎的大手,在大黄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

“大黄……好!咬坏人!嘿嘿!”

一家人看着他那傻样,都笑了。

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满屋肉香和欢笑声中,彻底放松下来。

这是几年来,秦家吃得最饱、最踏实的一顿饭。

……

饭后。

王淑芬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那一盆红烧肉被大家伙消灭了一大半,剩下的被她小心翼翼地装进罐子里,吊在房梁上,留着慢慢吃。

秦长征坐在炕头抽烟,烟雾缭绕中,老汉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云溪啊,打点热水,给朗儿烫烫脚。”

王淑芬吩咐道,“他在雪窝子里跑了一天,别把脚冻坏了。”

“哎,知道了娘。”

夏云溪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舀水。

秦朗坐在炕沿上,看着那个忙碌的瘦弱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他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那时候他傻得厉害,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干净。

经常几天不洗脚,上炕就睡,夏云溪嫌弃他,却也只能忍着恶心帮他擦洗。

而这一世。

看着夏云溪端着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走过来。

水气氤氲,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来,把鞋脱了。”

夏云溪把水盆放在地上,试了试水温,然后蹲下身子。

她竟然要亲手帮他脱鞋。

秦朗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

“脏……媳妇,脏……”

他是装傻,但他是真舍不得。

夏云溪那双手,虽然生了冻疮,虽然变得粗糙,但那毕竟是一双握笔的手啊。

怎么能给他洗这双在烂泥地里踩了一天的臭脚?

“躲什么?”

夏云溪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嫌弃,只有作为妻子的温顺和心疼。

“咱们是夫妻,你是为了这个家才弄脏的,我给你洗脚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她强硬地抓住了秦朗的脚踝。

那一瞬间。

秦朗感觉被握住的不是脚踝,而是心脏。

这就是他的媳妇。

那个在他最落魄、最痴傻的时候,依然把他当成顶梁柱、当成丈夫来尊重的女人。

这口软饭。

吃得真他妈香啊!

甚至比刚才那顿红烧肉还香!

秦朗不再挣扎,老老实实地把脚伸进了热水里。

“嘶——”

滚烫的热水包裹着冰冷的脚掌,那种刺痛感过后的舒爽,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夏云溪蹲在地上,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她低着头,细致地帮秦朗搓洗着脚背、脚趾缝。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秦朗。”

她突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以后……别往深山里跑了,好不好?”

她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划过秦朗脚底板上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今天看到你扛着那头猪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那东西多凶啊,要是伤着你……哪怕是一点点,这个家可怎么办?我……我可怎么办?”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带上了鼻音。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水盆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那是眼泪。

秦朗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小女人。

她才二十岁啊。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要在这个穷山沟里,守着一个傻子,担惊受怕。

自己这所谓的“冒险”,在她看来,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媳妇……不哭……”

秦朗伸出手,笨拙地想要去摸她的头,却又怕自己手上的油污弄脏了她的头发。

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嘿嘿……猪笨!撞树!我……捡的!”

他只能继续编着那个连鬼都不信的瞎话,试图逗她开心。

“捡的?”

夏云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有些气恼地在他脚背上拍了一下。

“你就骗我吧!捡能捡回三百斤的猪?那猪是你家亲戚啊,专门撞死给你吃?”

“嘿嘿……亲戚……猪亲戚……”

秦朗顺杆爬,傻笑着点头。

夏云溪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散了不少。

“你啊,就是个憨货!”

她用手撩起水,淋在秦朗的小腿上,眼神却变得异常温柔。

“不过……今天谢谢你。”

“要不是你,娘肯定要饿坏了,我也……我也挺不住了。”

她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家都说你是傻子,可我觉得,你比谁都知道疼人。”

说着,她的手指无意间滑过秦朗的脚心。

那是人的敏感带。

秦朗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浑身酥麻。

看着媳妇那张近在咫尺、因为热气熏蒸而变得粉扑扑的俏脸。

特别是那微微张开的红润嘴唇。

秦朗是个正常的男人。

还是个憋了两辈子的男人。

这谁顶得住啊?

他心念一动,脚趾头鬼使神差地弯曲了一下。

就像是做坏事一样。

他的大脚趾和二脚趾,悄悄地、轻轻地,夹住了夏云溪正在给他搓脚的小手。

甚至,还坏心眼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呀!”

夏云溪触电般地缩回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秦朗。

这傻子……

刚才是故意的?

还是脚抽筋了?

可当她对上秦朗那双“清澈愚蠢”、毫无杂质的眼睛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秦朗正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嘴里还傻乎乎地问:

“媳妇……手软……好摸……”

这直白的大实话,让夏云溪又羞又臊,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傻话,怎么听着比那些甜言蜜语还撩人呢?

“你……你老实点!”

夏云溪红着脸,没好气地在他脚背上掐了一把,力度却轻得像挠痒痒。

“赶紧洗,水都要凉了!”

秦朗心里乐开了花。

这调戏媳妇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不过他也知道适可而止,要是真露馅了,今晚这就不是洗脚,而是跪搓衣板了。

……

洗漱完毕,熄灯睡觉。

为了省柴火,老两口睡在东屋,秦朗和夏云溪睡在西屋。

炕烧得热乎乎的,身下是新换的干草垫子,虽然硬,但暖和。

窗外,风雪依旧在呼啸,拍打着窗棂纸。

屋内,一片漆黑。

秦朗躺在被窝里,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因为身边就躺着夏云溪。

两人虽然是一个被窝,但中间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夏云溪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小团。

秦朗能清晰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混合着女性特有的体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这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映进来的雪光,看着媳妇那模糊的背影。

真想抱抱她。

但他不敢。

现在的他,还是个傻子。

傻子要是突然动手动脚,那是会吓着人的。

“睡觉……睡觉……”

秦朗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只要这日子过好了,等以后摊牌了,这媳妇还能跑了不成?

来日方长。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

【今日结算完毕。】

【检测到宿主家庭幸福指数提升,奖励积分+10。】

这就完了?

秦朗有些失望。

然而,下一秒,那个淡蓝色的虚拟界面再次弹了出来,闪烁着一行金色的字体。

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耀眼。

【每日运势播报:】

【明日财运方位:正东方,大吉!】

【线索提示:枯木逢春,紫气东来。建议宿主明日清晨前往,必有重宝现世!】

正东方?

重宝?

秦朗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眼睛瞪得像铜铃。

今天的野猪只是开胃菜,是新手礼包。

明天的这个“重宝”,才是系统真正给的大餐啊!

枯木逢春……紫气东来……

会是什么呢?

人参?

金条?

还是……

秦朗看着那行金字,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换钱,能让媳妇过上好日子,那就是老子的!

“嘿嘿……”

他在黑暗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翻了个身。

旁边,夏云溪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睡觉……”

“嗯,睡觉。”

秦朗在心里回了一句。

睡好了,明天早起。

去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