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11:06:49

火柴头“呲”的一声划亮。

昏黄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黑暗,也照亮了夏云溪那张写满严肃和探究的脸。

她就那么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那个冰冷的空罐头盒,一双清澈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中,亮得惊人。

那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秦朗那憨傻的外壳,窥探到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秦朗,你老实告诉我。”

夏云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还有前几天那一百多块钱,真的只是挖了根‘大萝卜’换的?”

秦朗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己这个媳妇,可不是村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妇人。

她是读过书的知青,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

自己最近这一系列的骚操作,又是打野猪,又是挖人参,又是单手碎石磨,又是凭空变出鬼子罐头……

破绽太多了。

多得就像是筛子上的窟窿,根本堵不住。

尤其是在一个朝夕相处的聪明女人面前。

“我……”

秦朗张了张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继续装傻充愣,死不承认?

还是……半真半假,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不行。

不能全盘托出。

重生加系统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

在这个年代说出来,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分分钟被当成牛鬼蛇神拉去批斗,绑在火刑架上净化灵魂。

但也不能再用“捡的”这种鬼话来敷衍。

那不仅是对夏云溪智商的侮辱,更是对两人感情的伤害。

她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解释。

她要的是一份信任,一份坦诚。

“媳妇……”

秦朗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那双原本因为心虚而有些闪躲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纯真和神秘。

他坐起身,没有去看夏云-溪手里的罐头盒,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有人……说话。”

他磕磕巴巴地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努力表达一个超出他智力范围的复杂概念。

“说话?”

夏云溪愣住了,手里的火柴快要燃尽,烫到了手指,她才如梦初醒,赶紧又划亮了一根。

“谁……谁在你脑子里说话?”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甚至还有几分恐惧。

该不会是……傻出毛病,出现幻觉了吧?

“老爷爷……白胡子……”

秦朗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将一切的异常,都推给一个莫须有的“神仙托梦”。

这套说辞虽然离谱,但在信息闭塞、还残留着封建迷信思想的农村,反而是最容易被人接受的解释。

毕竟,“傻人有傻福”,那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秦朗一边比划,一边用他那有限的“词汇量”,开始编故事。

他说,自己前几天发高烧,迷迷糊糊的时候,梦见了一个白胡子的老神仙。

老神仙摸着他的头,说他是天上的“福星”下凡,因为贪玩犯了错,才被罚到人间当傻子历劫。

现在看他受苦受得差不多了,就决定指点他一下。

“老爷爷说……山里有宝!”

秦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神秘。

“他说……哪里有猪……哪里有草根……哪里有铁蛋蛋……”

“还说……不准告诉别人,不然……宝贝就飞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煞有介事地做了个“飞走”的手势。

那表情,那动作,那眼神……

简直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表演。

既符合他傻子的人设,又完美地解释了所有不合常理的事件。

为什么能找到野猪?

老神仙指点的。

为什么能挖到人参?

老神仙指点的。

为什么知道山洞里有罐头?

还是老神仙指点的!

至于为什么力气变大了,为什么会打人了……

那肯定是福星下凡,神力护体啊!

夏云溪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小嘴,半天没合上。

这故事……

太玄乎了。

作为一个读过书、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套?

可……

她看着秦朗那双清澈无比、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那里面充满了对“老爷爷”的敬畏和深信不疑。

那不是装出来的。

至少,她看不出任何破绽。

再联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一切。

如果不是有神仙帮忙,一个傻子,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让这个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啊。

他还是那个秦朗。

还是那个会因为一块糖而傻笑的秦朗。

还是那个会在她受欺负时,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秦朗。

只是,他好像被老天爷偷偷开了个小灶。

夏云-溪的心,乱了。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荒谬的。

可情感上,她又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只有这样,这个家才有希望。

她才能看到一丝走出这片穷山沟的曙光。

“真的……有老爷爷?”

夏云溪的声音有些发飘,手里的罐头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嗯!”

秦朗重重地点头,一脸的笃定。

“老爷爷还说……要对媳妇好……给媳妇吃肉……买花衣裳……”

这句傻气的情话,像是一块温热的石头,投入了夏云溪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湖,瞬间融化了她所有的疑虑和防备。

是啊。

管他是不是神仙托梦呢。

只要他还知道对自己好,还知道护着这个家,那就够了。

其他的,还重要吗?

或许,他真的就是个有福之人吧。

“噗嗤。”

夏云溪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万物复苏,让这间昏暗的小屋都亮了几分。

“你啊,真是个傻子。”

她嗔怪地白了秦朗一眼,语气里却充满了宠溺。

她吹灭了火柴,重新躺回被窝里。

黑暗中,她主动挪了挪身子,靠得秦朗更近了一些。

然后,伸出那只冰凉的小手,在被窝里,轻轻抓住了秦朗那只滚烫的大手。

“秦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管你梦见了什么,也不管那些东西是哪来的。”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秦朗的心跳漏了半拍,反手握住了那只小手。

“注意安全。”

夏云-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别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好不好?”

“我不想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我也不想回城了。”

“我只想……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我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在黑暗中,秦朗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怕的,是拥有之后再失去。

秦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猛地翻过身,张开双臂,第一次主动地、霸道地,将那个瘦弱的身躯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夏云-溪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可当她感受到那宽阔胸膛传来的滚烫温度和那强有力的心跳时,所有的抵抗都化为了乌有。

她把脸埋在秦朗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呜呜呜……”

她哭得像个孩子。

秦朗没有说话。

他只是笨拙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女人,才算是真正地把心交给了他。

“媳妇,别怕。”

他在她耳边,用最憨傻的语气,说着最坚定的誓言。

“有我……在。”

“天塌下来……我顶着。”

……

屋外,风雪渐渐停了。

屋内,温情脉脉。

夏云-溪哭累了,枕着秦朗的胳膊,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秦朗感受着怀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这番表演,算是过关了。

有了“神仙托梦”这个万能的挡箭牌,他以后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正当他心潮澎湃,规划着未来的宏图伟业时。

“哇——哇——”

院门外,那死寂的雪夜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女人和孩子的哭嚎声。

那声音凄厉,绝望,像是杜鹃啼血,在这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

睡梦中的夏云-溪被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秦朗也皱起了眉头,披上衣服下了炕。

他走到窗边,捅破窗户纸往外看。

只见隔壁村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而那哭声,正是从他大姐秦玉兰嫁的那个村子传来的。

秦朗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出事了。

大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