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见人总是笑三分,加上一大爷的名头,还是顶顶大明的八级钳工。
社会身份层面上走出去妥妥的要名声有名声,要威望有威望。
找你个孤儿寡母问道问道,很是有一股上层领导慰问的感觉。
但何建平瞧着他过来,有些不耐烦敷衍。
不像同人文里头的主角们,精力十足斗天斗地。
何建平更想过点安生日子。
但显然既然选择住进四合院,就避免不了接触和勾心斗角。
如果自己这具身体和傻柱无关,还能信一信易中海跑出来演个戏,使点小恩小惠给他那道德天尊的名头稳固稳固。
可自己现在和傻柱妥妥的有利益纠葛,更是直接戳到了易中海想要养老的心窝子里。
何建平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易中海过来肯定是不怀好意。
内心不耐烦搭理,干脆摆出一副自闭小孩样,背着过去继续洗碗不搭理人的样子。
可易中海打定主意来试探,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建平啊!我是这四合院里的一大爷,你和你妈要有什么事儿,一定要来找一大爷好好说说。”
“为了院子里的和谐,我肯定会做出公正的评判。”
背着蹲在地上的何建平听着这话,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
什么叫做为了院里的和谐作出公正的评判。
意思不就是最好别闹事儿,闹出点事儿自己肯定要管。
至于他嘴中的公平评判,他敢说何建平都不敢信。
一脸慈祥的易中海瞧着何建平不搭理自己,也不尴尬。
谁让何建平现在就是一八岁小孩呢!
即使老狐狸如易中海,面对这么点大的孩子内心都免不了带点轻视。
小小的倔强小孩,在某些人眼中更代表着好套话好忽悠。
于是道德天尊继续开腔。
“你这孩子啊,也像你……就挺倔的。”
“说起来我是看着柱子长大的。他那人脾气是冲嘴也臭,可心地是真不坏。”
这话何建平信,傻柱但凡完全是个黑心肝的烂人,也不至于被贾家和易中海疯狂拿捏吸干血。
但巧了。
我这个穿越者一点没吸血,所以完全没有一点同情呢!
冤有头,债有主。
我找傻柱还没要够账呢!
何建平心里翻着白眼,手上加快速度洗碗。
易中海瞧着这娃不开口,倒是一点尴尬都没有,说话还加速了。
“父子哪有隔夜仇?他心里未必不惦记你们。不然也不能赶紧把吃喝送过去……”
易中海紧紧盯着何建平的瘦弱身,试图从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判断傻柱对何建平母子俩的态度。
何建平安静地听完等易中海说完,就知道这人想问什么了。
倒是正好了,何建平也不想认这个傻爹。
自己当爹还差不多。
干脆顺了这位一大爷的心思。
带着倔强的小孩直愣愣的端着锅碗起身,怎么着都不肯搭理人一句的样子,还透着股嫉世愤俗的味。
直愣愣的端着,锅碗就要绕过易中海。
可走到身边的时候,却悠悠地又飘出一句。
“帮他说好话也没用,给我送东西也没用,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的。”
小孩的童声带着点哑哑的,猛的一听易中海还以为哭了。
但实际上现在更难受的是易中海。
瞧着那匆匆忙忙跑回屋,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不想再和自己说一句话的何建平。
易中海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了自己胸口。
还真就是傻柱送的好东西过去呀!
实际上易中海也没那么抠门,为了保持人设,碰到那种最需要帮助,性子又比较好的住户。
他并不吝啬,还挺乐意往外送点东西。
可何建平和刘草花不一样啊!
一个不小心,傻柱就老婆孩子热炕头,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了。
到时候凭什么管自己这个老头子。
就算傻柱乐意管,人家的老婆孩子乐意吗?
孩子长大了以后乐意吗?
为什么易中海拼命的要让傻柱和贾家搅和在一块,一个是他和贾家关系深厚,以前的亲徒弟是贾东旭。
也是易中海第一个挑选的养老对象。
这会虽然已经不那么讲究师徒关系,国家也号召不能继续封建糟粕压榨学徒。
把徒弟当包身工。
但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你想学真手艺,亲师傅和普通的技工师傅那真是两回事。
一点压箱底的小细节上,师傅不张嘴你琢磨个十来年都没个头绪。
但亲师傅连留一手都交了,说明把自己所有的吃饭家伙交底了,徒弟给养老那都是应当的。
可惜一个意外贾东旭死了,易中海的打算也就破灭了。
选来选去,选中个脑子在精明与糊涂之间反复横跳的傻柱。
精明的时候四合院里头没几个人能治得住他,傻柱连奸猾似鬼的许大茂都能耍得团团转。
糊涂的时候被一个寡妇贴着吸血,还心甘情愿得不得了。
而傻柱要是和秦淮茹拉上关系了,不就变相的和易中海也扯上关系了嘛!
我是贾东旭的师傅,现在又带着秦淮茹。
你傻柱要是娶了秦淮茹,养我这个师父怎么着都说得过去。
贾家也绝对不会在自己的养老事情上多嘴。
先不说易中海本身就有一个铁饭碗岗位,秦淮茹带着三个拖油瓶等着傻柱养,又怎么好说易中海也让傻柱养老。
而秦淮茹又非常会拿捏傻柱。
易中海基本上都觉得自己的未来算是彻底稳了。
这对乡下母子,却是意外中的意外。
还好又是文盲又性格怯懦,典型的农村小媳妇好拿捏。
万万没想到现在却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住进四合院不算傻柱还又心软上了。
只要一想到傻柱没事就给这对母子送吃送喝,易中海就有点心梗。
站在院子里盯着何建平紧紧关上的房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背着手回自己屋了。
必须寻个法子,让傻柱不再念着这对母子。
该说不说,秦淮茹和他的想法也是一拍即合。
两人一块儿打算使劲,也不知道能整出个什么样的风波来。
他们想怎么着何建平注意着,但也没那么的在乎。
说穿了四合院这点事儿,闹来闹去都是院子里头的勾心斗角。
四合院里头的住户还都是家里头有工作的,也就使点阴招使点手段,拼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干起劫匪的勾当,压根就没这胆子。
而何建平母子俩妥妥的穷三代,母亲刘草花更是从地主家里头解救出来的小丫头,还是被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成分妥妥的根正苗红。
在未来某个时期,想用那点特殊办法对付母子俩都是不可能的。
何建平心里头计算了一番,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屋又烧了点开水母子俩洗漱。
在等水烧开的时候,何建明终于扶着母亲刘草花下床活动活动。
一直躺着也不行。
该说不说性格怯懦这时候倒也是有好处,刘草花儿子说啥就是啥,踮着腿慢慢的走动活动了一会儿。
等水开了,在洗漱之前,何建平不忘又去傻柱屋里头夹两个蜂窝煤回来封炉子。
免得明天早上炉火全灭了,还得重新引火。
傻柱听见了动静,也当不知道不了解没发生,眼不见心不烦。
易中海可不能当没看见。
反正何建平拿着蜂窝煤穿过院子还专门注意了一下,果然见易中海眼珠子盯着呢!
心里头暗暗好笑。
来吧来吧,把你那点手段使出来,擅长道德绑架的一大爷。
来试试看道德绑架四合院里最惨的住户呗!
最惨的住户洗漱完之后,在这个冬日里头终于窝进了温暖的厚被窝里。
在黑夜当中。
刘草花的腿轻挨着另一头的儿子何建平,缩在被窝里头感受到温暖,还有吃饱的肚皮,忍不住带出了笑声。
“阿平!新社会可真好。睡得好,吃得饱。”
受了一辈子苦的女人,只要感知到一点温暖一点温饱,就已经足够她感激涕零。
何建平窝在另一头也带着点儿笑回答母亲刘草花。
“对,是新社会好,是领导人好,伟大的领导同志给咱们带来了新天地。”
感知着这个时代的贫苦与精神面貌,想着未来的起飞。
何建平吐出来的并不是虚假的赞美。
但也有点打预防针的意思。
毕竟与其感激何雨柱,何建平更希望自己的母亲感激社会,感激伟大的革命先驱。
何建平甚至摸着下巴想着,也许自己该买一本这个时期必备的书籍回来。
多念语录,不会出错。
而自己也该识字上学了。
顺便用语录教母亲一块识字,免得以后掉进某些人的语言陷阱里。
不过这个事儿得好好找个契机。
第二天何建平就主动自己给自己创造了契机。
早上母子俩是被四合院里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没办法,就这么一个院子挤着这么些住户,早上起来这么些人又是要解决卫生问题,又是要做早饭的。
房间隔音设施又相当于没有。
不被吵醒是不可能的。
何建平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爬出来套上那件灰黑色的大袄子。
先把煤炉子掀开,从便利小超市抓了几把米,丢进锅里熬上了米粥。
又从外头接了水回来,躲在屋里用拿出来的牙刷牙膏刷了牙摸了把脸。
清醒了些,又把昨天剩下的两个玉米饼子拿出来,直接放在锅盖子上让饼子慢慢煨热。
这才捡了火钳在地上瞎画着什么。
得说刘草花同志身体虽说亏空,但确实生命力顽强,昨天吃好喝好外加上了药。
今天就能慢慢爬下床,把个人卫生整理好。
刚踮着脚慢慢活动开,正瞧着儿子拿着黑色的火钳在地上划出了些痕迹。
还不等刘草花问出来,就听见何建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喊道:
“阿娘,你瞧!我昨天路过学校偷看到的。”
“这是‘人’字,阿娘我们都是人。”
刘草花手一抖,好不容易精神些的人一下又畏缩起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是啊!我家阿平也到上学的年纪了。
早该去了,但是差五毛钱交学费。
文盲的刘草花对于学校、学问、认字,带着一股天然的崇敬和畏惧。
那股崇敬和畏惧在没钱的时候,刘草花会告诉孩子,上学也没什么用,大家本来都是文盲。
可现在摸了摸紧贴肚皮的钱袋子。
刘草花觉得自己可以送阿平去学校了。
当个文化人,可以坐办公室里头工作呢!
刘草花嘴巴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脚步声却先传了过来。
嗅着一股米粥香味儿,三大爷阎埠贵暗道这母子俩吃的还挺好。
扶了扶黑框眼镜,脸上挂着笑敲了敲门。
不等母子俩开门,阎埠贵便半推开,探进个脑袋在里头上下张望。
一眼就瞅见了地上写着的字。
“嗬!小同志还挺好学的,不错不错,难怪领导同志说新一代是刚刚升起的朝阳,建设社会主义就得靠未来。”
何建业瞧着门口的人表面形象忍不住挑了挑眉,心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很快又装作和母亲刘草花如出一辙的疑惑脸。
“您是?”
阎埠贵利索的介绍了自己一下。
“瞧我这记性,忘了说我是在院里头的三大爷,昨儿下班才听见两位同志的事儿。”
“来了解了解情况,嗬!这收拾得挺利索。”
“建平小同志挺能干的嘛!”
伸手不打笑人脸,阎埠贵还没进门就一顿夸,母子俩又不是啥精神病患一瞧见人就呲牙。
当即便打开房门将人迎进屋里,礼貌的喊了一声。
“三大爷。”
阎埠贵脸上还是带着笑,夹着眼角悄摸打量着屋里,脚却走到了那个“人”字旁边绕着圈子转悠。
“建业啊!我这个三大爷得说说你了。”
“你有一颗向学之心是值得夸的,但是不接受正儿八经的学习教育也是不行的。”
何建平脸上带着笑,心里就等着看他要放什么屁。
果然屁就出来了。
“三大爷好歹算个知识分子,当着年级主任负责在学校里教书育人。”
“这么着,我想法子帮你去学校说说,咱正儿八经的上学去。”
“也算是我这三大爷对院里头困难同志的帮助了。”
何建平心里呵呵,就阎埠贵,亲儿子吃粒花生米都要记得死死的。
日常口号——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能这么好心主动帮忙?
就他,在这方面还不如易中海和刘海中呢!
果然,阎埠贵话还没讲几句,就说出了真正的意思。
“只是吧,我这要去办事儿,三大爷家里头也挺困难的。”
“不过没事儿,你们准备好东西,三大爷贴点脸面人情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何建平:我就知道。
这是打定主意两头骗,空手套白狼呢!
别人不知道,何建平还能不知道吗?
这个时候国家正在推扫盲呢!别说孩子入学了,就是大人想学点,直接报名扫盲夜校就行。
甚至有些学校还需要完成入学指标,老师得亲自上门劝一些老旧思想的家长送孩子入学。
你这嘴一张又完成了学校的kpi,又能从自己这弄点东西去呀!
啧啧啧!!!
真不愧是精于算计、爱占便宜的三大爷阎埠贵啊!
刘草花却露出了点惊喜。
越是胆小又愚昧无知的底层,听到有靠谱的人愿意引路,就越巴不得把事情交托出去,而自己花钱送礼就成。
不用掺和进让自己畏惧的人际交往当中。
当即便带着笑要应下来,却又被何建平提前打断。
“谢谢三大爷,不用了。”
“王主任说了,让我们先安心养一养,以后有困难直接找街道办。”
阎埠贵笑容僵了僵,脸上讪讪。
却又强行露出了点文化人的体面。
这小孩还挺不懂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