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何建平和母亲刘草花啃着外表焦脆中间软糯的土豆饼。
刚放下碗,刘草花就迫不及待的继续干活。
何建平瞧着阻止不了,只是叮嘱了一句。
“娘,拆纱头的时候,手指头沾点水,不容易起毛刺。”
“哎,娘记下了。”
拆了一会儿纱布,何建平再次拿出小树枝再次教起了母亲刘草花学字。
全当是休息了。
“阿娘,今天学‘手’。干活的手,写字的手。”
“等你以后也学会了字,咱们一起给街道办写封感谢信过去。”
刘草花有些怯懦,话里话外觉得自己不太配。
何建平却是非常坚持。
一个被我党解救出来的地主家的丫鬟,被包办婚姻之后,再一次被国家政府拯救。
然后自强自立,带着孩子学会认字读书。
符合国家扫盲标准,以及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
这要是写个感谢信送到街道办,以后就是街道办要拿出来夸奖的典型案例。
这里头能加深人脉关系不说,名声上去了以后,想给自己寻摸一个正经工作,做背调的时候都能有点特殊待遇。
所以相比于四合院里搅风搅雨,何建平更关心落实上学的事。
得说王主任把何建平上学的事儿还是挺放在心上的,或者说扫盲kpi在她背后催着。
等何建平又拎着拆好的纱布头去街道办,就被通知可以先去学校看看了。
因为刘草花的脚还没好,王主任亲自领着何建平去报名。
作为红星轧钢厂附属小学,学历和形象最拿得出手的冉秋叶出来接待了。
何建平悄悄打量过了,确实是挺漂亮又带着书卷气。
同时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傻柱老想着和冉老师相亲。
带着书卷气的冉老师穿着白色的正装,脸上还是很和蔼可亲的询问何建平目前掌握的知识水平。
得亏是一年级,何建平虽然是中途入学,但现在还没开始卷。
借口自己以前在外面偷学过点知识就混了过去。
倒是让冉秋叶很是感慨,难得看到这么努力艰苦学习的孩子。
大受感动,直接就送了何建平要用的本子和铅笔。
还对着王主任表示会多多照顾何建平,要是孩子跟不上还愿意私底下补课。
何建平其实想说大可不必。
但现在这场面,也只能挠着脑袋装小孩不好意思笑了。
然后何建平这个在冉老师心里,羞涩又艰苦向往文化知识,还照顾老母亲的学生被领进了教室。
没在意坐在最后面的棒梗。
何建平比较无语自己被专门照顾了,冉秋叶安排在第二排最中间,务必保证孩子能够好好学习。
何建平——我只是给自己一个学生身份,你这么重视我都不好摸鱼了。
但已经这么安排了,何建平只能继续装一装这乖学生了。
只是听着听着,在冉秋叶挺好听的声音里,控制不住的魂飞了一会儿了。
因为太过无聊了。
何建平只能在脑海当中又开始翻自己的小超市。
没事儿就盘盘货吧!
直到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原本挺安静的教室,瞬间变成了几千只鸭子狂叫的场所。
属于儿童尖锐的声线,真的是有点炸耳膜。
打断了何建平正在脑子当中进行的赚钱规划。
黑市风险太大。
何建平压根就没考虑过。
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拿着大把东西去黑市,跟找死没区别。
正规的交易场所就更没有了。
何建平无聊的坐在座位上托着下巴,看着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叽里呱啦的。
突然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生意最为热闹的小卖部。
自己直接在学校开拓点业务未尝不可。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包装显眼的糖果、零食,最终停留在角落糖果区。
堆着的散称冰糖。
菱形的散装冰糖没有生产日期,没有厂家信息,在这个缺糖的年代对孩子们有绝对的吸引力。
别忘了,这时候最流行的奢侈品是红糖冲蛋。
还非常的安全。
就算被人发现又如何?小孩子换点糖吃不行吗?
自己要是再小心一点,就盯着小孩当面扔进嘴里。
就是想抓自己,都没点证据。
而本身自己现在也并不需要做大做强,只是需要整点明面上的钱财进项。
安抚一下胆小的母亲刘草花。
于是何建平好好的观察了一通教室里的小孩子,找一找明显家里富裕些的,会给点零花钱的小朋友。
其实倒也好找,这年月你找胖墩,基本上出不了错。
而班上正好有好几个,何建平的前桌就是。
等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何建平用铅笔没削的那头戳了戳坐前面的胖墩后背。
那个小胖墩刚开始不搭理,戳了好几下就有些不耐烦地回头。
“干嘛啊你?信不信我告老师去?”
何建平只装作把手揣进口袋,实际上是从小超市里取了颗冰糖出来。
放到小胖墩面前摊开手心。
里面躺着两颗拇指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的冰糖。
“亲戚给的。”
何建平声音很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舍。
“我舍不得吃,一分钱一颗要么?”
小胖墩原本就贪吃,看着这么洁白晶莹的冰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裤兜里抠出一个小硬币塞到何建平手里。
只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唯恐这个新来的同学反悔。
飞快地抓走那两颗冰糖,一颗紧紧攥在手心,另一颗迅速塞进嘴里。下一秒。
经过未来工业化去除杂质的冰糖,那就是纯粹的甜。
小胖墩甚至觉得比自己吃过的水果糖还好吃呢!
唯一不好的就是不能像水果糖一样给舌头染色。
对,过去的糖果和汽水,经常给嘴巴和舌头染色。
但基本没人在意,甚至都觉得这属于特色,没给舌头染上色说明料加的不够足。
舌头颜色越深,小孩越喜欢炫耀。
在未来总有人怀念过去的食品天然,实际上添加剂也没少过还特别的劣质。
很多所谓天然的调味品,在没添加防腐剂的时候,里头还经常长蛆。
反正何建平是没有这种厚古薄今的想法。
工业化和标准化永远是利大于弊的。
何建平拎着那一分钱的硬币塞进口袋,手指放在口袋里轻轻转悠着。
也不在乎是亏还是赚,目前来说这是个不错的交易法子。
就当给自己开了个私人小卖部了。
等改开之后自己大展身手,还能拿着这事出来吹一吹白手起家。
倒是没注意坐在最后面的棒梗眼都不眨的盯着。
棒梗的智商在小孩当中算是挺不错的,聪明伶俐嘴巴甜。
还特别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可惜根子不正走歪了。
就像现在他看何建平的眼神就特别的嫌弃。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自己不能像以前一样吃好喝好吃荤菜,都是因为这个何建平。
打从何建平一进教室他就注意上了,瞧着何建平像是在交换些什么,他倒是还有几分机灵学了个按兵不动。
何建平倒也感知到了棒梗的眼神,根本就不想搭理。
难不成自己要在学校和棒梗这个八九岁大的小孩斗起来吗?
那也太无聊又神经了。
何建平觉得找个机会坑他一把,让他不敢来惹自己就行。
等下课就溜哒哒的回家了。
一瞧见儿子回来了,刘草花眼睛都亮了。
唯一不好的是,领了课本回来的何建业,用的是装纱布补丁蓝色袋子。
刘草花当真是担心孩子去学校会被人笑,打定主意晚上熬夜也要把书包做出来。
何建平却是浑不在意的样子,走过来就帮忙做起来晚饭。
依旧是掺杂了奶粉肉松的棒子面,这回加了点红糖摊成了饼子。
煎得酥酥脆脆的,一口咬下去,中间细腻的红糖半融化,又有糖汁流出来,又能吃到红糖的颗粒感。
那真是香得不得了。
至于刘草花同志追问这红糖哪来的?
何建平要不就往黑市里推,要不就往傻柱那里推。
听得刘草花是又气又急,只恨自己没用要个小孩子冒着风险去赚吃喝。
洗完碗的何建平还是很安稳的样子,甚至装模作样的写了会子作业。
刘草花就坐在旁边,纱头拆得更快了。
何建平又张嘴给亲娘下了点暗示。
“阿娘,快点好。等你好了,咱们还得去街道办试试看,兴许能弄到个临时工岗位。”
“以后我就不去黑市了。”
刘草花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非常不自信的回答。
“临时工咋能轮到咱们,大家都抢呢!”
这话倒也没说错,现在闲着的人实在太多了,未来下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没工作的闲置青年太多。
又不好养又会闹事儿。
送到乡下消磨消磨精力,还能让农民同志再匀一口粮食出来。
但何建平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真要刘草花去弄个临时工岗位。
而是为了给个念想,又转移视线,又让她努力好好学习。
便带着点儿笑说道:
“娘,所以你得识字啊!你想想,到时候大家都在抢,你识字了是不是就选你了?”
刘草花先是沉默,然后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这要真有个长期临时工的工作,自己就不怕傻柱不给抚养费了。
顿时连声答应,甚至舍得用着儿子珍贵的本子,一笔一画的写起了字。
何建平在旁边笑眯眯的纠正姿势。
母子俩自得其乐,四合院里的其他住户可就有点心烦了,比如说易中海。
他实在是忍不住要去试探试探傻柱真正的态度了。
大晚上的,易中海背着手踱进了傻柱家。
“柱子,一个人闲着干什么呢?”
易中海向来很会把自己当成傻柱的亲亲长辈拉近距离,这进了屋就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坐下。
拿起杯子抿了口水,像是随口提起一般。
“是不是在烦心……”
剩下的话易中海没说,只是朝着何建平、刘草花母子俩的方向努了努嘴巴。
“柱子,我这瞅着后院那孩子……建平,是吧?还挺像模像样的。”
“刘草花人也安生不吵不闹的。你们这……就这么过着也挺好。好歹你有了个家。”
“你呀你,反正都心软了,建平这一进来你又是送吃又是送喝的。”
傻柱声音猛地拔高了声音。
“一大爷!您这话可不对啊!什么叫就这么过着?我跟她们可不是一家!”
“那都是旧社会包办婚姻的毒瘤!是封建残余!我何雨柱新社会的工人同志,咋能接受这种事儿呢!”
“我要是认了,我对得起我这思想觉悟吗?”
此时的傻柱不光是想娶个好看的黄花大闺女,更是不想承认自己做错了。
如果承认一家三口,那自己折腾这些为什么呢?
还把何建平、刘荷花母子俩折腾的快死了。
以前做的那些事岂不是亏心了。
永远都认为自己很有道德的傻柱可接受不了。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
“三大爷,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反正我得自由恋爱。”
“新时代新风貌。”
“得找冉老师那样的!有文化,有模样,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那才叫登对!”
也就何建平没听到不然非得唾他两口。
你狗屁自由恋爱,你就是老色胚想图漂亮女人的身子。
又当舔狗,又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易中海默默听着,他并不在意傻柱以后到底能不能娶媳妇,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柱子还是那个柱子,死要面子,心气高。
还是个老色胚。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叹了口气。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不能光想着孩子可怜。是一大爷想岔了。行,你心里有数就成。”
“这样,我再想法子给你寻摸寻摸相亲对象,要断也早点断。”
“等你娶了新媳妇进门,就不会再有人误会了。”
刚才还有点气的傻柱立刻乐呵了起来。
两人就着相亲很是聊了一会家常。
易中海眯起了眼睛,丝毫不提傻柱的名声早被秦淮茹败坏的差不多了,谁家长得好看的小美女嫁给你呢?
易中海心里迅速盘算着,思前想后还是得再上一道保险。
万一真有眼瞎的呢!
可别真让他相亲成功了。
得让院里院外都知道,你傻柱在乡下有老婆孩子。
又和院子里的寡妇不清不楚的。
正儿八经过日子,长得好看的黄花大闺女谁还看得上你?
但同时又得摁住了傻柱,绝不能让你真跟刘草花母子缓和关系。
不说挑拨个生死仇敌,最少也得有怨气,自己才有操作空间。
傻柱必须只能落到秦淮茹手里。
于是从傻柱这出来之后,易中海就背着手出了四合院,沿着胡同慢慢走,遇到相熟的老街坊便停下脚步闲聊几句。
张嘴就是可怜何建平、刘草花,被封建包办婚姻迫害。
傻柱虽然更加反对封建包办,但也没办法,必须要照顾照顾母子俩。
“这孩子,当初怎么就……唉!”
“还是何大清造的孽。”
那老街坊嘴上立刻附和。
“是啊,柱子这事也真是稀里糊涂说不清,这没孩子还好,这有了孩子哪能说撇清就撇清。”
于是四合院里本来就流传挺广的八卦更加广了。
在这没啥娱乐活动的年月,出一回这狗血苦情,都快够他们嚼上半年舌根了。
外头不知道都传成啥样了。
甚至都不需要易中海专门使劲,就有人和秦寡妇联系上了。
类似的对话,在易中海“溜达”的路上发生了两三次。
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样子,易中海心放下来一半。
等溜达完回来,易中海看着那早已熄灯的聋老太太那屋。
一直悬着的心下来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