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学艺?”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衫褴褛,面容稚嫩,脸上的警惕稍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嗬,想拜入仙门?”
他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乾元宗正缺人手,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大笑,身边几名弟子也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眼神中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嘲弄。
燕浅墨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懵懂又带着些许期盼的样子。
这时,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揪住燕浅墨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拖到山洞口。
正好,山洞内走出一个满脸煤灰污垢、身材肥胖的年轻人。
那胖子左手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右手小心翼翼地将两枚亮晶晶、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石头递到中年男子面前,脸上堆满了阿谀的笑容:
“陈爷,您辛苦,这是……这是小的今天的货。”
陈虎满意地接过那两枚下品灵晶,在手里掂了掂,随手将燕浅墨往那胖子面前一丢,冷声道:
“潘云,这新来的小子交给你了!规矩给他讲明白点。记住,他要跑了,或是交不上货,老子剥了你的皮!”
那名叫潘云的胖子被燕浅墨撞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看了燕浅墨一眼,转头对陈虎点头哈腰:
“陈爷您放心,小的明白,保证让他守规矩!”说完,他赶紧拽着燕浅墨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幽暗深邃的山洞之中。
在进入山洞的刹那,燕浅墨隐约听到高空传来一声金宝带着担忧的鸣叫。
他强忍住回应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洞中浑浊阴冷的空气。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潘云拽着他,在昏暗曲折的矿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完全脱离了洞口那些看守的视线,他才停下来,将油灯凑近燕浅墨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胖脸上先前的谄媚消失不见,眼神中充满了同病相怜。
“小子,叫什么名字?怎么来这鬼地方的?”
燕浅墨拱手,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道:“这位大哥,我叫燕浅墨。听闻山上有修仙宗门,特来拜师学艺。”
潘云听了,脸上露出苦涩笑容,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拜师?你就别做那白日梦了。到了这里,还不知能否活着出去,想活命,最好听我的。”
燕浅墨假装露出困惑与一丝惊慌:“潘大哥,此话怎讲?这里不是仙门乾元宗吗?”
“是乾元宗不假,但我们是来当矿奴的,不是当弟子的!”潘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悔恨,
“看见我刚才交的那亮晶晶的石头没?那是灵晶,这山洞就是一处贫瘠的灵晶矿脉。我们这些人,每天的任务就是挖矿,每人每天至少要上缴一枚灵晶,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当初也是被鬼上身,跑来拜师,结果……”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燕浅墨的肩膀,“认命吧,小子!”
“认命?!”
燕浅墨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笑容。
认命?百世轮回他都挺过来了,又岂会是个认命之人!
他是归来讨债的恶鬼,是誓要撕碎命运的……复仇者!
燕浅墨沉默不语,目光却借着潘云手中油灯的光芒,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矿道四通八达,壁上布满了凿痕,许多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正有气无力地挥舞着铁镐,在岩壁上敲敲打打,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是了!就是这里!燕浅墨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
四百多年的等待,九十九世的轮回,那件能打破诅咒的至宝,就藏在这座矿洞深处!
他必须尽快找到它!在乾元宗的人发现之前,在……他的寿元耗尽之前!
潘云看着燕浅墨一言不发,以为他被吓傻了,摇了摇头,嘟囔道:“走吧,先带你去领工具,找个地方落脚……唉。”
矿洞深处,空气污浊而阴冷,只有矿壁上零星镶嵌的劣质萤石散发着惨淡的微光。
潘云将一把铁镐和一盏油灯塞到燕浅墨手里,又指了个偏僻、显然贫瘠的角落,低声道:
“以后你就在这片儿敲敲看,碰碰运气。记住,天黑前必须交一枚灵晶到陈爷手上,不然……”
他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胖脸上满是无奈,“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提着油灯,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另一条矿道,大概是去监督他手下的其他矿工了。
燕浅墨握着冰冷的铁镐,提着油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四百多年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浮现,他努力回忆着当初自己埋藏宝物的地方。
片刻后,他睁开眼,开始朝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走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前面!”
燕浅墨凭借着超常的记忆力,在矿洞中迅速穿梭着,很快来到一块巨石前面。
他强压住激动,用铁镐轻轻挖开巨石左侧的一堆碎石后,一个仅能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混杂着陈旧泥土与某种微弱灵气的风,从洞内幽幽吹出。
“就是这里!”
没有丝毫犹豫,燕浅墨立刻俯身,钻了进去。通道狭窄而压抑,尖锐的岩石刮擦着他的衣衫和皮肤,但他浑然不觉。
前世中毒后,拖着残躯爬行于此的痛苦记忆,此刻竟成了最清晰的指引。
爬行了约莫十数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呈现在眼前。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而在洞穴中央,一根粗壮无比、高达数十丈的巨型石笋拔地而起,宛如支撑天地的巨柱,几乎要触碰到的洞顶。
洞内灵气远比外面浓郁,空气却带着一股万古不变的沉寂。
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石笋底部,那具扭曲地趴伏在地的一具森森白骨。
骨骸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态,指骨深深抠入地面,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与某种东西抗争。
燕浅墨的脚步顿住了,呼吸在那一刻停滞。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令人胆寒的的宁静。
那具枯骨,正是“秦枫”,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