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17:03:50

一只白鸽子在雪中飞落于女嫉肩上。雪满削肩,女嫉这个人,都和大雪与山仿佛融在了一起。

女嫉取下它脚上的竹筒,向空中一投,放空飞鸽,从细竹筒中掏出字条,对凌爱雪道:“是地缺的求救字条。卧虎桥对手极强,急需支援。”她把字条递给凌爱雪。

凌爱雪读道:“不敌,速来木井”。

他转给己风:“确是他的字迹。一定是他事先就写好了,又担心我们看不到烟花。才放出飞奴。”

己风接过字条,道:“这是陷阱。”递还给凌爱雪,“你仔细看。”

凌爱雪开始皱眉。己风道:“虽然仿的极象。但字之徐疾提按,当在好整以暇间。则此胸不得有此书意。”

凌爱雪点头。“地缺只怕此刻已经凶多吉少。我们这就去吧。”

己风道:“不行。我们时间不多了。自此至朱雀出口,我们分兵二处。我先去卧虎桥,女嫉去文昌宫,你去接应曲四。如有优裕,再来卧虎桥”

凌爱雪见到曲四的时候,曲四正睁大了两只凸出的眼睛瞪着他。

他像条冻鱼一样悬浮在露天的一个特大水缸里。这水缸是冰雕成的,所以是透明的,从外边望进去,曲四的每根头发都看的清清楚楚。

水已经结冰了。此时北风已停,只有静雪。他们听到细微的崩胀声响,然后眼看着水缸里的冰撑破了水缸。凌爱雪听到崩裂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个带着满足的哭声。

凌爱雪叹道:“老不正经,人家高兴笑,你开心就哭。你至少让他死得不那么难看也不那么痛苦吧。你知道不知道冻死是很难受的。”

“老不正经”是一个黑胖子老头。

他正哭着。“能这样死在我的水晶缸里,简单可以说死得很好看。你为什么要说难看?难道我拧下他脑袋更好看?年轻人不懂武德。”

“你用什么破了曲四的双钩的?”

“哈哈哈,长白六式断魂枪。”

他手里的两把短矛倏忽而至,一取右胸中平,一取咽喉。

凌爱雪右脚左转,右闪躲过刺胸一枪,竖刀护身直磕对方短枪。对方欺身而上,短兵相接,越短愈险。凌爱雪脚尖用力,向后急退,不料对方双手迎风一抖一甩,短矛如同套筒一样突然长了几节。变枪为棍,金风霍霍,把凌爱雪笼罩于一片棍影之中。

眼见避无可避,凌爱雪突然滚倒,只听一声惨叫,“老不正经”已经短了一截。双足已经被凌爱雪齐踝削去。

“老不正经”喘息道:“你这人真阴险卑鄙,不按套路出牌。怎么能滚的这么难看?年轻人不讲武德,我不服。”

凌爱雪狼狈的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说道:“赢了你就好。”

九针

卧虎桥。

七杀以及女嫉赶到木井的时候,地缺嘴里被塞了麻布,正赤条条的用铁链绑在四周满是镜子和蜡烛的床上,一个穿着白色棉袍,大眼宽肩的美女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开地缺的皮肤,再割开血脉,把染了颜色的竹签,放进血管里观察血液的运行速度和方向。而己风也是扒的精光的被绑在柱子上。

女嫉说:“这是个疯子。居然解剖活人。”

女医抬头冷冷的看了七杀一眼,对女嫉视若不见,只听她淡淡道:“你终于来了,我还怕等不到你。虽然你们要见东皇太一就必然来此,但我还是担心等不到你。你来,我就省了好多时间和气力。”

七杀问脸色铁青的己风:“她就是九针黄枢灵?”

己风点头道:“她就是。”

接着道:“我们偷袭失败。矮子已经死了半条没救了。但我本来或者还可以救一救。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话还没说完。七杀与女嫉同时扑向九针,试图将地缺救出。地缺虽然让他们反感,但这种死法,毕竟太过残忍。

太他们冲在半途,九针纤指连弹,几支细针分别刺入两人大椎,气海,膻中,两人如同断线风筝,啪啪两声掉了下来。

九针冷笑道:“你们也不用救这个同伴了。我给他用了药,他这个人,其实已经死了。你们见他心还在跳,那只不过靠本能而已。”

女嫉道:“我全身酸软,必是针上有毒。”

七杀摇头,“不是中了针才酸软,而是有一些酸软才中了针。”

九针鼓掌:“七杀果然敏感。你们中的药剂,分量甚微,一般人难以察觉。所以你的同伴着了道也不清楚。”

七杀道:“我不明白,我们没喝茶,屋子里也没有异域奇花,桌上也没有燃香。”

女嫉道:“不对,我确实闻到苏合香的味道了,虽然不是很重。因为我身上带着香袋,所以掩盖了这味道。”

己风说:“确实是香”。

一个拿着毛笔在笔记上记录的老头子突然说:“是涂香。”他补充道“苏合香安心杀鬼,能除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我把它涂在身上。”

涂香就是涂在身上的香。据说从前的刽子手为防亡魂厉鬼侵害,都会佩戴苏合香。有时,就涂在身上。

女嫉突然觉得这个老头子的眼神很恐怖。

女嫉对七杀道:“我一向觉得自己胆子很大。我见过天下最闻名的刽子手羊在刃。他家世代行刑,祖传一色死鱼的眼睛。但我并没有害怕过。可是这个老头子让我觉得全身发冷。他看你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只被片了的烤鸭。”

七杀道:“境遇不同而已。”他问老头子:“涂香放在哪里?”

老头子道:“我们涂在了家具和墙壁上。”他面无表情,“很快,就轮到你们被凌迟了。”

七杀道:“想不到天下第一仟作刑尸,竟然在此为奴。”

刑尸冷笑:“你们这些俗人,懂得什么医道,解得什么牺牲。我追随小姐十五年,颇破古人之误,赫然开一代医宗,快何如之!”

己风苦笑说:“刑作一会儿也要看我的血液运行吗?”

刑尸摇头道:“我看你面黄迟重,音声顿挫,熟铜锏横扫如攒丸,有此诸状,是病于脾。但我素疑脾当为胰之误,昔年汉高祖肖渴之病,即病在胰。而小姐以为脏皆偶数,心有四室,肝有两叶,肺肾各双,因此脾胰当合并为一脏。。”

己风道:“所以你是想把我开膛破肚,研究下我的下水。”

刑尸冷冷道:“正是。你为我岐黄之术而死,死而不朽。你应该感到荣幸。”

己风大骂:“荣幸个屁。老子死无全尸,这叫死不瞑目。”

刑尸声音渐恶:“你恶贯满盈,还死不悔改,这叫死有余辜。”

己风吐了一口:“去你大爷的!”

刑尸待要闪躲,却没躲开。黄枢灵嫌恶的看了一眼己风吐在刑尸脸上的粘痰,又去观察地缺的血脉,抬头对刑尸说,“等会再擦,先记下,周身之血,收发于心端,循环不息,心搏一次,血行---”刑尸嗯了一声,突然倒地昏迷不醒。

黄枢灵俯身过去,以指切其颈与手腕,而后取出九针,扯去刑尸鞋袜,撩开中衣,分别在其隐白,大都,天溪诸穴用针。

但刑尸久不苏醒。

凌爱雪突然道:“不如把他埋了。”

蓦地里见一团白影,黄枢灵重重抽了凌爱雪一个耳光。她厉声道:“再胡说我马上阉了你。让你以后都和女人一样蹲着尿尿。”

凌爱雪苦笑道:“我是说,把他脱光了埋在土里,过会儿就好了。”

“什么道理?”

七杀道:“我适才看你用针取的是足太阴脾经与足阳明胃经合穴,两经相为表里,络于大趾。又见你取胸复之穴,那是两经与心经联络之所。所以我推测,他也病在脾经,进而侵心。那是什么缘故?”

黄枢灵满腹狐疑“你怀疑是苏合香侵脾?但他明明有服过解药。”

“不错,正是芳香入脾,想是他久在涂香之地,虽有解药,但年老体弱,因而成病,四肢不能动而亦昏迷。脾主土,以土散之,这病就好了。就好比我有一次去酒坊喝醉了昏迷三天,还是老板娘把我埋在酒糟里才醒了过来。”

黄枢灵冷冷道:“你来挖坑。”

凌爱雪问:“你有锹吗?”

“没有。你就是用手刨,也要刨出一个坑来。”

“可是我没有力气。”

黄枢灵哼了一声:“就是给了你解药,谅你也跑不了。”

七杀耸耸肩:“我当然跑不了。你知道我当然跑不了。”

黄枢灵拿出一个乳白开片鼻烟壶,让凌爱雪和女嫉吸了一下。凌爱雪打了个喷嚏。女嫉道:“好厉害。”

于是两个人用刀开始挖坑。

女嫉低声抱怨道:“坑妹啊,你大爷的。自打认识你,就一直被你坑。”凌爱雪苦笑:“干点活儿可以陶冶情操。能晚死一刻是一刻。”他们出了一身大汗,然后开始脱刑尸的衣服。

七杀对黄枢灵道:“你也不用总看着我们吧,毕竟男女有别,我把他扒光了你也尴尬,以后怎么相处呢?”

黄枢灵冷笑道:“少废话,你剩一条短裤给他不就行了。再说他又老又丑,也没什么可看的。”

女嫉说道:“人家是医生,什么没见过。”

黄枢灵冷冷道:“闭嘴,不然一会儿我把你下边的洞也缝了。”

女嫉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嘴。

黄枢灵看七杀把刑尸衣服扒得越来越多,终究还是转过脸去。却听七杀说,“他醒了。”

黄枢灵惊喜回头,却已经被七杀用刀指住了咽喉。

但这一情景却只是出于女嫉的想象,

事实却是,七杀说这句话想诱黄枢灵上当的时候,他们又被黄枢灵用九针制住了穴道。

黄枢灵还在嘲笑:“我看起来象白痴吗?”

她整个人就象幽灵一样倏忽而至,噼啪数声,分别在七杀脖颈,腰椎诸处分筋错骨,女嫉只听见骨节挫响,七杀便象软面条一样瘫倒在地。

黄枢灵把七杀用牛筋重又绑在行刀台上,又在床上堆了几根铁钉。而后小心翼翼的用一块玫瑰猪胰茉莉香皂反复清洗自己脂白如玉的手。擦干之后,又打开一个黑檀木盒,拿出一套刀具和针具。

女嫉颤声问:“你要对他做什么?”

黄枢灵笑笑:“作为大夫,我对不同人的结构总是特别的感兴趣。对七杀这样凶狠暴戾的人,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实操对象。你知不知道我老公为什么婚后变得越来越温柔美丽?多愁善感?”

七杀笑道:“你总得先告诉我们,你老公是谁吧?”

啪的一声,七杀被黄枢灵重重一个耳光,打得几欲晕去。

黄枢灵一瞬怨毒满眼,但转瞬之间,又恢复常态。

“我老公是玉剑。是被你杀了的玉剑。”

七杀不说话了。

女嫉问:“你是若叶夫人?若叶夫人就是黄枢灵?”

黄枢灵对她道:“我老公在的时候,我就是若叶夫人,如今老公不在了,我就仍然是九针了。”

女嫉好奇心压住了恐惧:“所以为什么玉剑娶了你之后变得温文了?他不是一向如此的?难道是因为你每天打他?”

黄枢灵笑了,女嫉想不到她笑的时候,如此的好看:“那倒不是。只是因为我发现,凡是身体病弱的人,肝胆与心经都很弱。因此他们仁爱,善良,反而四肢强硕的家伙,反而多是屠夫,变态和杀人狂。这种货色完全没有同情心。”

七杀能理解这种奇怪的想法,他也认为多愁善感的女生,特别的美。

“所以我嫁给玉剑后,就要针药把他弄得温柔极了,也干净极了。简直比大姑娘还温柔美丽。当然,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掐一把针。你知道是做什么用吗?”

女嫉道:“我怎知道?”

九针道:“如果我嫌某些事他不够粗暴,就会在他足厥阴经原穴和足少阴经肾经合穴上针刺,让他象雄狮一样凶猛。你懂的。”

女嫉红了脸:“我不懂,你无耻。”

九针讥刺道:“你若不懂,怎知我无耻?”她冷笑如锋:“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吗?因为我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的。你们很快就死了。等我先剐了七杀再说。”

她转头对刑尸命令道:“把他的手脚用铁钉给我钉在床上,等着我慢慢开刀。”

刑尸奔到床边,扼住七杀的脖子,骂道:“你他妈给老子吐出来!”

原来七杀把钉子吞了进去。

若叶夫人冷笑道:“你想痛快的自杀,却没那么容易。”她喝止刑尸:“蠢货,铁钉怎么可能吐出来?我却有办法让它出来。”她晃动绳铃,一个哑巴冲了进来。“磁石三钱打粉,加朴硝二钱,蜂蜜二钱送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