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22:18:56

黑暗中,那小小的身影一闪,就融进了楼道深不见底的黑影里。

筒子楼的墙不隔音,此刻却成了苏桃桃最好的掩护。

隔壁李嫂家磨牙的声音,还有楼上传来的呼噜声,

混在一块儿,成了夜里唯一的动静。

苏桃桃抱着她那个丑兮兮的“光光棒”,

踮着脚尖,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小猫。

她的小脚丫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丁点儿声响都没有。

白天她就记住了,抢她糖的坏蛋王虎,

住楼道尽头。他娘的大嗓门,是最好的路标。

小小的身影在宋嫂家门口停下。

门从里面用插销锁着,严丝合缝。

这对苏桃桃来说,压根不算事儿。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贴在门板上,

小嘴里一本正经地念叨:

“坏蛋开门,急急如律令!”

她的小手在门锁的位置轻轻一抹,那根结实的铁插销,竟无声无息地自己滑开了。

门,开了一道缝。

苏桃桃没进去。

她记得爹爹说过,不能随便进别人的屋。

她只是歪着小脑袋,从门缝里朝里面瞅了瞅。

黑乎乎的屋里,一股汗味和脚丫子混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王虎和他爹娘挤在一张大床上,睡得正香。

王虎睡在最外面,嘴巴半张着,口水淌了一枕头,

还发出哼哧哼哧像小猪似的鼾声。

“坏蛋蛋,睡觉不乖。”苏桃桃小声嘀咕一句。

她转身,又悄无声息地溜向下一个目标——

白天跟在王虎屁股后面的那个瘦猴小子。

这家的楼道窗户没关严,倒省事了。

苏桃桃个子小,吭哧吭哧搬来楼道里别人家腌咸菜的破坛子,

踩上去刚好够到窗台。

她没进去,只稳稳当当坐在窗台上,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悠。

她举起手里的“光光棒”,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是时候了,让这些坏蛋蛋,见识见识桃桃的“新玩具”!

她学着爹爹打靶的样子,眯起一只眼,

用另一只眼透过那块绿玻璃片,

瞄准了屋里床上瘦猴小子的脑袋。

“biu——”她自己配了个音。

然后,她按下了开关。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光线,

从“光光棒”前端射出,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小子的头发上。

光线没有热度,也没有声音。

苏桃桃握着“光光棒”,就像握着一支看不见的笔,

开始在瘦猴小子的头发上“画画”。

头一回干这活,手艺有点生。

她本想给剃个秃瓢,可画到一半,觉得不好看,

于是光线一转,只把他左半边脑袋的头发给“擦”掉了。

光线扫过的地方,头发就跟被什么东西悄悄剪断了一样,

断口齐整,落都来不及落就没了影儿。

一个“阴阳头”就这么诞生了。左边光溜溜,右边黑黢黢。

“嗯……这个,有点丑。”

桃桃皱了皱小鼻子,对自己的处女作给出了评价。

她从坛子上跳下来,又去找下一个。

王虎是主犯,得留到最后,享受最特别的“照顾”。

第三个小子,是推了她一把的那个。

桃桃记仇得很。

小手啡快地掐算了一下。

她跑到楼道另一头,找到了他家的窗户。

这家窗户关得倒是严实。

桃桃有样学样,对着窗户的插销,轻轻吹了口气。

“开。”

插销“啪嗒”一声,自己弹开了。

这小子睡相极差,整个人横在床上,被子都踹到了地上。

桃桃坐在窗台上,晃着小脚丫,这回有了新灵感。

她举起“光光棒”,对着那小子的头顶,仔仔细细地开始“施工”。

这次没剃光,而是很有想法地,

只在头顶正中央,给他留下了孤零零的三根头发。

那三根毛还特别倔,根根分明地立着。

“嘿嘿。”桃桃捂着小嘴偷乐,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小奶音。

这下,就剩最后一个了。罪魁祸首,王虎。

桃桃从窗台上跳下,挺着小胸脯,

像个打赢了架的小将军,又回到了宋嫂家门口。

她没再开门,而是绕到楼道窗户底下。

宋嫂家的窗户也关着。

苏桃桃这次连气都懒得吹,伸出小手指,

对着窗户插销的位置,凌空点了点。

那插销就跟活过来似的,自己缩了回去。

窗户,开了一条缝。

王虎的床正好靠窗,他睡得死沉,胖脸上的肉堆在一起,鼾声如雷。

苏桃桃坐在窗台上,离他的脑袋不到半米远,

甚至能闻到他嘴里没刷牙的酸臭味,

里头还混着那颗被他抢走的橘子糖的甜味。

桃桃的小脸一下子绷紧了。

就是你!抢我的糖!

她举起“光光棒”,这次没半点犹豫。

蓝色的光线射出,稳稳当当落在王虎的头顶。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的手法熟练多了。

她先在王虎的头顶正中央,画了个溜圆的圈。

圈里的头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个油光锃亮、能反光的“地中海”发型,新鲜出炉。

干完这个,苏桃桃还不满意。

她瞅着王虎那张胖脸,想了想,

又操控着光线,在他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中间,各自点了一下。

他那两道眉毛,齐齐从中断开,一边变成了两截。

看着自己的杰作,苏桃桃满意地点了点头。

“抢我的糖,就拿你的毛毛来换。”

她小声宣布着自己的判决,“这很公平。”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讲道理的好宝宝。

没打他们,也没骂他们,只是拿走了他们身上多余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地收起“光光棒”,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一阵夜风吹过,楼道里弥漫开一股极淡的、像是头发烧糊了的焦味。

苏桃桃抽了抽小鼻子,没当回事,

迈开小短腿,飞快地跑回了自己家。

她熟练地拉开门,闪身进去,再把门锁重新插好,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没弄出半点多余的响动。

她把立了大功的“光光棒”塞回床底那堆破烂里,

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床,钻进自己的小被窝,

调整了一下睡姿,小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屋里屋外,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夜,还是那么深。

东方的天际,慢慢地,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