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22:44:43

“荼蘼,你的伤要紧,别理她,快进屋,我给你清理伤口。”江棠拉住她的袖子。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当时在侯府,奴婢就该死守在姑娘床边,一步也不离开……哪怕豆蔻那贱婢说破了天,奴婢也不该信她,不该离开姑娘去取什么大氅……”她哽咽着,回想起那日的疏忽,悔恨交加,“姑娘您这段日子,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奴婢却……”

荼蘼满眼都是泪,“姑娘,都怪奴婢太过大意,以为姑娘的小日子向来四五个月来一趟……所以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

“我自己也未曾料到。”江棠打断荼蘼的自责,声音压得更低,“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先给你上药,你必须快些好起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她拉着荼蘼进了里间,掩上门。

“姑娘,他们……他们当真肯放我们走了?”荼蘼眼里迸出惊喜的光,声音却不敢高。

“嘘——”江棠示意她噤声,眸色沉静,“眼下只是应允,离真正脱身还远。周氏岂会甘心?我们还需……再给她下一剂猛药。”

荼蘼连忙点头,将所有疑问压下。

待江棠为荼蘼简单清理了伤口,敷上仅剩的一点药膏,荼蘼不顾身上疼痛,执意去了小院角落那简陋的小厨房。

她手脚麻利,用有限的食材,竭力做了一顿还算温热的午饭。

黄昏时分,正院。

陆淑珍去而复返,脸色苍白,步履匆忙,连呼吸都带着未平的急促。

“母亲!”她顾不上行礼,声音发紧,“您还是立刻打发了那祸根,赶紧送她出府吧!”

周氏蹙眉:“怎么回事?你不是刚回府,怎这会儿又回来了?”

“女儿刚到家门口,正要进二门,就见门房手里拿着张帖子,正纳闷嘀咕‘这是谁府上递来的?怎的连个落款都没有’。”陆淑珍急急说道,手心冰凉,“女儿心里突地一跳,佯装随意要过来看……”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泥金笺,手指微颤地递给周氏。

“结果……母亲您看!”

周氏接过,展开。纸张样式寻常,但那上面摹写的笔迹与零星字句,与她早晨收到的那份威胁如出一辙!

“混账!”周氏指尖发凉,“门房怎么说?是谁送来的?”

“问了,门房只说转眼功夫就放在门房窗台上了,没见着人。”陆淑珍声音带了哭腔,

“母亲,这分明是警告!这次恰好被女儿截住了,下次呢?若是直接递到婆母眼前,或是落在旁的有心人手里……女儿就全完了!咱们伯府也要跟着沾一身腥!”

她死死抓住周氏的手臂,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送她走!走得远远的,先断了这头的祸患!”

周氏盯着那封匿名的信笺,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江棠啊江棠,我真是小看了你。原来不声不响,早已里应外合,布好了局,就等着这样一步步逼我亲手送你离开。

最后一丝试图周旋、拖延的念头,在这接二连三、精准投递到眼前的威胁下,被彻底掐灭。

周氏缓缓将信笺攥紧,揉成一团。

“看来,她是连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打算给我们留了。”周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而森冷,“好……我便如她的愿。”

她转向惊慌失措、面色惨白的女儿,低声说道:“你回去,稳住神,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夜就安排她离开伯府后事。”

暮色中青竹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氏独自一人踏入院门,身后未曾带半个仆从。

她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绛紫色缠枝纹的褙子,发髻一丝不乱,金簪在渐暗的暮色中闪着金光。

江棠正坐在廊下,荼蘼静静立在她身后半步,脸上伤痕依旧刺目。

见周氏进来,江棠缓缓起身,微微屈膝:“夫人。”

周氏站定,目光先扫过一旁的荼蘼,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嫌恶,随即落在江棠脸上。

她开门见山说道:

“休书,我可以给你。”

江棠垂着眼,并无意外之色,只静静听着。

“但,”周氏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我有条件。”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江棠面前三尺之处,目光如锥:

“第一,你离府时除了身上穿的,不许再带走其他东西。”

“第二,”她盯着江棠的眼睛,不容置疑,“你要亲笔立下字据,签字画押。言明你石女身份。且自此之后,你江棠与安庆伯府、与世子陆望再无瓜葛。你需承诺,绝不做任何有损伯府声誉、有碍望轩前程之事,今日种种,离府即消,永不提起。”

“第三,”周氏的声音更冷,带着驱逐的意味,“拿到休书,立时离开京城。今生今世,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不得再出现在我陆家任何人面前。我说的这些你都懂吧?”

江棠听完,缓缓抬起头,声音低微而顺从:

“夫人的条件,我自然都答应。您放心,除了荼蘼,我不会带走什么,我说到做到,医书与兵书在我离开之时,便会原封不动地送回伯府。”

见周氏脸色冷硬,她继续说道:“我所做的一切,实属无奈,夫人您心里也明白。夫人其实本不该出此下策……害人害己又何必呢?当初只要您明说,我也不会眷恋这世子夫人的名头。”

周氏冷眼看他,半晌说道:“你能识时务,最好不过。字据我今夜便让人送来,你签押后用印。明日辰时,我会让人将休书送到。你拿到后,立即收拾,午时之前,必须离府。”

“是,谢夫人成全。”江棠再次屈膝,声音轻细。

周氏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终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