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的手停在门闩上,心跳得厉害。
窗外的人影又招了招手,月光照出那只手。
纤细,腕子上有个银镯子,泛着微光。
是李寡妇。
秦胜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
这么晚来找他,肯定有事。
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
院墙外的槐树下,李寡妇披着件深蓝色外套。
里面是月白色汗衫,领口松垮垮的。
一眼能看到底,不,是最深处。
看见秦胜出来。
她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村东头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墙根阴影往东走。
一直走到打谷场边的草垛后面,李寡妇才停下。
转身一把抓住秦胜的胳膊:“胜子,出事了!”
她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怎么了李婶?”秦胜问。
“刘二狗今儿下午又去我家了。”李寡妇声音颤抖。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带了两个镇上的混混,……说我要是不从了他,他就去公社告我跟你通奸!”
秦胜脑子“嗡”的一声:“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李寡妇松开手,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说他爹是村支书,公社里有人。说你一个毛头小子,摸我奶子的事全村都知道,一告一个准……”
秦胜也蹲下来,月光照在李寡妇脸上,泪痕亮晶晶的。
“他还说,”李寡妇抬起泪眼,“说我要是从了他,他就放过你,也不去找那个镇上姑娘的麻烦。”
秦胜握紧了拳头。
刘二狗这是要一箭双雕——既逼李寡妇就范,又彻底搞臭他。
“李婶,你别怕。”秦胜说,“我没做亏心事,不怕他告。”
“你不怕我怕!”李寡妇抓住他的手。
“胜子,我是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脏水泼上来,我以后在村里怎么活?我还不如……还不如……”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掉眼泪。
秦胜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那点怒火越烧越旺。
他忽然想起《女科经纶》里的一句话:
“妇人郁结,非药石可医,需解其心结。”
李寡妇这病,硬块在胸口,根子却在心里。
恐怕是刘二狗纠缠李婶很久了,根源可能在这儿。
“李婶,”秦胜压低声音,“你听我说。刘二狗不是想要你吗?你给他。”
李寡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你说啥?!”
“我说,你答应他。”秦胜凑近些。
“但不是真答应。你约他明晚来你家,……就说你想通了,但得喝点酒壮胆。”
李寡妇愣了愣,渐渐明白了:“你是说……”
“我爹有种药,”秦胜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叫‘醉仙散’,掺在酒里,喝下去半个时辰就昏睡如死猪,雷打不醒。等他睡着了,我进去,给他扎几针。”
“扎针?”
“嗯。”秦胜冷笑,“扎几个让他‘不行’的穴位。等他醒了,发现自己那玩意儿不好使了,还敢不敢找你麻烦?”
李寡妇张着嘴,半天才说:“这……这能行吗?万一他发现了……”
“发现不了。”秦胜说。
“那药是我爹从老方子里配的,无色无味。针扎的穴位在尾椎和会阴,他醒了只会觉得腰酸腿软,想不到是针的事。”
李寡妇看着秦胜,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半大少年。
月光下,他瘦高的身影挺得笔直,眼睛里有种狠劲。
“胜子,”她轻轻问,“你……你不怕?”
“怕。”秦胜老实说,“但我更怕你被欺负。”
这话说得直白,李寡妇脸一热,低下头。
半晌,她才说:“那药,你有吗?”
“有。”秦胜说道,“但我得回去配。”
其实,只要给七叔公配金黄散时,顺手多配的一种安神药。
剂量不大,但掺在酒里够刘二狗睡一觉了。
至于扎针……
秦胜心里也没底。
他只在医书上见过“闭筋锁穴”的说法,从没试过。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明晚9点,我带药粉来。”秦胜说,“你约他来,把药粉掺在酒里。等他睡熟了,我再进去。”
李寡妇声音颤抖:“胜子,要是……要是出了事……”
“出事我担着。”秦胜站起来,“你回去吧,小心点。”
李寡妇也站起来,忽然扑上来抱住他。
温软的双峰顶上来,带着女人特有的奶香。
秦胜浑身僵住。
“胜子,”李寡妇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真治好了我这病,婶子……婶子好好谢你。”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秦胜站在原地,耳朵发烫,怀里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
他甩甩头,赶紧往回走。
进院时,正屋的灯突然亮了。
秦胜心里一紧,趴在墙根不敢动。
七叔公屋门开了,老头子披着衣服走出来。
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咳嗽两声,朝偏屋方向看了看。
秦胜屏住呼吸。
好在七叔公只是站了片刻,又回屋了。
灯灭了。
秦胜这才溜回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脑子里轮流闪过李寡妇的眼泪。
还有明天晚上那场冒险。
天亮时,秦胜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晾药材。
七叔公也起了,背上的疮换了药,气色好了些。
“今天切防风。”老头子丢下一句话,就坐在院里磨药刀。
秦胜乖乖干活。
刀起刀落,防风片薄如蝉翼。
七叔公看着他的手法,忽然说:“手法有长进。”
秦胜手一抖,差点切到手。
“昨晚,”七叔公慢悠悠地磨着刀,“有人来过?”
秦胜后背冒出冷汗:“没、没有啊。”
“我听见猫叫了。”七叔公抬起眼,“就在院墙外。”
秦胜喉咙发干:“可能是……野猫吧。”
“嗯。”七叔公不再追问,只是淡淡说,“村里野猫多,小心别被挠了。”
这话里有话。
秦胜不敢接,埋头切药。
晌午时分,原本平静的村里,出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