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秦胜就起来了。
他先把晒干的药材装进麻袋。
柴胡三斤、防风两斤、甘草五斤……
都用草绳捆得结实实。
又检查了针包,揣上昨夜写好的几张常用方子。
七叔公也起了,站在灶房门口看他忙活。
“爹,我走了。”秦胜把麻袋扛上肩。
“等等。”七叔公递过来个布包,“揣怀里,路上吃。”
秦胜打开一看,是两张烙饼,还热乎着。
“谢谢爹。”
“路上小心。”七叔公顿了顿,“见了不该见的人,躲着走。见了该救的人,伸手。”
秦胜重重点头,扛着麻袋出了门。
村口老槐树下,小杏她爹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车上堆着些山货、鸡蛋,还有两个去赶集的婆娘。
“胜子来了!”小杏坐在车辕上,冲他招手,“快上来,就等你了!”
秦胜把麻袋放上车,挨着小杏坐下。
马车“嘎吱嘎吱”上路了。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土路两旁的庄稼挂着露珠。
赶车的杨老汉甩着鞭子,哼着小调。
两个婆娘叽叽喳喳唠着家常。
小杏凑到秦胜耳边,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刘二狗昨晚在镇上药铺,买了二两鹿茸、半斤海马,花了十几块钱!”
秦胜心里暗笑,这是急着补肾呢。
“他活该。”小杏撇撇嘴,“谁让他整天琢磨祸害人。对了,你那个针,真管三个月?”
“应该吧。”秦胜说,“医书记载是这样。”
“那你可得教我。”小杏眼睛发亮,“以后我要是遇到流氓,也给他来一针!”
秦胜哭笑不得:“这哪是随便教的……”
正说着,马车拐上了一条岔路。
秦胜心里一紧。
这不是往常去镇上走的大路。
“杨叔,怎么走这儿?”他问。
杨老汉回头:“大路前头塌方了,过不去。得绕小路,多走二里地。”
秦胜心头警铃大作。
刘二狗若要埋伏他,肯定会选僻静处。
小路正合适。
他悄悄摸了摸怀里。
针包在,还有一包防身的药粉。
马车在小路上颠簸前行。
路越来越窄,两旁是密密的玉米地。
一人多高,藏个人根本看不见。
两个婆娘有点害怕:“这路真瘆人……”
“快到了快到了。”杨老汉安慰道。
正说着,前方路中央突然横了棵枯树,挡住了去路。
马车停下。
“谁这么缺德!”杨老汉骂骂咧咧地下车,要去搬树。
秦胜跳下车:“杨叔,我来帮您。”
两人刚走到枯树前,玉米地里“哗啦”窜出四个人。
领头的正是刘二狗,身后跟着癞子头、瘦猴。
还有一个秦胜不认识的陌生面孔,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秦胜!”刘二狗叉着腿站着,姿势还是怪怪的,但眼神凶狠,“等你半天了!”
车上的婆娘吓得尖叫。
小杏跳下车,挡在秦胜身前:“刘二狗!你想干啥?!”
“滚开!”刘二狗一把推开小杏,“今天老子跟这小子算总账!”
秦胜扶住小杏,盯着刘二狗:“二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何必?”
“井水不犯河水?”刘二狗冷笑,“你他娘的把老子弄成这副德行,还说不犯河水?”
他指了指裤裆:“老子今天废了你,让你也尝尝当太监的滋味!”
那个陌生汉子从腰后抽出根木棍,在手里掂量着。
秦胜心里飞快盘算。
他忽然笑了:“二狗哥,你那儿不行了,怎么不早说?我能治啊。”
刘二狗一愣:“你说啥?”
“我说我能治。”秦胜往前走了一步,“你这毛病,叫’阳痿’,是肾气亏虚,加上经络瘀阻。扎针能通经络,吃药能补肾气。我给你开个方子,保管你半个月见效。”
这话半真半假。
针是他扎的,当然能治。
但刘二狗信不信,另说。
癞子头凑过来:“二狗哥,别听他的!这小子诡计多端!”
刘二狗却犹豫了。
这几天他找了好几个大夫,花了不少钱。
药吃了不少,那玩意儿还是抬不起头。
要是秦胜真能治……
“你真能治?”他问。
“能。”秦胜点头,“但你得先让开路,让我去赶集。回来我给你治,治不好,任你处置。”
刘二狗眼珠子转了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喊声:“前面怎么了?挡着路了!”
一队人从后面走来。
是村里去镇上送公粮的民兵。
领头的是民兵队长赵大刚,膀大腰圆,背着杆土枪。
刘二狗脸色一变。
“二狗哥,咋办?”瘦猴小声问。
“撤。”刘二狗狠狠瞪了秦胜一眼,“小子,你给我等着!”
四人钻回玉米地,不见了。
赵大刚走过来:“胜子,没事吧?”
“没事。”秦胜松了口气,“谢谢赵叔。”
“刘二狗那王八蛋又找你麻烦?”赵大刚皱眉,“回头我找他爹说说!”
马车重新上路。
小杏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胜子,你刚才真敢说,还要给他治病?”
“缓兵之计。”秦胜说,“不过我真能治。”
“那你治吗?”
“治。”秦胜笑了,“但不是现在。等他求我的时候。”
赶集的路继续。
到了镇上,已是日上三竿。
集市人声鼎沸。
卖菜的、卖布的、卖山货的,挤满了整条街。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
油炸果子的香气、牲畜的臊味、汗臭味。
秦胜跟着杨老汉把马车停好,扛着麻袋往药材铺去。
“永春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三间门脸,牌匾黑底金字。
掌柜的是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姓陈,跟七叔公相熟。
“陈掌柜。”秦胜把麻袋放柜台上,“卖药材。”
陈掌柜推推眼镜,打开麻袋。
抓了把柴胡闻了闻,又看了看防风、甘草。
“品相不错。”他点点头,一边过秤一边说,“柴胡一块二,防风八毛,甘草六毛。一共……八块四。”
秦胜心里算了算,比预想的还高点。
“成。”
陈掌柜数钱时,忽然问:“你爹最近咋样?背上的疮好了没?”
“好多了。”秦胜说,“谢谢您惦记。”
“那就好。”陈掌柜压低声音,“胜子,我这儿有个病人,你爹要是有空,来给瞧瞧?”
“啥病?”
“怪病。”陈掌柜皱眉,“身上长红疹,痒得厉害,抓破了流黄水。镇上的西医看了,说是湿疹,开了药膏,越抹越重。”
秦胜心里一动:“病人多大?男的女的?”
“是个年轻媳妇,二十出头。”陈掌柜说,“婆家有点钱,舍得花钱治。你爹要是能治好,诊金少不了。”
秦胜想了想:“我回去跟我爹说。”
揣着八块四毛钱出了永春堂,秦胜心里踏实了些。
他想着七叔公背上的疮,还需要几味药。
便在集市上转悠,想淘点便宜的。
正走着,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