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10:13:30

陈山河刚转身要往红星林场的方向走,身后就传来赵铁军的喊声:“哎,等会儿!”

他回头,见赵铁军大步流星追上来,眉头皱着,神色比刚才还要郑重。伊春的寒风刮得更紧了,吹得赵铁军军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说。

没等陈山河开口,赵铁军就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硬往他手里塞:“进山苦,这钱你拿着。到前头的供销社买双棉鞋,你这胶鞋太薄,兴安岭的春寒能冻透骨头,等入了夜,脚冻僵了连路都走不了。”

五元钱在1983年不算小数,够买一双结实的翻毛棉鞋,还能剩下点钱买双厚袜子。陈山河捏着纸币,指尖能感受到上面带着赵铁军的体温,心里一阵发烫,却还是把钱推了回去:“赵场长,您的情我记着,这钱真不能要。您刚才已经给了我二十块,还送了农场通行证,我不能再拿您的钱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赵铁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又把钱塞到他帆布包的侧兜里,“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是让你买保命的东西。当年有个知青进山,就是穿了双单鞋,脚冻坏了,后半辈子都落了残疾。你是个好苗子,我不能让你在这种事上出岔子。”

陈山河还想推辞,赵铁军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别跟我客气。当年你帮农场种五味子,多挣的钱够买十双八双棉鞋了。这钱就算是我个人谢你的,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在山里采到好药材,给我捎点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陈山河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他攥了攥兜里的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谢谢您,赵场长。等我在山里站稳脚跟,一定给您捎最好的山参。” 赵铁军满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行,我等着。进山前,我再跟你说三件事,你记牢了,能救你的命。”

陈山河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他知道,赵铁军是转业军人,在北大荒待了十几年,又跟赶山人打交道多,这些叮嘱都是实打实的经验。

“第一,防熊出仓。”

赵铁军的神色严肃起来,“现在是三月底,兴安岭的熊刚从冬眠里醒过来,饿了一冬天,跟疯了似的,见啥吃啥,攻击性最强。你进山后,尽量别往密林深处钻,走路要踩出动静,手里多攥根棍子,遇到熊千万别跑,要么往树上爬,要么用烟火吓它——熊怕火,你随身带的火柴可别丢了。”

陈山河点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前世他在山里也见过熊,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只是没想到三月底的熊这么危险。

“第二,认‘向阳坡’。”

赵铁军指了指远处的山林,“兴安岭的春天来得晚,现在山里大多地方还盖着雪,想找吃的,就往向阳坡去。向阳坡日照足,雪化得快,能长出最早的婆婆丁、荠菜,还有一些耐寒的灌木芽,能帮你撑到野菜旺发的时候。而且向阳坡视野开阔,不容易遇到野兽,晚上露营也安全。”

这话说到了陈山河的心坎里。他虽然熟悉兴安岭,却没在早春进过山,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吃的。赵铁军的叮嘱,相当于给了他一张“觅食地图”。

“第三,找‘靠山屯’的柳老根。”

赵铁军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要找他吗?柳老根是兴安岭有名的老赶山,山里的路、药材、野兽习性,他比谁都懂。而且他人实诚,重情义,你报我的名字,他肯定会帮你。到了靠山屯,多跟他学学,赶山这行当,光有蛮劲不行,得懂规矩、认门道。”

陈山河心里一暖,没想到赵铁军还特意提了柳老根,还愿意为他作保。他连忙说:“我记着了,到了靠山屯,我第一时间就找柳大爷。”

赵铁军又嘱咐了几句:“进山后,别贪多,每天走的路别太远,尽量在天黑前找到能落脚的地方。遇到不认识的植物别乱吃,山里很多毒草跟野菜长得像,吃错了会出人命。还有,别跟陌生人透露你采到的好药材,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些话,陈山河都一一应下,在心里反复琢磨。他知道,赵铁军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错。 两人又站在寒风里聊了会儿,赵铁军看了看天色,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往靠山屯走,争取天黑前赶到。我还得去接返场的知青,就不送你了。”

陈山河点点头,朝着赵铁军深深鞠了一躬:“赵场长,谢谢您的叮嘱和照应,您多保重。”

赵铁军摆摆手:“去吧,好好干。记住,实在不行就回农场。”

陈山河没再说话,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路边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汇成细小的水流顺着路面向下淌。

远处的山林松针清香扑面而来。他攥了攥兜里的五元钱,摸了摸怀里的指南针,脚步沉稳地走出了车站。